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的人類士兵,艱難的抵抗著百萬感染跳蟲的侵襲,不斷有人類倒下死亡,谷內的小道裡淌滿了刺鼻腥臭的鮮血,鄭經賦帶領著戰士們不斷緊縮著防守線,為衝鋒團爭取珍貴的突圍時間。
“啊啊啊!”
有痛苦的尖叫聲音從身後傳來,鄭經賦心中一驚,回頭一看,卻見冰牆融化,衝出去的衝鋒團們遇到了等候多時的跳蟲大軍。
一個衝鋒團的戰士身軀被跳蟲的前肢穿透胸腹,高高舉起,在死亡之前的彌留之際感受著劇痛,越是掙扎,越是痛苦,越逼近死亡。
他胸腹間灑下的鮮血站滿了李一亮等人的身軀與臉頰,溫熱的鮮血讓每一個戰士都心中一顫,卻沒有停下衝鋒的步伐。
“全員衝鋒,能逃出去一個是一個!”
李一亮在沙啞的怒吼,他率先衝鋒,他與幾名戰士一同拖著先前死亡的跳蟲身軀,在跳蟲群內揮舞著大劍,艱難的向前挪移著。
但跳蟲實在是太多了,無論李一亮如何左衝右突,卻沒辦法突出重圍。
“噗嗤!”
呼嘯的風聲從身後傳來,李一亮根本無法反應背後的突襲,被一隻跳蟲穿透了胸口,整個人僵在原地,維持著衝鋒和躲避的姿態,隨後伴隨著跳蟲前肢的切割,鎧甲碎裂,李一亮整個人被分成兩半,鮮血與內髒四濺。
這一幕,映在鄭經賦滿是絕望的瞳孔內。
五萬人,犧牲了大半,才勉強讓衝鋒團離開了感染跳蟲的包圍,衝出了夏哀谷,卻被跳蟲群堵的嚴嚴實實。
整整一萬隻跳蟲堵在夏哀谷的唯一出口,掐滅了這支人類部隊最後的希望。
只有兩千人的衝鋒團根本無法衝出重圍,即便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這支部隊的精銳,卻無奈蟲群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山頂上。
龍傲天始終冷冷的注視著這一面倒屠殺的戰場,聽著人類的慘叫,嗅著人類的鮮血味道,竟讓他有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這一次,他沒有動用幽能,沒有參加到戰場,轉而專心的指揮蟲群,效果遠比昨夜要好的多。
從蟲群察覺這支人類軍隊開始,再到龍傲天以少量蟲群吸引,在察覺到人類的企圖後迅速將計就計,利用蟲群的速度優勢將感染跳蟲轉移至夏哀谷,反用鄭經賦關門打狗的計劃來針對這支人類部隊。
這場戰鬥勝利的關鍵並非只是蟲群佔據了數量上的絕對優勢,也並非是跳蟲們對人群的提前感知和故意示弱,而是龍傲天充分利用了蟲群的特點,他已經熟知並且掌握自己的蟲群部隊的一切特性。
昨夜兩萬的人類軍隊在巷戰內險些讓龍傲天吃了大虧,今天夏哀谷內的五萬人類軍隊卻只是龍傲天餐盤內的食物。
他的成長,讓一直觀察戰場的王暉感到驚訝。
龍傲天,真正領悟到了蟲群戰爭的藝術,完美體現了蟲後的在蟲群中的價值。
“龍傲天的潛力,確實超過了我的預估,主宰。”
腦蟲的聲音響起,卻被王暉切斷了聯系,沒有被龍傲天聽到這句評價。
他希望龍傲天能表現出更有潛力的一面,他期待著蟲後給自己更多的驚喜。
“弱小和無知永遠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
龍傲天喃喃自語,他很喜歡這句話,如他讀過的諸多舊日篇章內容,人類的智慧與哲學感悟總是足夠驚豔,但卻很少有人類能理解先賢們的這些隻言片語。
戰爭結束的遠比龍傲天想象的要快。
整場戰鬥,沒有昨夜那般憑借著蟲群的瘋狂和無畏而取得勝利,戰場的節奏始終牢牢掌握在龍傲天的手中,如美妙的鋼琴曲叮咚作響,伴隨著蟲群的猛攻,這五萬的人類部隊始終沒有形成昨夜那般有效的防線與反擊。
直到最後的五百人,被困在蟲群中。
鄭經賦也在其中,他滿身傷痕,鎧甲上到處都是裂紋,手中的武器也已經裂開,戰士們牢牢的將他保護在其中,目光帶著刻骨的仇恨,死死盯著眼前的蟲群們。
衝鋒團已經死光了,冰牆融化了,更遠處的夏哀谷入口處,是密密麻麻的普通跳蟲,它們站在外圍,與感染跳蟲們一同形成了一層又一層的包圍圈。
“對不起。”
鄭經賦的語氣苦澀,望著身邊一張張帶血的年輕臉龐,他們今天本不該死在這裡,卻因為自己的大意而葬送於此。
“頭兒,別說這些了。”
有人的嗓子都啞了,卻依然緊握著手裡的大刀:“多殺些蟲子,為兄弟們報仇。”
“就算我們今天死在這裡,五山城也會替我們報仇。”
“對!這群蟲子,遲早會被我們殺光!”
即便是死亡,也無法摧毀人類們骨子裡的自信與驕傲,如面對屍鬼潮一般,這是人類的災難,但無法真正擊潰與打敗人類。
蟲群圍而不攻。
每一個人類戰士都在抓緊時間的大口喘息,為稍後的戰鬥積蓄更多的體力與強化者能量。
唯有鄭經賦,抬起頭,望著從山頂上漂浮而下的大蟲子。
它太大了。
鄭經賦從未見過這麽大的蟲子,它在上頭,遮蔽了陽光,巨大的陰影籠罩著每一個存活的人類們。
大家紛紛抬起頭。
仇恨的目光匯聚於龍傲天的身上,看著那六根蟲腿交錯而行,虛空如有階梯在它的腳下,拖著它龐大的蟲軀一步步走下,竟給鄭經賦一股瀟灑又高貴的錯覺。
鄭經賦知道,蟲子們停下了進攻,是因為它的到來。
這個大蟲子,會說人類的語言。
“或許你並不知道,在不久前,我也是一個人類。”
龍傲天停在人類們的頭頂,就這麽虛空而立,給人極大的震撼感,他聲音低沉,蟲眼凝視著鄭經賦:“不久前,我死在了白海城的屍鬼潮中,是蟲群給了我第二次的生命。”
“現在,我是蟲群的指揮官,是高貴的蟲後。”
“那又如何!”
有年輕的戰士在大喊,咬牙切齒:“你這個人奸!跟蟲子廝混!你忘了自己曾經是一個人嗎!你知道你今天殺了多少人嗎!”
“百城,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龍傲天忽視了威脅,他依然在看著沉默的鄭經賦:“你讓我想起了我的叔叔,他曾經也像你這樣悍不畏死的為人類戰鬥。”
“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加入蟲群,我不殺這些人,我會祈求主宰,給所有人第二次生命,擁有更偉大的生命價值!”
龍傲天的前肢抬起,沒有人會拒絕這份誘惑。
明知必死下的生機,是多少人在瀕死前最渴望的機會。
“呵呵呵哈哈哈哈!”
鄭經賦咧開嘴,雪白的牙齒沾滿了鮮血,他大笑著詢問:“有人怕死嗎?”
“頭兒,我們不怕!”
“跟這群該死的蟲子拚了!”
僅存的數百人類戰士們義憤填膺,他們怒吼的聲音回蕩在夏哀谷內,鄭經賦抬起了胸膛,目光如炬的看著頭頂的大蟲子:“你聽到了,沒有人怕死,沒有人像你一樣會願意成為一隻蟲子!”
“我們......”
鄭經賦深吸一口氣,對著龍傲天,一字一句的開口:“是人,不是你這樣的臭蟲!”
“很好。”
龍傲天面無表情,鄭經賦的諷刺無法讓他憤怒,或者準確的說龍傲天的內心已沒有殘存的人性因為這句話而感到觸動。
“殺光。”
龍傲天擺了擺手前肢,招攬新的蟲後只會讓他有些遺憾,但不算太可惜,優秀的智慧生物有很多很多。
“吱吱吱。”
感染跳蟲此起彼伏的嘶鳴聲意味著新一輪的屠殺開始,但鄭經賦卻在笑,殘缺的武器向前一揮:“殺!”
“我們,赴死無憾!”
伴隨著鄭經賦如信仰宣言一般的長嘯,僅存的人類戰士們主動發起了進攻,有人在近乎瘋狂的大聲呐喊,宣泄著生命最後的力量,撲入蟲群中擁抱死亡。
最後的戰爭結束只在刹那。
當鄭經賦被感染跳蟲鋪滿全身,被啃食全身血肉,破碎的鎧甲也無法掩蓋內髒的流出,龍傲天能看到他面帶微笑的倒下。
不知道從何時起。
夏哀谷已經布滿了人類的屍體,粘稠如河流一樣的血泊匯聚於此,天空都陰沉起來,太陽都不敢照射在這片殘忍如地獄的山谷內。
“真美。”
龍傲天低頭看著山谷,輕聲開口:“這是人類的落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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