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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天之驕子》一十二

  12

  高二開始沒多久,我終於跟自己一直心儀女生李曉秋有了接觸。

  那是在初秋某個午後,下午第一節課前,陽光正好,懶洋洋斜射進來,落在書桌上。大家說著話。我無意中聽到,李曉秋跟同桌說,她老咯,都二十一啦,原本靜靜聽著,忽然靈機一動,也不知誰給我勇氣,肯定不是梁靜茹,大概是化學上那種自信,一改往日自卑,很自然地寫了張紙條扔過去:

  “你不會真的二十一啦吧?”

  紙條扔過去我就有些後悔,還有些緊張,畢竟我們不熟這樣問太冒昧了吧。

  “是啊,不過那是我戶口本上的年紀,實際才20呢!”

  我看到她回過來紙條,很開心,還放松了些緊張,繼續寫道:

  “怪不得你那麽成熟呢。以前我還以為你‘早熟’呢,嘿嘿。”

  我回答得很笨拙,也很不禮貌。

  “呵呵幹嘛對我年齡這麽感興趣啊?”

  我想了想,躊躇再三,還是半開玩笑寫道:

  “我要說我喜歡你,你信不?嘿嘿嘿……”

  “不許開這種玩笑,我會生氣的哦。”她說。

  就這樣,我們倆慢慢有了接觸,後來又發生了“天助我也”事,班裡調位,李曉秋由原來很遠,很遠,遠到似乎遙不可及的前排,調到了我斜後方。這樣我只要轉身就能跟她說話,很方便了。當然我們倆說的最多的還是學習。我的成績從班裡中下遊竄到班裡前幾名,而李曉秋卻恰恰相反,從入學第一名一路下跌,從前五名跌到前十名,從前十名跌到前二十,現在她已經在中遊了,跌勢還不止。她也還沒有放棄,始終努力著。所以調位後,她經常找我解題。李曉秋讓我給她講題時,並不忸怩,將試卷推在我面前。

  “哎,你沒事兒吧?幫我講講這道題唄?”

  這是剛開始,她比較客氣。我拿過試卷一瞧,是道並不太難數學題,然後慢慢給她講起來。這些題目我常常要講兩三遍,她才能明白,甚至有時還不懂。從高一時起,她就是老班數學科代表,可她數學就如總成績,一路下滑,現在她數學已差得一塌糊塗,差得令人吃驚和惋惜。明明不是特別難題目,為什麽她就是不理解呢,這點我很不能理解。後來我漸漸有些想通了,或許她還是不能適應高中學習模式,不能適應高中學習思維,總抱著以前學習思路,怎麽能行於是,我就側重地跟她講高中數學思路,比如分類討論,每種情形分開去研究、求解,最後再綜合分析……

  我們倆越來越熟悉。她跟我更是省去生分的客套。

  “哎,你看看這題為何這樣做啊,尤其這一步,我很不明白。”李曉秋在後面拽我衣角。

  於是我放下手中筆,去看她遞過來那道題目,然後耐心跟她講解。每天晚自習後,我都還要學習二十多分鍾到半小時時間。從調位後,李曉秋見我“加班”,她也留下來學習。我們倆常常,最後關燈,鎖門,然後一塊回宿舍。男女宿舍挨著很近。我們各自懷裡抱著書,以便回去再學會,一路上,慢慢地走,說著話。

  “我現在真的上夠了,越學越不會,什麽都不會……”她說。

  “你再學學看嘛,我感覺你還是沒有適應高中學習模式,等你適應了,成績大概很快就能提上去。”我安慰她。

  “我現在都懷疑是不是自己腦子太笨啦?”

  “怎麽可能,畢竟你入學成績可是我們班第一名,

很有實力,只是沒發揮出來。現在加把勁兒,努力適應下,我看好你哦。”  “那倒也是,我再堅持一段時間看吧,說到努力,其實,我也不比從前啦。你不知道我以前有多用功。”她跟我說。

  李曉秋跟我說起她以前事情。她入學時考了四百八十多分,其實,那還是考少了,平時都能考五百多的,本來打算報考一中,可擔心發揮不好考不上,穩妥起見才報了實驗中學,果然中考沒發揮好,才考了四百八十多,還沒能進重點班。她說,在初中時特別努力學習,其實,開始也不喜歡學習,曾在初二就輟學出去打工了,可到社會上才發現,原來世事是那樣艱難,幹什麽都需要學歷,所以幹了兩年後,就又回到學校了。這也是她比我們大的原因。從那她就奮發學習,本來離家不遠,可以走讀,為了節省下時間學習,便住校,晚上學習學到一兩點,甚至更晚,早晨時,五點多天不亮就進教室……

  我聽了她徐徐講述,暗暗吐舌,原來四百八十多分,還是她沒發揮好結果,可見她初中平時成績是有多麽好了,以前我與她差距是多麽大。當初入學時我只看到了她考了四百八十多分,是我們班第一名,卻從未想過,她的成績是這樣來的呀。想想她以前用功程度,簡直讓我怎舌,別說當初就連現在,我也趕不上她那份努力啊。若時光可以倒流,是不是我也能狠下心來,如她那般努力,成績會不會也能達到那個水平?我禁不住搖頭懷疑。現在我才知道,李曉秋是個狠人,是個狠角色。

  我腦海中勾勒出李曉秋曾經努力學習模樣,驀然跟腦海中另個人形象相吻合。李曉秋那份拚搏多像當初發小張超啊。於是我心裡又忽然隱隱升起一股不好預感。當初張奮發刻苦,以較好成績考上了高中,後來沒能再繼續輝煌,最後不得不出去打工……

  “以後,我做你好朋友好不好啊?”有天晚上我道。

  “我好朋友可是很多的啊,”她咯咯笑著說,又補充道,“我說的是男性朋友。”

  “喔。”我心下黯然,“反正你沒男朋友吧?那介不介意多個好朋友?”

  “現在沒有。”她依舊笑意盈盈說,“我們現在不就是好朋友嘛?”

  當時我並沒有深切理解“現在沒有”的意思。我很享受每晚跟她一塊回宿舍,想著,以後竭力幫助她,然後我們以後有更多時間說話、聊天,我們關系就會越來越好,待到時機成熟我就向她正式表明心意……可後來我從張行光那聽說,李曉秋以前談過男朋友,至於那男朋友是誰,幹嘛去了,他就不知道了,因為他以前跟李曉秋不是一個班。一天晚飯時候,我見李曉秋竟然跟隔壁班一個高個子男生一塊回來,他們似乎有說有笑。那男生就是分科後才來到隔壁班的。隨後我也發現,李曉秋大概一直都跟那男生走得很近,經常見面說話。那男生好像成績也很不錯,有時也在晚自習後學會再回宿舍。於是一塊回宿舍就不止我和李曉秋,還有隔壁班那個討厭男生。

  我感覺自己有點多余,心想,這男生有什麽好?不就是個頭高嘛,長臉,卷卷頭髮跟羊毛似的,臉上還有祛斑,也不是太帥嘛。他到底是李曉秋“我男性朋友很多”那列,還是曾經男友?有天晚自習,我終於沒見那男生從隔壁班出來,路上,忐忑不已,還是鼓起勇氣,向李曉秋問起了他們倆關系。

  “以前同班同學啊。”李曉秋大大方方道。

  我心裡暫時好受很多了。我們倆還是像過去那般,說話,講題,偶爾一塊回宿舍。有段時間我的心的確對李曉秋少了關注,因為自己學習也出現了些問題,最嚴重的就是物理。好幾次,晚自習前傍晚,李曉秋獨自站在走廊窗戶,看著外面天。酒紅色褲子,將她點綴得很美,就像天邊晚霞。我知道她肯定又為自己成績煩惱,想出去安慰她,卻看到隔壁班男生已然站在窗戶前……

  盡管我一直幫她,可她成績並沒有多少起色,還是往下滑。李曉秋厭學情緒越發濃烈了,然後越發沒有學習勁頭了,惡性循環。現在她在班裡已經倒數了,我很擔心她,想著回頭找個機會,單獨跟她聊一聊。

  可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又是一個午後,夕陽穿過晚窗瀟瀟灑灑地鋪了一地楓紅色。自習課上,傳過來一張紙條:

  “我要走了。”

  紙條上沒有署名。我不看署名,只看那雋秀筆跡也知道是她。

  我望著紙條遲遲難以回復,心裡想勸慰她,挽留她,可也知道,她是真的難以承受了。現在我有些惱恨自己小心眼——李曉秋獨自在窗台心裡已經很煎熬了,而我卻只有醋意。我回頭向她望去,正好她也抬頭看來,雙目對視,看到她落寞眼神,心裡說不出感覺。

  “你真的想好了嗎?我想勸你堅持下去,可我也不想看著你那麽痛苦。如果想好了,我支持你的決定。”我說的大義凜然,其實,天知道,自己心裡是多麽想要她留下來。

  也只有天知道,想讓她留下的心思裡,有多少自私成分。

  “是的,我想好了。”紙條上她寫道。

  她是那種堅毅而特別有主見女生。事已至此我已無需多說。

  ……

  “在這最後時刻……”我一點點展開她的紙條,手上有些顫抖。

  在這最後時刻,她會說什麽,大概會說謝謝一直以來我的幫助,我展開紙條,讀下去:“我想說,能夠認識你,真的很開心!如果有緣,我們以後還會再遇;如果再也不見,我們是永遠好朋友,對嗎?”

  她沒有說一個“謝”字。她說認識我好開心,有這句話就已足夠。她說我們是永遠的好朋友,已不信永遠和永恆的年紀,看到這永遠二字我依然是那樣開心,是的,不管以後如何,至少此時此刻,她曾是這樣想的。

  她還是那樣與眾不同女孩。我想她將來一定會是位善解人意女朋友,也一定是溫柔賢惠的妻子,只是那些都與我無關了。我大概永遠沒有當面向她表白機會了,就算失敗,也沒有失敗的機會了。也許她在紙條最後說得很明白,好朋友是我們目前最好定義。我在紙條上問她,要不要我幫忙收拾東西,她說不用,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又問,什麽時候走,要不要我去送送她, 她還是說,不用,說那樣她只會更難過。下午時候,她的位置上就只剩下空蕩蕩桌面。

  還有晚霞透過窗鋪滿了整個桌面的橘紅色的光。

  她離開了學校,給我留下了手機號和QQ號。我家裡沒有手機,也沒用QQ號,為此某天晚上偷偷跑到網吧,鼓搗了好長時間才申請下了一個QQ號,立刻加上了她,發信息。可她暗灰色天空頭像,沒有任何回應。後來父親給給本家開拖拉機運送石料時,那出五服本家為聯系父親方便,自作主張買了一款最便宜諾基亞手機,好像二百多塊錢,只能接打電話和收發短信,我們家才“被迫”用上手機。有手機第一個月休那天,我迫不及待聯系她。可電話打過去,那端只有令人激動又焦灼嘟嘟忙音。或許是換手機號了?我用比豬蹄還笨指法,找了半天鍵盤,才將發過去了幾句話,問她在哪裡,做什麽,怎麽樣等等,抱著手機整晚,卻沒等到她回信。

  我想,我們終於失去了聯系。

  可第二次回家,又一個月後,我在擺弄父親手機時,無意中看到一條短信,是她回的,她說,在北京乾酒店,很累,後來才看到短信,還說這手機號快要停機不用了,以後換號就會告訴,最後囑咐我好好學習雲雲。

  我很激動,沒想到還能聯系上她。可當我顫抖著撥電話過去,那端傳來的不再是忙音,而是提示欠費停機聲音了。後來我沒有等到她新號碼短信。不知她沒來得及換號碼,或者原來通訊錄丟失了,還是什麽。我以為我們從此真的失去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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