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
…
歡聚的日子總是快樂而短暫的,很快就到了分別的時候。
今天是斯蒂芬妮離校的日子,她要回家處理一些瑣事,大概需要半個多月的時間。
二人確定關系不久,正是你儂我儂如膠似漆的時候,難免有些不舍,不過不管是伊萬還是斯蒂芬妮都不是那種矯情造作,離開對方就要尋死覓活的人。
他們有分寸,懂進退,更善於把控分與合之間那種微妙的距離。
看著斯蒂芬妮提著女式箱包,踏著清晨的朝氣,走上早已等候在綠茵大街旁的出租馬車,伊萬揮了揮手,目送她消失在略顯空蕩的大街上。
心裡沒來由地湧現出一絲淡淡的哀愁,伊萬深吸了一口氣,將頭上被風吹亂的半高絲綢禮帽扶正,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露水,沿著水泥砌成的道路,向著綠色隱映中的四層磚石房屋靠攏,那是伯萊利綜合大學提供給學生住宿的公寓。
來到403號房間,拿出鑰匙打開了門,伊萬將自己扔在床上。
在他面前是一張堆滿各色書籍的原木色長條木桌,正中央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紙張粗糙而泛黃,上面字跡繚亂,有些地方甚至還有塗鴉。
筆記本左側靠近木桌邊緣處,有一疊排放整齊的圖集,大概有五六本,圖集的旁邊放著一個開蓋的黑色墨水瓶,瓶中插著一支潔白的羽毛筆。
筆記本右側的牆壁上鑲嵌著灰黑色的管道和與管道相通的壁燈。
壁燈很有古典風味,約有成年人腦袋大小,內層是透明的單層玻璃,外層用黃銅圍出了柵格。
在伊萬躺著的這張單人床旁邊還擺放著一張單人床,床上空無一物,不過床上的牆壁卻貼滿了許多搔首弄姿性感女郎的海報。
這張床曾經屬於伊萬的室友邁克爾.圖內爾,不過後來由於他轉換專業調離宿舍,這張床便空了下來,學院也一直沒有安排新人入住,所以這間雙人間勉強也算得上屬於伊萬的獨立公寓。
從懷裡掏出那塊古舊懷表看了一下時間,八點零六分。
伊萬從身前的長條木桌抽屜裡翻出一個由幾十個彼此咬合的銅質齒輪和多個刻度盤構成的機械時鍾,設定好十點鍾的鬧鍾,然後雙眼一閉,強迫自己進入睡眠狀態。
昨晚由於翻看書籍的緣故睡得比較晚,再加上今天一大早起床就去送斯蒂芬妮,故而伊萬現在腦袋都是迷糊的,為了等下面見神秘學教授時保持良好的狀態,伊萬打算先休息一下,養足精神。
……
時間很快來到了十點整,鬧鍾喧鬧的聲音響起,伊萬從熟睡中醒來,拔出發條關閉鬧鍾,整理儀容,戴上半高絲綢禮帽離開了公寓。
頓河悄然穿過,柏樹和楓樹林立兩岸,空氣清新的讓人有喝醉的感覺。
沿著綠樹成蔭的道路,伊萬來到一棟灰色的三層磚石房屋面前。
這棟房屋有著尖尖的屋頂,窗戶伸出了房屋的牆壁,屋外有欄杆圍繞的走廊和陽台,而且有屋頂覆蓋,外牆覆以魚鱗般的木片。
屋頂旁邊建有一座尖塔,尖塔上同樣有窗戶伸出,上覆屋頂,旁邊有圓形或方形的立柱,整座建築物散發精雕細琢的感覺。
這是伯萊利綜合大學的辦公樓,每次神秘學教授上完課之後都會來到這裡休憩。
伊萬進入裡面,熟稔地找到之前來過的那間辦公室。
咚!咚!咚!
他屈指輕敲半掩的房門,
現在是十點二十分,西奈.古德裡安教授應該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果然!
門內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傳出。
“進來!”
伊萬推門而入,看見橢圓形木桌前站著一位身材中等,皮膚白皙,黑發褐瞳的中年男士。
他眼窩深陷,臉部輪廓較深,沒有留須,戴著禮帽,下巴處有一顆明顯的黑痣。
這正是西奈.古德裡安,伯萊利綜合大學的神秘學教授。
伊萬曾經多次向他請教過神秘學知識以及一些隱秘符號的含義。
這是一位非常有深度和修養,知曉許多隱秘知識的令人敬佩的教授。
“上午好,西奈教授!”
伊萬脫帽行禮道。
西奈.古德裡安點了點頭,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說道:
“上午好,伊萬!”
他伸手示意伊萬隨便坐,然後拉開了身後的椅子,上體正直,微微坐下,關切地問道:
“你這個月突然請了二十多天的假期,家裡沒發生什麽事吧?”
伊萬找了條距離他最近的一把椅子,挺胸直腰,輕輕坐下,雙手放於膝蓋上,微微垂下頭,說道:
“謝謝您的關心,家裡無恙,不過今天來,卻是有些事情想要向您請教!”
西奈教授的眼睛微微眯起,臉上流露出一抹感興趣的神色,示意伊萬說下去。
“我……嘗試了那個隱秘符號所象征的通靈儀式……”
伊萬低沉的聲音中沒有一絲遲疑。
“糊塗!”
西奈.古德裡安臉色微變,從椅子上起身,在辦公室內獨自踱步起來。
他沉默了兩分鍾,一臉認真地望著伊萬說道:
“然後呢?”
“我昏了過去,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腦海一片混亂,有些記憶遺忘了,有些記憶則消失了……”
伊萬如實回答道。
西奈.古德裡安眉頭微皺,繼續問道:
“儀式的過程你還記得嗎?”
伊萬搖了搖頭:
“不記得!”
“後面還有什麽不對勁的事情發生嗎……比如看見某些平常看不見的東西,聽見某些聽不見的東西?”
西奈教授一眨不眨地盯著伊萬.阿蒙達蘭,問道。
平常看不見的東西和平常聽不見的東西……這正是伊萬此次尋找西奈教授想要請教的問題。
“我看見我的臉上長滿乳白色的斑點,難以愈合的疤痕組織,粉紅色潰瘍,裡邊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蠕動小蟲以及毛發一樣的纖維狀物質,可是當我用手去撓的時候卻發現它們詭異的消失了……”
“同時我能聽到一些平常聽不見的聲音,像水滴碎裂發出的蠕動聲,許多細微的聲音我都能聽得到……”
西奈.古德裡安眉頭緊鎖,圍著伊萬轉了幾圈,半晌才說道:
“雷德洛斯綜合症……”
“之前在我曾經在聖母利亞醫院的一張疑症單上看到過類似的記載,是由外城區鐵棕櫚街一位叫威爾遜的警長呈上來的…”
“威爾遜?”伊萬現在有些明白為什麽筆錄裡會詳細記載自己的病情。
“噢,我忘了你也是外城區鐵棕櫚街的,原來那位患者就是你……”西奈教授似是恍然大悟地說道。
“西奈教授,能詳細說一下這個…雷德洛斯綜合症嗎……之前我去看過醫生,他說我是妄想型蠕蟲症……”伊萬疑惑地說道。
“妄想型蠕蟲症……一種覺得自己被假想中的寄生蟲感染的比較難纏的罕見精神疾病,臨床表現和雷德洛斯綜合症非常相像,但患者只會感覺臉上有寄生蟲蠕動感,不會察覺到有毛發一樣的纖維組織……”
西奈.古德裡安語氣略微舒緩地說道。
雷德洛斯綜合症……伊萬嘴裡念叨了幾遍這個單詞,直覺告訴他並不是這種病症,因為在他產生這種幻覺的第二天,他的身體就或多或少地出現一些變化,而雷德洛斯綜合症只是純粹的精神疾病。
而且根據這段時間他對自身的觀察,好像最開始那種幻像隨著他每日服用安定藥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伊萬思慮了幾分鍾,最後還是決定將自己之後身體發生的變化告訴西奈.古德裡安教授,或許這位知識淵博見解獨特的著名學者會有所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