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本少爺餓了!……”隨著一陣叫喊,一個胖墩墩的藍衣少年瘋瘋癲癲的從門口跑到大廳西北邊的魚池邊,撿起一塊小石子朝池子裡狠狠砸去。
“今晚就拿你給本少爺作晚飯菜!嘻嘻!”如果不是大冬天的恐怕這胖小子早就跳入池內一頓狂抓了。
“帥兒!別那麽頑皮了,快隨娘來!”隨著慈祥溫和的聲音一位五十來歲的田夫人出現在大廳的西邊廊亭裡。
“娘!今晚咱們吃魚好吧?”小胖子嘟著厚厚的嘴唇叫嚷道著,胖乎乎的右手又撿起一顆石仔朝池水裡扔去,眯成一條線的眼眸裡閃爍著無邪的天真與開心。
“好!……好好好!你先過來,娘有話跟你說!”田夫人語氣裡充滿著無盡的耐心和溺愛。
“賢侄呀,讓你見笑了!這個不成器的混小子,讓他娘給慣壞了!”
田耿勳點頭陪笑道,胖實的手端起桌上的茗茶淡淡飲了一口。
“哪裡……哪裡……師叔過謙了!”楊廷淺淺笑語,眼眸裡的余光不由地打量著門口,豎著耳朵細聽著廳外的對話。
一陣劈裡啪啦的腳步聲從門口闖入一個身材不高,卻不怎麽勻稱的藍衣少年。
氣踹噓噓典著一個圓圓的大肚子,挺像一隻企鵝大汗淋漓的蹣跚來到客廳中央,頭上還冒著濃濃的熱氣。看起來折騰得夠嗆,紅撲撲的臉上一堆堆的肉團一顫一顫的像充水的氣球,一個勁地往下墜。脖子因厚厚的脂肪變得又粗又短,一層層細滑白嫩的肉像岸邊疊疊湧起的海浪。
趴在楊廷腳邊的果果見到這位肉少爺,褐色的眼神裡露出一絲極強的欲望,不由地咧咧黑乎乎的大嘴,露出兩顆尖利無比的狼牙,唾液不停地從嘴裡滲出……
楊廷見狀“嗯”的輕聲一哼,用腳尖頂了一下正在遐想中的果果。
“嗚….!”果果趕緊把胖乎乎的小腦袋埋在自己的前腿間,眯著眼睛,不時地偷瞟著那白皙的少年。
“爹!孩兒給您請安了!”藍衣少年嬉皮笑臉的朝田耿勳抱拳一揖嚶嚶說道。
“帥兒,這位是你柏師叔的徒弟你的師哥,還不快快見過行禮!”田耿勳起身向藍衣少年引薦道。
楊廷這時已經緩緩起身抱拳於胸前,向藍衣少年鞠躬施禮道:“在下楊廷見過田公子!”
此時趴在腳邊的果果也起身規矩的站立著抖抖全身上下的毛發,毛茸茸的小尾巴夾在後腿間,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泛起一絲綠光望著小胖子。
“原來是師哥呀,久仰久仰!本公子叫田帥!帥氣的帥、大帥的帥!”田帥一幅玩世不恭的表情裡流露出一絲不屑的神情,嘻嘻語道。
“渾小子,不許胡鬧!”田耿勳臉色一正,用嚴厲的目光掃過田帥髒兮兮的臉上。
“對不起呀,師哥!”田帥聳拉著肥圓的腦袋一本正經的向楊廷道歉道,將淡紅的小舌頭在厚厚的嘴唇上舔了舔。
“不礙事!不礙事!師弟!”楊廷微笑道,不經意間發現自己竟然有點喜歡這個小胖墩了。
此時一位穿金戴銀,頗有福態的田夫人走了進來輕聲細語道:“老爺,聽全福說家裡來客人啦,特來看看!……”
“師妹呀,這位就是咱們柏師弟的徒弟呀,咱師父有消息了!”田耿勳滿臉高興的說道,眼眸裡含著淡淡的淚花。
“田夫人,您好!在下楊廷見過夫人!”楊廷起身向田夫人鞠躬微笑道。
“原來是柏師弟的高徒呀!一表人才,
好!好!” 田夫人一雙丹鳳眼上下打量著身材修長面容英俊的楊廷。烏黑發髻上的金絲珍珠攢隨著她的談話姿態輕輕晃動。一件棗紅色的貂氅披在勻稱的身段上頗有華貴風韻。細潤如溫玉柔光若膩的皮膚,不難看出年輕時一定是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
“娘!”田帥挪到田夫人身旁肉乎乎的手拉扯著滿是塵土的衣角嚷道。
“帥兒怎麽了?”田夫人慈祥地朝田帥緩緩問道,鳳眸裡流露出的盡是關愛。
田帥,這個胖小子是田耿勳與他師妹海棠唯一的兒子。說來也怪兩人成婚多年一直沒有小孩,為此田夫人還以為是自己不能生育。早年多次勸田耿勳納妾以續田家香火,可田耿勳從未動過納妾的念頭,一直默默地深愛著這位賢良淑德的小師妹。
就在他們年近四十的時候,田夫人才懷上了現在的田帥。老兩口很是高興,就在瓊玉山莊廣施濟善達半年之久,不少貧苦百姓、乞丐都受到了他們夫妻的恩惠並被大家稱作“廣善夫婦”。
田帥出生後兩夫妻更是百般疼愛,簡直到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放在手裡怕掉了的程度。所以田帥這個小胖墩從小到大就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紈絝公子。
一天到晚盡給他倆惹麻煩,還好在這江寧城裡大大小小的鄉紳和官家都會給田耿勳夫妻倆幾分薄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實田耿勳夫妻眼看著田帥一天天長大,又整天胡作非為不務正事非常鬧心,苦思冥想也找不出一個好的辦法。
“我餓了!”田帥壓低嗓門沉聲道。
肥嘟嘟的臉上泛起一片紅雲,一雙小眼睛怯怯地偷瞟了一眼坐在太師椅上的田耿勳。
“渾小子,就知道吃!瞧你這一身肉!哎……”田耿勳無奈地搖搖頭,臉上閃過一絲慍怒。
冬天的夜晚,格外的寂靜。
楊廷與田莊主一家吃過晚餐,一陣必要的寒暄後,被安排到南邊的客房歇息。
楊廷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於是信步來到走廊裡仰望天空閃爍的群星不禁心潮起伏。
“易姑娘,林嘯賢弟,你們在哪?易姑娘你的傷好些了嗎?不知何時才能見到你們?……”悄然間熱淚濺落到冰冷的手背上。
“哎……!”沉思中楊廷對著蒼穹憂慮的長長歎了一口氣……
江寧秦淮河兩岸,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在離河岸不到兩裡地的鍾家小院內,林嘯蹲在火爐旁守著一個藥罐在不停地添柴加火。瓷罐裡的中藥早已沸騰了許,冒著陣陣熱氣,濃濃的中藥味彌漫著整個小院。
在爐火的照耀下,林嘯俊秀的臉頰顯得有些清瘦和疲憊。寬闊的額頭滲出一細微的熱汗。
“姐,該吃藥了!”林嘯端著一碗湯藥來到床前低聲喚道。
易彩霞精神萎靡地從一張不大的床上掀開被褥,緩緩欠起身子。浮腫的雙手顫顫巍巍地扶著床沿想從床榻上下來,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雙眸似泣非泣,喪失了昔日的水靈與秀氣。
林嘯見了心疼不已,趕緊上前道:“姐,你別亂動!讓我來幫你……”
林嘯舀起碗裡的藥湯放在唇邊嘗試一下溫度:“姐,張口!”
易彩霞楚楚的眼眸向林嘯望了一眼,默不作聲地喝下林嘯喂過來的藥湯。強忍著淚花,耷拉下眼簾,喃喃地輕吟道:“林少俠,謝謝你!勞煩你這麽久,如果沒有你恐怕我……”
易彩霞再也按捺不住情緒,低聲抽泣起來。
“姐,你千萬別這麽說,照顧你是應該的!再說姐從今往後別再叫我少俠了好嗎?聽著挺別扭的!”林嘯喏喏地低聲語道。
“咳……咳咳!”易彩霞抽搐著咳簌起,藥湯從發白的嘴角流出。
“姐,怎麽了?…..”林嘯焦急地關切道。
“沒,沒什麽,只是嗆到了。”易彩霞見林嘯著急不安的臉色連忙解釋道。
林嘯匆忙拿起準備好的毛巾要給易彩霞擦去嘴角的湯藥,易彩霞慌忙伸過右手擋住弱弱地道:“謝謝!我自己來。”
“姐……”林嘯憔悴的臉上閃過一縷尷尬的紅雲,沉思良久不知說些什麽……
“姐,你也別太擔心楊大哥!他沉著穩重,功夫又那麽好,一定不會有什麽事的,你就安心好好養傷。也許明天大哥就會出現在咱們面前呢!姐,你不會想咱們的大哥看到你現在這般模樣吧?”
林嘯微微一笑耐心地安慰著沉默不語的易彩霞,雙眸裡充滿了無限的憐惜。
在易彩霞心裡無時無刻不想早點好起來。早點好起來就可以早點去找楊廷。無奈這傷她的箭本身就被喂了毒,又在客棧耽擱了那麽久,能保住這條命就已經非常幸運了。
這段時間裡唯一讓她感到慶幸的是姑姑的病情已日漸轉好還有就是林嘯對自己不離不棄的精心照顧。同樣讓易彩霞日日夜夜擔憂牽掛的就是楊廷大哥的安危,朝盼夜盼楊廷早點出現在她面前。
易彩霞喝過藥湯後,恍惚中沉沉睡去。朦朧中她和楊廷變做兩隻蝴蝶在一座小島上翩翩起舞,四面海天一色,景色絕美。島上處處花香鳥語,宛如人間仙境……
忽然間天空烏雲密布,狂風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