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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天之驕子》一十八

  18

  若說我在大學有遺憾,唯一遺憾是沒學下駕照。

  當時我見周圍許許多多同學都報了駕照考試,卻考慮到將近四千塊錢報名費以及其他同學說考駕照如何如何難和痛苦,便拿不定主意,問父親,最後得出結論是,回頭再說。

  這一回頭就回到現在。上班後似乎更沒時間學駕照。趁這機會,我想先回家學了駕照再說吧。三個月多點,我便把駕照拿下來了,四科沒補考過,全順利通關,若不是遇到考試改革,考試預約不上,原本可以更快拿下來。學車根本沒有同學們怎呼得那樣艱難。

  其實,中國人說起某事向來如此:要麽把那件事說得多麽困難,以便彰顯已經做到的他的能力;要麽把那件事說得很簡單,要多簡單就多簡單,後者也在炫耀——等當事人實實在在做起來,發現困難,就五體投地佩服他了。

  用三個多月拿下駕照,總體看,還是有點虧,沒辦法,誰讓我在學校沒學呢。明明知道怎麽做,卻因為當時利益而不做,這大概就是窮人的局限吧。

  卻說學完車後,我便犯難了。接下來的路到底怎麽走?花了幾百塊錢買了化妝品相關書籍,在學車這段時間我也基本研讀完了,可想要憑著幾本書就能自主創業簡直癡心妄想,眼下大概只有工作式創業了——先去化妝品行業工作,邊工作邊學技術,積累經驗和人脈,學有所成或技術入股或自主創業。那時我每天都在網上投簡歷,絕大部分工作是化妝品行業的。化妝品公司大多集中在南方。我買好了超大旅行包,做好了隨時去南方面試、工作的準備。

  可一波簡歷投下來,我發現,化妝品行業並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想要在化妝品行業做到配方師級別,沒研究生以上學歷或數年相關經驗,根本入不了門,即便在廣東那樣大城市,化妝品行業普通職員,工資低得可憐,甚至還跟不上自己曾經化工操作工的水平,那點工資在大城市溫飽都是問題,何況數年,多麽漫長等待,自己還等得起嗎。

  日子一天天在家消散。無所事事的我壓力也越來越大。偶爾出門買東西時,遇到鄰人,他們總經常問:

  “喲,王博,在家呢?”

  有知道我在家學車的人,便問:

  “呀,還沒學完車啊?”

  二十六歲。沒房沒車沒工作,存款也少得近乎沒有。周圍鄰居家夥伴都有孩子,好多都生了二胎或在生二胎路上,而我連女朋友也沒有。人醜家窮。我擁有的只是一張學歷和一副眼鏡。人們都說知識改變命運。失眠的夜晚,我想了又想,知識怎麽改變命運的,父親一輩子打工,而自己也還不是個新時代打工者?甚至在將來買車、買房,後半輩子只剩下貸款,除卻是名副其實車奴房奴,還能有什麽。

  我也可以想象到,以後為柴米油鹽為子女開銷奔波,然後苦苦掙扎在生活困頓邊緣,這樣人生跟父親又有什麽不同呢!這樣人生,想想,就恓惶得不能自已!

  我感覺上天跟我們開了個玩笑。兜兜轉轉,依然沒改變那無聊的命運。甚至更悲慘。

  這到底是誰的問題,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知識改變命運呵。可不是,在我上學時夥伴們便成家立業,人家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時,現在我卻是孑然一身無產階級人士——可不改變命運呵。

  在村裡,我已不好意思出門,見人也不好意思打招呼。在家裡,母親雖沒有說什麽,可也常常為我現狀發愁。

我突然發現,世界之大,卻已沒有自己容身之地,就如路遙筆下走在農村與城市交叉地帶主人公那般——回不去農村,融不進去城市。  故鄉安放不了肉身,他鄉容納不了靈魂。

  未來看不到任何希望。生活好像只剩下,活著。如此,我心灰意懶地想,走哪算哪吧。

  就在我不知何去何從,在網上看到胖大海曾經“安利”過的上家公司——山東榮桓集團公司有招聘。以前我們倆在齊鑫氣體公司時,閑談時胖大海問我:

  “哎,你知道山東榮桓公司吧?”

  剛從濰坊回來的我,一臉茫然搖頭。

  王大海眼神滿是詫異,仿佛說:在我們市,竟不知道榮桓集團,還是不是我們這的人了,能不能混了?狠狠的無言地嘲笑了我一把。然後他就跟我講起了榮桓。

  他說,榮桓是大公司,隻東廠就有兩千多人,工資蠻高的,去掉五險一金, 拿到手有三千七八呢,待遇跟咱這氣體公司不是一個級別,人家是四班三倒,八天之中能休班兩天,就說宿舍,大學生有單身公寓……他臉上洋溢著“曾是榮桓員工而自豪”欠揍優越感。當時我冷冷反問他:

  “大榮桓這樣好,怎不在那裡幹了?不行就回去啊。”

  胖大海揚起四十五度頭,故作憂傷說,唉,當時還是太年輕,總感覺離家遠點,回家不方便,以為憑本科生除了那家公司,怎麽也能找個差不多甚至更好公司,可當踏出榮桓之後,才發現,在我們市真很難找到那樣待遇工作。回去,是回不去了,因為那家公司不接受辭職員工。

  當我在某人才網上瀏覽到榮桓公司招聘時,想起胖大海的話,便順手投了簡歷,沒想到,很快公司就通知自己去面試。面試進行得也很順利,女領導最後還告訴我,自己應聘的崗位每月到手工資在四千以上……我也像父親那般,制定了目標並不能心無雜念堅定不移執行下去,總基於現實考量,不斷改變著自己想法,反正是跟別人打工,所謂求職無非是把自己“賣”個好價錢而已,面對這離家不太遠報酬還可以工作,主意基本定下來。

  可真到要來這家公司時,我又躊躇起來,因為發現網上有很多負面新聞,貼吧裡說這公司如何如何嚴怎樣怎樣沒人性雲雲。不管怎樣,在投過其他幾家公司簡歷,在反覆猶豫後,最後我還是進了這家公司。這是我工作過的第三家公司,也是最後一家。

  後來,我發現,胖大海和女領導還有網友當初說的都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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