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黃偉傑的擔心有些多余了。
雖然王欽一行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拖家帶口乞討的流民,但卻沒見著提著大刀打劫的綠林好漢,這讓提著電棍的王欽有點小失望。
到了縣城西門外,黃文清讓夥計慢悠悠的趕著騾車去正門排隊。
他則領著王欽往偏門趕去。
王欽好奇的打量著五百年前的老家,心中很是感慨。
雖然這幾年帝國的西北大地連年遭災。可一座小小的縣城也足以一窺承平百十年的文明積澱。
一行人入了縣城,王欽目不斜視,對縣城裡的人和事都是一副提不起興趣的樣子。
這讓一旁偷偷觀察王欽的黃文清心中不禁凌然。
看來這仙人是貨真價實的,至少是見過世面的。
一行人先到了黃文清藥店歇息一番,黃文清為王欽沏了上好的龍井。
在夥計們錯愕的眼神中,獻媚道:“大仙,要不先去百花樓瞧瞧?”
“百花樓?”
王欽正盤算著現代社會什麽便宜東西去典當行好換金子,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黃文清瞪了眼往這邊瞧的夥計,這才湊過去小聲道:
“大仙,您要是瞧不上咱這小地方的青樓,那咱明日去州府逛逛大的?”
‘去青樓?’
王欽這才反應過來,他不禁哭笑不得。
這黃家人都喜歡討好他麽?
怎麽一個個不是送宅子就是請自己逛青樓呢?
身為文化人,身在明朝自然要向大明的士人們看齊。
這青樓必須得去逛逛,不然被人蓋上個迂腐的名頭多不好聽。
不過,王欽想想乾癟的錢包。
算了,還是以後有錢了再去吧。
“走。”
王欽急著看看能不能把手上的表換成金子,當先起身出門而去。
黃文清沒想到王欽如此直接,他無奈的笑笑跟著出門而去
王欽才出門,又回頭衝身後的黃文清問道:
“咱們去的是當鋪啊,那裡日後再去”
“啊?去當鋪?”
黃文清有些沒反應過來,怎麽突然要去當鋪呢?
困惑歸困惑,黃文清還是把王欽帶到了當鋪。
高高的當鋪跟前,一個戴著瓜皮帽的老頭瞅了眼王欽。
才從他手中接過了普通的男士手表。
“這,這是何物?”
老頭瞅了半天也沒瞅出這是東西。
王欽無奈搖搖頭,接過手表自言自語道:
“果然是小地方。”
當鋪的老頭聽了王欽的話,頓時為之一噎,他吹胡子瞪眼道:
“小子莫要狂妄,你倒是給老朽我講講這東西的來歷。”
要的就是這句話,王欽摘下手表朝東面拱拱手道:
“這位老先生可聽過京師的利瑪竇?”
“利瑪竇?”老頭想了想搖頭。
王欽笑道:
“老先生,這你就孤陋寡聞了吧。
這利瑪竇乃是西洋人,他曾經給萬歷爺進貢過自鳴鍾。
這下知道了吧?”
老頭聽罷更是一頭霧水,但他只知道王欽口中的自鳴鍾是皇室才有之物。
他有些不耐煩道:
“可你這東西又跟自鳴鍾有何關系?
你要是不典當物品就不要妨礙別人典當。”
王欽聽罷搖搖頭,衝黃文清眨巴下眼睛,掉頭邊走邊自言自語道:
“這老頭不識貨,
要知道那自鳴鍾只能放桌上。 我這手表可不一樣,自鳴鍾該有的我都有,我這還能戴手上。
最重要的是,世間隻此一件啊。可惜明珠蒙塵啊。”
黃文清哪聽不出王欽的意思,他好奇的問道:
“那這手表可算是世間珍寶了,您怎麽舍得典當?”
王欽停下腳步歎口氣道:
“唉,我家裡的境況你還不清楚嗎?
家祖替人背了鍋,京師的家產、上千頃良田都變賣了。
如今日子越發艱難,世間珍寶又如何?能當飯吃嗎?”
黃文清點點頭,歎口氣道:
“可惜,這珍寶價太過。
我就是變賣家產也買不起,不然我一定買下他。”
王欽擺擺手,不再言語,加快了步伐。
身後的老頭聽著王欽的自言自語,暗叫可惜。
手表他剛才看了,以他走南闖北幾十年的見識,竟然也沒見過這東西。
這意味著什麽?
奇貨可居啊。
想到這,他當即衝王欽喊道。
“先生留步,先生請留步。”
王欽卻自顧自走路,根本不理會他。
老頭急了,急忙飛奔到王欽跟前,攔下二人。
“這位先生,咱們店裡談,請!”
說著,老頭弓著身子朝王欽作揖請道。
王欽看一眼黃文清,又瞅瞅身邊的老頭,氣道:
“老先生這是何意?
方才叫我們快快離開,這會怎麽又要請我們二人去店裡?”
他瞪了眼老頭,佯怒道:
“哼,我這珍寶隻賣識貨之人。
老先生還是請回吧。”
王欽越是拒絕,老頭越是不肯離開。
老頭哪裡不清楚,王欽這是趁機抬價的節奏。
老頭又恭恭敬敬給王欽行了個大禮,笑容更加和藹道:
“哎呀,先生莫要生氣。
方才小老兒誤會了,誤會一場,兩位就給小老兒個面子,咱生意做不成,做個朋友總成啊!”
一旁的黃文清裝模作樣道:
“唉,大仙。要我說,您家中都這番光景了,這該屈尊的時候啊,還得彎彎身子不是?”
當鋪老板也笑眯眯的拉著王欽,就要往店裡趕。
王欽這歎口氣,又搖搖頭。
不清楚他底細的人,還真以為他在感慨人生呢。
“也罷,為了這柴米油鹽。
我去便是。”
王欽見戲演足了,這才不情願的跟著進了當鋪店。
這當鋪老板的態度當真是前倨後恭,這會又是親自給王欽二人泡茶,又是噓寒問暖,盡顯討好姿態。
王欽只是默默看著,並不作聲。
一旁的黃文清冷眼旁觀,將王欽的反應盡收眼底,此刻當真是對王欽心悅誠服。
“先生方才說此物比皇宮裡的自鳴鍾還神奇,那您這手表來歷是?”
忙活完的當鋪老板屁股沾著半邊椅子,小心問道。
王欽端起上好的龍井抿了一口,這才開口道:
“此物乃是利瑪竇的弟子湯若望進貢給皇上,皇上當年又賞給了方首輔。
之後此物轉落至家父手中,大家今日才能得見。”
當鋪老頭有些不敢相信王欽的話,可是手表就在眼前。
這讓他不得不相信。
他頓了頓又問道:
“小老兒鬥膽一問,令尊是?”
王欽哪裡知道什麽京官,談生意怎麽能讓別人牽著鼻子走。
他當即起身怒斥道:
“怎麽?掌櫃的是覺得我在騙人嗎?算了,今日事就這樣吧。”
說著,王欽起身就要出門。
典當掌櫃頓時急了,他一把拉住王欽苦苦哀求道:
“先生,是小老兒不是。小老兒冒犯了。”
王欽趁機給旁邊的黃文清遞顏色,後者咳了兩下。
拉著當鋪掌櫃語氣沉重道:
“掌櫃的,要我說您這就不對了。
我這朋友家中才遭逢噩耗,您怎麽如此輕率?”
當鋪掌櫃忙拉著王欽坐下,又賠了一番不是。
這才進入正軌問道:
“那以公子意思,此物當多少銀子?何日贖回?”
王欽卻是搖搖頭道:
“家父在世時, 最為珍愛此物。我每睹此物,便要垂淚不已。
今日我不來典當,隻想賣掉它。
掌櫃的要是能接受,你給五兩黃金便是,好歹也是當年萬歷爺賜下來的東西。”
一聽王欽要當五兩黃金,掌櫃頓時一陣肉疼。他想了想還價道:
“五兩黃金也太貴了,三兩如何?”
王欽話也不說一句,起身就要走。
掌櫃連忙拉住王欽,幾乎是帶著哭腔道:
“好我的公子,四兩黃金。不能再貴了,不然就要折在小老兒手裡了。”
王欽這才歎口氣,點點頭道:
“罷了,四兩便四兩。但我有個要求。”
“公子還有啥要求?”
當鋪掌櫃聽了王欽的話,心裡又是一哆嗦,這人太不好打交道了。
王欽盯著掌櫃看了足足一分鍾,只看得後者頭皮發麻。
這才小聲問道:
“聽說掌櫃這裡可以換金子?”
當鋪掌櫃望望屋子四周,這才點點頭:
“都是見不得光的生意,公子莫要聲張。”
王欽點點頭,很是鄭重道:
“掌櫃的,以後我來你店裡換金子,你得給我按十兩銀子一兩金子換,不然這手表我不賣也罷。”
當鋪掌櫃想想州府裡到處尋找稀奇玩意的李公子,咬咬牙道:
“行,我答應便是,但是公子不可將此事傳出去。
小老兒可不認帳。”
王欽點點頭,等掌櫃去後院取了黃金後這才把手表給了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