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上初中有三個選擇。第一是去城裡中學，不過我們村不屬於街道，想去城裡不止成績要好，還要托關系走後門;第二個是去鄰村中學，鄰村也是舅舅那個村，原本是個鄉，後來撤銷了，中學卻保留下來;第三就是去鎮上中學。

　　第三個選擇不用考慮了，因為鎮上中學教學質量比不上縣城中學，我們村離鎮子比去縣城還要遠，關鍵還沒有通往鎮上的汽車，騎車又太遠，簡直沒有任何優勢。這樣就剩下兩個選擇。鄰村中學，旋莊中學，在我們那帶很多年前就壞了名聲。據說，那學校學生，吸煙、喝酒、打架、逃課、談戀愛……這樣說吧，那裡學生除了學習，什麽都乾。那裡老師也是不管，只是管不了，多說兩句，可能就會被學生揍。也聽別人說，鄰村中學的學生，可以猖狂到，當著校長面拿出煙來吸，還讓校長吸不吸，似乎蠻禮貌。不過也聽說，旋莊中學現在風氣好太多了，因為新校長手段強硬，止住了那些現象。可是，在十裡八村人眼裡，旋莊中學仍然是爛學校，上了旋莊中學的學生，似乎就注定沒出息了。

　　可我還是想也沒想就報了旋莊中學。

　　理由很簡單，離家近，能天天回家，學費也少，不用麻煩家人托關系。報考學校前，我問過李林、曹尚偉他們，都說去旋莊中學。我回家後，雖然也提起選擇學校這件事兒，爸媽聽後並沒有什麽表示。從爸媽早就買好自行車上，我就知道，他們也想讓我去鄰村上學，畢竟這樣周六周末我能回家幫忙看弟弟，幫襯家裡。即便沒有弟弟，依照父親性格以及家庭條件，恐怕也不會給我托人去縣城上學。於是，我去旋莊中學是件很自然的事情了。其實呢，我若真想去縣城中學，爸媽多半也會支持，也會試著托人，但我對自己爛成績沒底。最最重要一點，是我內心深處不想去縣城，因為縣城對我來說，太遙遠，太陌生，也太高端樣子。生活在農村的我，說實話，有點恐懼城市。

　　平時我總是快到八點時，才急匆匆趕到教室，每次進教室也只有我的位置上空缺。考試那天，我早早來到學校。天氣有些陰沉，操場上的沙子都失去了往日光澤，黯淡了。同學們還未到齊，天空又下起了淅淅瀝瀝小雨，仿佛在為我們踐行。學校原本打算帶著我們走著去，畢竟鄰村不遠，可天氣不爭氣，於是邵校長臨時租了一輛皮卡，我們四十多個學生就塞到皮卡前後。我在車鬥後面，看著操場上葉子上掛著晶瑩水珠的柳樹漸行漸遠，車輪在水泡中激起水花。

　　告別了，這生活六年的學校，告別了，我並不快樂的是童年的非童年時代。。即便天空灰黃，氣氛有些壓抑。在離別時刻，我卻一點也不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