12
黃雅麗從威海回去不久,我也去她們市一家公司面試。
面試結果很不好。那是家製藥公司,八小時,長白,節假日福利,還有醫療津貼等等,看起來還不錯,只是工資面談。我去了,才從招聘經理口中堪堪套出了點實情,這份工作真實工資在兩千八九,反正不超三千,這時才明白,若非招特殊人才,所謂工資面談,其實是工資低得可憐,低得說出來就沒人投簡歷……可比面試更不好的是,我與黃雅麗的見面。
面試完,我坐車輾轉去找黃雅麗,到她們縣時,已是下午。黃雅麗在知道來找她,起初似乎也很高興,打電話問我面試結果,還有到哪兒了。她說已經跟班長請了半天假。我們倆在當初見面時的車站見了面。黃雅麗卻沒有久未謀面的熱情。
“咱們這半天幹嘛去啊?先吃飯,然後逛街?”
她說:“我們這裡沒什麽好逛的。”
“我們去看電影?”
“不太想去。”
“那幹什麽去啊?”我有點無奈道。
“我先帶你去我們商城逛逛,然後在那吃個飯,再說吧。”
去往商城的公交車上,我見黃雅麗始終沉默著,然後不斷“騷情”她企圖活躍氣氛,可黃雅麗還是副欠了她錢的冷若冰霜的臉,討了個沒趣兒。
黃雅麗工作的那商場,一樓是賣家電的,二樓是賣服裝,三樓便是餐廳。商場看似裝潢華麗,卻又亂又雜。商場逛得很沒意思。我們倆走了一圈,已是下午五點多,便徑直去三樓吃飯。這頓飯我們倆也吃得相當無語,相當壓抑,相當心灰意冷。
我不斷找著話題,黃雅麗除卻時不時搭話,不是悶頭吃飯,便是低頭玩手機。我心裡已氣得無以複加:大姐,拜托,大老遠跑來,我就是看你玩手機的嗎?
難道現在我們倆還是那麽陌生嗎,陌生到找不到話題?話題不多的是啊,比如我怎麽來的,一路順利與否,面試具體情形怎樣,她工作上有什麽打算,我們倆將來又如何,或者回頭去哪裡玩,這不都是話題?就算我只是你普通朋友,也該客套的敷衍下吧?!
在快要吃完晚飯當口,黃雅麗竟說,她要回家了。Excuse me?我們倆見面本來就不容易,見面就是為了吃頓晚飯?男朋友大老遠來了,就這樣回家之了?天呐,這是在談戀愛嗎?!黃雅麗卻說,自己一向按時回家,現在已經晚了,剛才還媽媽發短信問她,怎麽還沒回家,然後舉起手機讓我看短信。我想,她若真想留下,一萬個理由也會有的吧。
我感覺,自己在一場獨角戲裡,苦苦撐著。
好吧!我已無話可說!你回去就回去了好了!最後,我說,那你總要帶我找個住處吧?然後黃雅麗帶著我左拐右拐找了家旅館。我去開了房間,放下背包,出門送在旅館外的黃雅麗坐車回家。到了站牌,等了會兒,不見公交車來,黃雅麗問:
“你有零錢嗎,若是公交車等不到,打車回去大約要二十塊錢。”
出旅館時太匆忙,我把錢包落在房間裡了,隻好道:
“那你在這等著,我回去給你拿?”
她說:“好的。”
我拖著疲憊身子,用了近二十分鍾,終於回到公交站,給了她打車錢,我們才說了兩句話,這時公交車來了,她便上車走了。我愣怔在原地,怔了又怔,最後不知道怎麽回的旅館。
晚上,我躺在陌生床上,反覆咀嚼著白天見面過程,
反覆回味著一直以來的我們戀情,從最開始到現在,翻來覆去,一點也沒有睡眠,胸口難受得像是壓了盤磨盤石。我還記得上次見面時,黃雅麗雖也老玩手機,可到底還不太冷淡,這次見面卻有種異樣感覺了,尤其在吃完飯去旅館路上,我牽她手,她卻掙脫開,說路上被熟人遇到不好。 鬱悶、壓抑、苦澀、惱火、迷惑,種種心情如決堤之水,奔騰而來。於此同時,我也深深為黃雅麗冷淡感到恐懼——她冷淡若只是因為不愛,那倒也沒什麽,最可怖的是,她若本身就如此,那才是無可救藥。她是前者,還是後者?想起大學她向男生表白之事,應該是前者,可又想起在大學四年,她對全班同學的疏離,空間的極度蕭條,以及現在被她冷落的對待,又像是後者了?不知道。
我們倆之間的感情,到底該何去何從?
第二天醒來,我一直在等待黃雅麗消息。昨晚她把我晾在旅館。回頭我問她到家了嗎,找她聊天,也只是聊了會兒,她便說累了要休息。現在呢?她到底如打算的呢?直接讓我回去,還是再見面呢,至少有個大致安排吧。可我等到九點多,等到她快要上班時間。她仍舊不聞不問。我耐住性子發短信:
“我們要不要再見個面?”
原本我想中午還能再陪她吃頓飯,還能多跟她待會。
“也好,給你買的生日禮物,正好我帶過來,你帶回去吧。”
我坐車又到她工作商城。我們倆見面後,我從她手中接過了耐克鞋子。她曾說,她父親見她給我買了這雙鞋子,還很吃醋說,養她這樣大,還沒給他買過禮物呢。那時我聽著些許感動。現在我看到她眼神裡卻絲毫沒有留戀樣子。旁邊就是站牌,很快,公交車來了,我說:
“我走了啊?”
“嗯好的啊。”
公交車停到了站上。
“我真的走了啊?”我又說。
“嗯好的啊。”她說。
我提著鞋子,轉身上了公交車,賭氣地頭也沒回,上下顛簸著離去。
我們縣是平原與丘陵交界地方,很多地方都是“山區”,山卻是窮山,可黃雅麗的縣城,有過之無不及,周邊也是山,城裡連塊平整地方都沒有,上來下去,翻山越嶺似的。真討厭!當我第一眼看到這座城時,就很討厭,說不出的討厭。
現在我越發討厭這座城了!
回到公司後,天色不早,QQ自然還是沒黃雅麗消息。最後我再次向她發消息,說已回到宿舍。她一如既往地說,那就好啊。呵呵。感情到了這種地步,我想,乾脆分手算了。
真的分手嗎?現在找個女朋友不容易,尤其像我這般更不容易,囿於現實無奈,我想了又想,最後隻好安慰自己說,好事多磨,沒有隨隨便便的成功,安慰自己說,不管怎樣,等她過完生日,再談談看吧。
很快就是黃雅麗生日,我問她要什麽生日禮物。
“我想要換手機……”她說。
隨即她發來了個京東商城鏈接。鏈接裡,是vivo今年最新款手機,廣告打得滿天飛,采用最新無線快充技術,充電五分鍾通話半小時等等。
“你覺得這部手機,怎麽樣?”
好,當然好!價格也很好。我隻好如實告訴她,公司下個月可能還發不下工資,可也答應她,到時肯定會給她買這部手機的,因為我們說定,在我們倆生日之間黃雅麗去我們家,到時我媽肯定會給她紅包,再想辦法給她打些錢,總之一定讓她用上新手機。
不知是不是因為手機緣故,黃雅麗這次去我們家日程,終於沒再出么蛾子。去我們家那天,我們倆在淄博碰面,然後一塊回家。
淄博汽車站外,黃雅麗穿了杏黃色西服衣領式的上衣,抹了淡淡口紅,身材高挑,拉著粉紅色行李箱,很有韻味和溫情。只是,我想,她的心如外表這般溫潤,該多好哇。這次我們倆見面倒都很高興。我牽她手時,她也不再拒絕。
路邊桃樹已落花,結了果實。天空一片蔚藍,乾淨。
坐車輾轉一天,在日薄西山時分,我牽著黃雅麗的手,終於走進我們家的那小山村。回到家,母親和親戚兼鄰居家的表嫂已經做好了飯。這頓飯吃得也有些尷尬。因為母親和表嫂想要跟黃雅麗熱絡說話,可她們能聽懂黃雅麗的話,黃雅麗卻聽不懂我們這的方言。我自覺魯西南的話雖有些口音,跟普通話相差不大,卻根本沒想到這點,自己成了她們倆臨時翻譯。彼此幾乎都是尬聊的寒暄。無聊又無趣。
到了晚上,原本為了看能收到地方台的小彩電而睡在門樓東屋的母親,為了成全我說:
“我在東邊那間睡了,你們倆玩會去西間睡吧,床我都給你們收拾好了。”
黃雅麗怎麽說都不願意,說在沙發上睡。最後我沒有法子,讓她睡在西間,自己睡在沙發上。我帶黃雅麗去西間時,腦海中突然跳出“霸王硬上弓”齷齪想法,然後猛地抱住她。
“你幹嘛?”黃雅麗小聲卻厲聲道。
我親她臉頰親她脖頸……
“不行,我不接受婚前那啥!”
呵這都是借口吧!若面前是你男神鍾漢良,想必台詞就變成了:“哎呀你壞死啦”。我想到一直以來她的冷漠,賭氣般地對她“上下其手”。黃雅麗使勁掙扎,又露出了當初那股執拗勁兒。一股反感也油然而生。
沒意思,忒特馬沒意思了!
強扭的瓜不甜,就算勉強得到又能怎樣?呵呵,一點趣味也沒有!
“我去沙發睡了。”最後我說。
黃雅麗愣了下,似乎沒想到關鍵時刻我竟放棄了。
第二天,我們倆都起得很晚,或許是昨天奔波緣故。下午,我帶她去了我們這很出名的景點南安寺玩。那是唐朝古寺,雖不大,可依山傍水。我們倆玩得很開心。最後我在微波泛起的湖畔給她拍了張照片。這是她在我手裡的第一張照片。後來也成為唯一的一張照片。之前我也想像別人那般,拍些我們倆自拍照,黃雅麗卻一直拒絕,說從來不愛拍照。或許是真的吧。空間裡她一張自己照片都沒有。
照片上,她依偎在湖畔欄杆的鐵欄處。清澈的水,白的雲,笑靨如花的她。若時光可以定格,多想永遠定格在那刻……
第二天晚上,還是那般吃飯、休息。第三天早晨,我們倆便坐車回去。出門前,母親果然給了黃雅麗紅包。路上我讓黃雅麗數了數收好,並告訴她,在我們這是最重的紅包啦。到了傍晚,我回到公司,打電話問黃雅麗才知,她也到家了,然後轉達了母親對她的問候,還有對她滿心歡喜和誇讚之語。母親沒她號碼,便打到我這邊。
“那我換手機的事兒?”隨即黃雅麗在QQ說。
沒想到黃雅麗現在就提這事了,感覺:去我們家,買手機,像是場交易。有些生氣,我故意說,公司沒發工資,回頭再說。其實,給她買手機的錢,早就從家裡拿了些,準備好了。回家那天晚上,我跟母親要錢時,好難開口,畢竟自己已經工作。
快到她生日時,我還是將錢打給她了。黃雅麗似乎也有些不高興。於是我說,已經另外買了個禮物,到那天時,去給她過生日。黃雅麗欣然同意。她生日兩天前,她發工資了。閑聊時,我故意試探她說:
“若大後天不發工資,我可能連回程路費都沒有啦。”
她隻說我們公司怎麽這樣。最後我直截了當說:
“到時可要支援我下啊。”
她說:“好的。”
可在她生日前天,她說:
“要不,你就不要來了吧?反正過生日也只是吃頓飯,來回你也挺折騰的。”
“你過生日,我怎麽能不去呢?”
“真不用啦,我這邊也不太好請假。”
我知道這些都是理由,黃雅麗不讓我去真正原因是她不想“支援”我吧。她真是一點也不肯為我付出啊!我已經怒不可遏,在聊天對話框中,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最後還是道:
“是因為手機買了,已經不需要我去了嗎?
“在你心裡,物質可比我還重要啊!”
“你什麽意思?”她說。
“沒什麽意思。”
“那你別來了,真的別來了!”
她越不讓我去,我越發想去,因為覺得這次去太有必要了。大概真到攤牌時候了。我想去了,過完生日,我們倆當面好好談一談,談談我們倆感情事兒——她到底是怎樣想的。不是有那句話嗎,若愛就深愛,若不愛就請離開。在這場戀愛裡,我已經傷心夠了。她若說真對我沒感覺,真沒能愛上我,那我會說,好的,以後我們做最好的朋友,做藍顏知己,然後將我們關系原封退回到同學那。好合好散。彼此優雅轉身。
我用一句話就改變了她不讓我去的主意。
“那給你買的禮物怎麽辦?”
“那好吧。”最後她說。
那天我到了那座城,坐上公交車,去商場與她見面。她請了半天假。我們倆去必勝客吃飯。黃雅麗還是那樣子,總低頭玩手機。我想跟她好好談談,見她這副愛答不理樣子,也無從開口,更憋了氣。手機接到了兩個招聘電話,簡單聊過,掛掉,我跟她說找工作事兒,自己很著急。她一臉不以為然地說:
“那有什麽可著急的。”
“當然為了快點到你這邊來啊。”
她說:“你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
若不是先前她的冷漠,這句話,我真會以為她是在安慰我。可她現在隨便口氣和神色,完全是無所謂的意思。這快把我怒氣點燃了。我們倆的聊天總是不投機的了。然後我計劃的“好合好散”談話,最後也讓後面的一場“暴風雨”淹沒了。
飯吃了個差不多,黃雅麗說,她要回家了,說家裡來客人了。夕陽剛剛透過玻璃窗,漫散在我們的咖啡杯上。潔白的杯面上倒映出西陽蒼紅。這麽早就回去?家裡來了什麽重要客人,非要她回去不可?上次是這樣,這次又是如此。
“來給你過生日,你就這樣回家了?”
“嗯我要回家。”
“那也等我吃完,我們聊會吧,還有,小禮物還沒給你呢。”
“好吧。什麽禮物啊?”
我將禮物從背包拿出來,送給她,吃完飯,她又說:
“那我們走吧?”
我看到她迫不及待樣子,賭氣說:
“那,我們就走?”
黃雅麗走在前面,我給她開了門,走出來。好吧!那你回家吧!我看了看手機上時間,故意跟黃雅麗說,說不定現在還能趕上回濰坊末班車呢!現在回去,還是明天呢?氣惱著,說著話,徑直往前走。我想黃雅麗即便再冷漠,即便她還在生我的氣,即便我只是她同學,說到底她也有所安排,或問一句,今天不走,晚上去哪裡住?可打死我都想不到,一轉身,竟發現,黃雅麗不見了!一輛公交車正撅著屁股在拐角處轉彎。
到了此時,我還是不肯相信,黃雅麗真就這樣不吭一聲地走了,在街頭四處張望,卻怎麽也找不到她身影!我甚至擔心地想,不會出什麽事兒了?比如被車子碰倒了?來來回回尋找,卻不見她任何蹤跡。
“喂,你去哪裡了?”我趕忙撥通了電話問她。
“我在公交車上。”她說。
果然她上了那輛公交車走了!此刻我再也忍不住了!徹底爆發了!
“我的娘來!”我幾乎咆哮道,“大老遠跑來給你過生日,隻吃了個飯,你就要回家,這還不說,你就這樣不聲不響不哼不哈走了?!”
“我說了公交車來了,我要走了,你可能沒聽到。”
這時我已失去了理智,已經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繼續吼道:“就算我沒聽到,你就這樣走了?你也不問問我今晚住哪兒,人生地不熟,你就把我撂這兒?我還巴巴找工作,想著,早點來你這邊,你這樣讓我還怎麽來!啊!就算我只是你普通同學,也不能這樣吧!上次你說你媽媽催你回家,這次又說家裡來客人了,什麽樣的客人,需要你回家?!
她說:“你往前走,走到盡頭,往右轉,就是上次你住過的那家旅館。”
說完,電話裡就只剩下了忙音。
“臥槽!掛我電話!”我憤怒到達了頂峰,撥過去,繼續道,“你為什麽掛我電話?!有你這樣的嗎?見面隻低頭玩手機!我還不如個手機重要,是不是?你對我生氣,不就是我沒有按時給你買手機嗎?!在你心裡……”
電話那端打斷我說:
“在公交車上,我回去,咱們線上聊行不行?”
“好吧!”
我掛了電話,往前走去,腦袋嗡嗡作響。一種痛到不能呼吸,痛到欲哭無淚感覺,襲遍全身。跌跌撞撞找到上次那旅館。還是那間房間。歪倒在床上。恨不得馬上睡去,一覺醒來,失憶了才好。可又怎能睡著。
“你到家了吧。”我問。
黃雅麗沒有回應。
“我們談談吧。”我說。
黃雅麗還是沒有回應。
我正要向她打電話時,她發來了消息。
“現在,我不想跟你吵架,以後我們再談吧。”
我心裡已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了!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最糟糕的不是吵架,而是對方連吵架都不願跟你吵!呵哈。我真感覺自己快要瘋了!好,那就以後再談。就看你什麽時候談,反正早晚都要談的!我躺在床上,天氣已很熱了,蓋了被單,可還是感覺冷。蚊子在耳邊嗡嗡響,我一遍遍回想著我們倆相戀的過程,睜著眼睛,等天亮。
夜,是那樣漫長。
第二天一早,我便坐上了回程客車。周邊連綿的山脈,徐徐遠去。我的心情就像遠處的山巒,高高低低。回去後,我日夜咀嚼著這場愛情感覺,胸口裡的情緒就像滾燙的鐵水,要麽流出,要麽把自己熔化。連續幾日幾夜的失眠,更讓我精神亢奮或精神恍惚,痛苦難耐。我想以最快速度了結這場感情,或分手或和好,總之隻想求個最後的果。可每次黃雅麗都說,過兩天再說。她一而再再而三回避態度,更讓我陷入另外的痛苦中。
“到底還要拖到什麽時候,現在我們可以談了嗎?”二十多天后,我不知第幾次問她。
“可以了啊。”黃雅麗心情似乎不錯。
而我依舊沉浸在痛苦情緒裡,不能自拔。聊天開始我就細數了從談戀愛開始她種種冷漠,結果可想而知,這次談話並沒有在理智中進行,也沒有將解決問題放在首位,而是成了一場發泄情緒的爭吵,成了上次爭吵的延續。追根溯源,這是長久以來問題累積的結果。面對我冷漠指責,黃雅麗最開始還爭辯,最後她乾脆甩出萬能句式:
“我就是這個樣子!”
我說:“是嗎?”
“你心裡一直都有喜歡人的吧?”
黃雅麗回答很簡潔:“是。”
我苦笑了聲,果然沒猜想錯啊!
“他是誰?!”我腦袋嗡地下子響了,更加失去理智。
“這不用你管。”她說。
好失敗!談了一場戀愛,到頭來我連自己情敵都沒有搞清楚。
“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那人我認識嗎?”
“不認識。”她說。
“是不是你高中同學?”
“不是。”
我終於不再顧及她過去痛楚:
“那個人就是亓驍亳吧!”
對話框裡顯示黃雅麗好幾次的“正在輸入”。
最後她說:“怎麽會是他。”
“那到底是誰?”
“我不想說,可以嗎?!”
“是啊,你總這樣,談了場戀愛,什麽都不肯告訴我!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家具體地址到底在哪兒!”從始至終我多次問過黃雅麗家在哪兒,可她就是不肯說,於是每次從網上買的東西,都是郵到她父親上班地方。
“隨便你怎麽說。”
“你跟我談戀愛,心裡卻想著別人,你覺得對得起我嗎?!”
“當時我又沒逼你。”
好吧。我已不想再知道她心裡那人究竟是誰。黃雅麗這樣孤傲,在受了亓驍亳傷,在她閨蜜都知道亓驍亳對何娟大打出手事後,她心裡藏著的不可能是他,我想,她心裡一直存在的那人,大概還是現在身在北京的那高中同學吧。他一直是她永遠無法企及的存在。黃雅麗的卑微,使她沒有勇氣向任何人吐露他姓名。我不想再糾纏這個問題。知道了又能怎樣,除了徒增傷感,反正她心裡的人,不是我。這就夠了。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或說喜歡過我?哪怕只有片刻心動?”
“當然,剛開始我也用心的,”黃雅麗說。
這句話用了逗號,對話框顯示她“正在輸入”。
我傷心到極點,便道:
“我們分手吧。”
“好的。”她隨即說道。
逗號之後,只有“好的”淡淡的兩個字。乾淨,利落,脆。我無限悲傷地搖了搖頭,苦澀地笑,然後陷入久久的沉思。
一場戀愛,我的初戀,到了這,已畫上句號。這場戀愛失敗了。為什麽會失敗呢?
多年前,大學舍友說:所謂愛情不過是各取所需,這個需,有感情上的,有物質上的,有心理的,更有生理的……那些分手戀人,無非是收支不平衡,簡單說,是彼此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時間長了當然就會分手。我和黃雅麗的分手,大概也的確如此吧。
我既沒有英俊外表讓黃雅麗心理歡喜,也滿足不了她物質需求,後來更沒有了溫良的關心和體貼。而黃雅麗呢,也沒給我極度渴望的感情需要。分手已是必然。
一場戀愛談下來,恍然發現,其實我們倆有太多相似地方,我們開始都是在跟想象中彼此談戀愛,於現實中發現對方並非想象中那般美好, 又都不善於表達和解決問題,習慣將問題隱藏、略過,直至我們矛盾如雪球越滾越大,一發不可收拾,我們都自我感受至上,都太情緒化,都善於使用冷暴力,最重要的,其實都吝於付出。黃雅麗並不愛我,其實我也沒有太愛她。我們都缺乏技巧,更缺乏智慧。自己尤甚——在得不到黃雅麗感情溫暖時,有太多選擇,而我獨獨選了個像孩子樣的幼稚的方式:
得不到想要的,就發脾氣,就哭就鬧。
從自己層面講,其實一開始我就錯了,在那趟北京之行發現感覺不對時,就該果斷放棄,或許是對愛情太過渴求,也或感情上的青澀,不悟地抱著許多希望,繼續了下來,那麽,在發現彼此三觀不合,發現黃雅麗心中謎底時,也是果斷放棄時候,卻以難找女朋友為借口,繼續著自己的不甘心,一錯再錯。我也錯誤地學父親壓迫自己和母親的各種需求而維系家庭的法子,潛意識中用壓倒、征服方式,想讓黃雅麗像母親那般百依百順。時代和對象都錯了。
現在,愛情在我眼裡,再也不是,“只要你不離我便不棄”的存在了。
老梁說,談戀愛,並不是兩人卿卿我我,談戀愛談的是,兩人三觀、性格等等是否相符,而婚姻更是兩個家庭的結合。門當戶對,也非完是封建思想。兩人出生不同,生活習慣、教育背景、思維方式等都存在巨大差異,而這些差異很可能是兩人將來難以調和的矛盾。所以這世界,也真還有階級存在。不管你信,還是不信,你看,還是不看,它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