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風,不像春日的風那樣清新溫柔,不像夏日的風那樣炎熱煩悶,不像冬日的風那樣呼嘯凜冽。
它有著自己獨特的味道,高爽怡人。
高爽怡人的秋風透過窗戶吹了進來,輕輕拂動著窗簾,撫摸著房間裡的一切。
可無論它怎麽努力,似乎也吹不走彌漫在房間裡的慘淡愁雲,絲毫不能改變屋子裡那厚重沉悶的氣氛。
老許躺在沙發上,滿臉憔悴,緊閉著雙眼的他,紋絲不動,仿佛絲毫感受不到這怡人的秋風。
“老二,吃點吧,你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坐在旁邊一位穿白衣服的老太太也是一副憔悴的樣子,她低聲的勸說著,眼神裡面充滿掩飾不住的擔心。
“是啊,二哥,吃點吧,人死不能複生,你不能再把自己拖垮了啊!”
另一個穿灰衣服的老太太也在旁勸說到,也許是想起了傷心事,說著說著,竟然抽泣了起來。
嘭,隨著瓷碗撞擊茶幾玻璃發出的一聲脆響,白衣老太太那略顯蒼老的聲音猛的響起:
“哭哭哭,就知道哭,也不看看是什麽時候,去,把飯再熱一下,有點涼了!”
將那位哭哭啼啼的老太太趕去廚房以後,她轉身看向躺在沙發上那個仿佛睡熟了的身影,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情後,再次低聲勸道:
“老二,多少吃點,我知道你很難過,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再難過又能怎麽樣了,我相信漢鈞也不願意看見你這個樣子。”
說完,輕輕的發出一聲歎息,歎息聲中,不禁有擔心,還有著濃濃的疲憊。
畢竟快七十的人,難免精力有些不濟。
也許是感受到這歎息中的疲憊之意,老許微微睜開了布滿血絲的眼睛,眼神有些空洞,好半晌,遊離的眼神才慢慢聚焦。
他用帶著歉意的眼神看著旁邊的老太太,低聲說道:“大姐,你和三妹去休息下吧。我沒事的,就是現在沒胃口,等會我自己會吃。”
隨著這略顯虛弱的聲音落下,老許又閉上了眼睛。
“吃吃吃,你會自己吃嗎?這一個月,哪次不是我和老三逼著你吃的。
這一輩子,我真是夠了!小時候要拉扯你們,長大了要拉扯兒女,老了要拉扯孫女,現在還要來安慰你!
老二,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老太太發飆了,她從小就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一直是這個大家庭的主心骨。
這段時間來,要不是她撐著,老許說不定真的跨了,畢竟許漢鈞是他的獨子。
你說這許漢鈞也是,這麽多年來,沒有結婚,走的時候也沒有留下一子半女。
否則的話,至少也能有個念想不是?
現在呢,這人一沒,老許的希望全都沒了。
所以,想到這一層的老太太,才讓老三和她一起,這一個月來日夜守候著老許,生怕他想不開乾傻事。
在長時間多種情緒的交織之下,這一刻她也有些不堪重負,終於爆發了。
面對老太太的雷霆怒火,即便是心如死灰的老許,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可見老太太多年來的積威之重。
聽見大姐發火的聲音,老三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麽。
“看什麽看,飯熱好了沒,熱好了就端出來。”
見大姐遷怒於自己,老三連忙縮回了頭,躲在廚房裡,假裝沒有聽見,不過手上的動作還是快了幾分。
見老許沒有反應,老太太更加生氣,剛要進一步發作,突然桌上的手機響起。
老太太一把拿過手機,看了看來電號碼,直接遞給了老許,高聲說道:
“小於的電話,你接不接?”
仿佛沒有聽見大姐的問話,老許絲毫沒有動彈。
見老許沒有動靜,老太太一時火起,直接將電話扔在沙發上,也不理會。
電話響了好一會才終於安靜下來,老太太剛剛醞釀的情緒被這突如其來的電話聲打斷,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漸漸的,房間裡恢復了安靜,空氣中充滿著寂靜。
這安靜是如此沉悶,就像口鼻被什麽掩住,沉悶得甚至讓人有些窒息。
這寂靜是如此單調,就像黑白默片一樣,單調得讓人難以忍受。
也許是為了打破這讓人窒息的沉悶,也許是為了驅逐這令人難受的單調,電話鈴聲片刻之後再次響起。
不過,客廳裡的兩人都沒有動,任憑那鈴聲在房間裡回蕩。
“誰的電話,怎麽不接?”
老三端著熱好的飯菜走了出來,聽著這不停響起的鈴聲,感受著空氣彌漫著的難言的氣氛,小心翼翼的問道。
見沒人理會她,她麻利的將飯菜放在茶幾上,從沙發上撿起電話,看了看,猶豫片刻,按下了接聽鍵:
“小於啊,我是你許阿姨,有什麽事嗎?”
老三的聲音代替了尖銳的電話鈴聲,在房間裡淡淡響起,給空氣中的寂靜增添了一抹色彩。
“什麽?小於,你再說一遍?”
老三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帶著不敢置信和滿滿激動,在房間裡憑空炸開,使得這色彩越來越濃。
片刻之後, 老三欣喜若狂,將電話遞給老許,大聲說道:“二哥,快接電話,有大喜事!”
聲音中充滿著興奮和喜悅。
哪還有喜事?不過是幾人安慰自己罷了!
老許並沒有動,他不相信妹妹的話。
想想也對,老年喪子,白發人送黑發人,面對這種傷痛,再讓人高興的事也不是喜事!
見老許沒有動作,老三的聲音繼續激昂的響起:
“大姐,你來接,二哥不信我,你來告訴他,算不算喜事?我給你說,真是天大的喜事!”
老太太將信將疑的接過電話,片刻之後,如同老三一樣,老太太也帶著不敢置信和滿滿激動的聲音,大聲說道:
“老二,快接電話,真是大喜事!”
聽著大姐那高昂帶著興奮的聲音,老許微微有些意外。
他了解大姐的性格,知道對方說話從來都是一個釘子一個眼,沒有虛的。
將信將疑中,他木然的伸出手拿過電話,緩緩放在耳邊。
“什麽?”
老許猛的從沙發上爬起,突的站了起來,眼睛中的空洞之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懷疑和震驚,還有一絲絲激動。
也許是由於沒有吃飯身體虛弱,也許是過於震驚血壓升高,老許竟一時沒有站穩,一屁股坐在沙發之上。
好半晌後,他放下手中的電話,對著空氣喃喃自語道:
“我還有個孫子?”
這一刻,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讓寂靜不在,讓房間裡充滿了色彩,就像三人的內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