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哪裡開始講起呢?”周杉問陳橋棟。
“以我的視角,從我開始。”陳橋棟說。
“你這也太以自我為中心了。”周杉笑道。
那一天,身著校服的陳橋棟第一次走進了白沙中學,成為一名真正的高中生,那時的陳橋棟仍依靠身高吸引眾人目光。一米九五,高一的陳橋棟成為了白沙中學最高的人。
“那時候我雖然高,但是瘦,一米九多,體重只有一百三多一點。”陳橋棟說。
很快,陳橋棟有了外號——竹竿。
“很多人都覺得我太瘦了,肯定打不好。”陳橋棟喝了一口橙汁,“我肯定不服氣,我已經能扣籃了,全校沒幾個人做得到。”
“你那時候能扣籃,可你現在能嗎?”周杉打趣道,用目光上下打量著陳橋棟已開始走樣的身材。
陳橋棟不接周杉這一茬,自顧自地說道:“第一天去選校隊,隊長就覺得我是可造之才了!”
“因為第一天我沒去!”周杉不依不饒。
白沙中學籃球校隊隊長胡鈺成,在市裡的籃球圈內名氣不小,在陳橋棟那一屆入學前,胡鈺成是校隊的中鋒,球場上由他一人大包大攬,得分籃板防守甚至偶爾組織。白沙中學的籃球隊,就是胡鈺成一個人的球隊。
“隊長是內線的身體,後衛的技術。”陳橋棟現今還對曾經的隊長讚不絕口。
“隊長本可以衝擊職業聯賽的。”周杉說。
胡鈺成確實有打職業的能力,畢竟以他的技術,到了身高不佔優勢的職業隊,轉型當外線也不是不可以,奈何胡鈺成不僅有打職業的能力,還有上清北的實力。最後,他選擇了後者。
“你說有些人的腦子是怎麽長的?幹啥都比我們強!”陳橋棟大聲說。
周杉笑笑,沒說話。
“我的天,清華水利系,和***主席一個學校,一個專業,最後他還真去了政府部門,嘖嘖嘖。”陳橋棟喝了一大口橙汁。
可彼時的胡鈺成,還不是清華高材生和國家公務員,他只是個高三學生,是白沙中學籃球隊的隊長,用自己的天賦和實力,讓白沙保持在十六強水平。
胡鈺成身高一米九,身材健碩,皮膚略黑,加上面孔略顯老成,給人威嚴不可觸犯之感。第一天校隊選人,他第一眼看見陳橋棟,便印象深刻。如此高,又太瘦。
“第一天,我沒去,易木和老狐狸也沒有加入校隊。先發五虎缺了三個。”周杉說。
以上周杉提到的兩位,也都會是我們日後故事的主角。
“沒錯,所以對比那些沒選上的,或者是選上了當替補的,我就顯得比較厲害,隊長就覺得我不錯。可說真的,當時我確實不算厲害。”陳橋棟說。
“算你還有些自知之明!不然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給你點洪水你就泛濫。你剛開始那時候除了高點還有啥用?投的還沒我哥準。”周杉半開玩笑地說道。
“什麽叫還沒你哥準?”陳橋棟把重音放在“還”字上,“再怎麽說,周錕也是副隊長,突破防守投籃都不錯,而且跟隊長心有靈犀,配合默契!”
但是一提到周錕,兩人交談時的氣氛又略顯悲傷了。
陳橋棟很快轉移話題:“我記得先是高一高二的混合賽,隊長作為唯一的高三學生就在旁邊看。”
中場跳球,長竹竿陳橋棟毫無疑問地依靠身高跳到球。那場訓練賽,除了陳橋棟,場上球員最高的不過一米八五。
不過籃球並非僅靠身高就能獨步於天下的運動,籃球隊的副隊長,高二司職後衛的周錕同學,上來就先聲奪人,從陳橋棟手裡把球斷走,反擊上籃先取兩分。 “你一直有這個毛病,低位拿球不會看四周。”周杉說。
陳橋棟點頭,又繼續說下去。
周錕的第二個進攻回合,更是乾脆,運球三分線裡一步,跳投再取兩分。
“你說那天要是沒有我,這場比賽是不是就變成你哥的個人秀了?”陳橋棟依舊帶著一點小驕傲。
既然怎麽樣都避不開周杉親愛的哥哥,那就直面繼續說下去吧。
胡鈺成當然不希望只看到周錕一個人就能把高一新生打得不知所措,因為這樣,白沙很難再往前走一步。他此時板著臉,如果誰在此時看向他,定會被他的臉色嚇得走不動路的。
但很快,胡鈺成可以小小開心一下了。
“嘟!”一聲清脆的哨聲,陳橋棟搶到前場籃板,籃下打進,還有加罰一球。
“唰!”陳橋棟加罰命中。
“不錯。”胡鈺成小聲嘀咕。
陳橋棟又一次在低位背身拿球,這一次,他沒有運球,一個向左的晃肩之後,向右側翻身跳投。
球進得很乾脆,乖乖正入網心。
“好球!”胡鈺成這一次大聲喊了出來。
隨後,陳橋棟打得越來越有自信了,攻防兩端都有不俗表現。胡鈺成在旁邊看完了全場,在心裡清晰的感覺到這個竹竿雖然很多方面還有欠缺,但確實是可造之材。他突然興奮了起來,或許白沙能在今年,他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年, 有更好的成績。
“我說真的,隊長是我活到現在唯一真正賞識我的人。”陳橋棟歎了一口氣,“出來社會,就沒人覺得我是塊料,我就是個普普通通,拿著二本大學畢業證的高個子!”
“還要橙汁嗎?”周杉問。
陳橋棟點了點頭。
周杉打了橙汁,遞給陳橋棟,說:“你很感激隊長吧?”
“說實話,我感激他,雖然那時候他挺凶的,練我們也狠。但無論是他,還是你,還有籃球隊所有的人,都是我這輩子再遇不上的兄弟,就是我們這幫人,過五關斬六將,拿到白沙歷史上第一個市冠軍。”說罷,陳橋棟把手中的橙汁一飲而盡。
“周杉,你說我之後怎就這麽背呢?找不到工作,領導同事不待見,也沒有說知心話的朋友。”陳橋棟的語氣越發低沉。
周杉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說道:“類似這樣的問題,也屬於我。可一輩子還很長......”不知為何,周杉竟說不下去了。
“好,咱繼續說!”陳橋棟抬起頭。
周杉站起來,看著陳橋棟:“回憶就像酒,不宜太多,今天的分量,大概已足夠了。”
“好吧,時間也不早了,我下次再來找你.”陳橋棟也站了起來。
周杉笑著點點頭。
陳橋棟走出酒吧門口,感到走路不穩,腦袋發昏。“一杯雞尾酒而已,能有這麽大勁?”他在酒吧門口自言自語。
周杉依舊坐在台前,此時一陣晚風從狹小的門口吹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