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繁華的大都市，依舊燈火通明。

林瞳靠著街邊欄杆，蓬亂的頭髮，唏噓的胡渣，透著一絲頹廢之色，卻也擋不住那張帥氣的臉龐，透著別樣的憂鬱氣質。

他望著天空的星星，又往嘴裡灌了幾口酒，腳下已經堆積了十多個易拉罐，有了些許醉意。

林瞳習慣性用手擋住了左眼，這個動作他不知道這幾天做了多少次，可還是不願相信……自己的右眼，真的失明了。

他……瞎了一隻眼。

林瞳緩緩將手放了下來，直直地望著天空的方向，眉間的惆悵，仿佛化不開的結。

自己的悲慘遭遇，卻成了某些無良記者的頭版新聞。

【標題:上帝咬過蘋果】

【一周前，某男子走在街頭散步。】

【巧逢，一輛汽車飛馳而過，崩起一顆細小的石子，恰好擊中了這位男子的右眼。】

【經過醫院確診，男子當場失明，救治的可能性為零。】

【統計學專家也紛紛發言，大家請放心，這種情況出現的這個幾率，堪比買彩票獨獲一等獎。】

【真不知道，說他是可憐的人，還是極端幸運的人。】

【本台記者，紀實報道。】

林瞳又灌了一大口啤酒，神情有些恍惚，又仿佛回到了自己出院當天。

醫院外，有許多好事群眾、記者，一個個舉著手機錄製，拚命地拍攝著自己，一遍又一遍問著自己不願回答的問題。

“先生，采訪下你，瞎了是什麽感覺?”

“瞎子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可以跟我們大家分享一下麽?”

“有人說，這是上帝對你的懲罰，你認可麽?”

所謂的蹭熱度，便是在自己傷口上撒鹽。

自己無親無故，勤勤懇懇，沒有害過任何人，甚至力所能及幫助了很多人。

最後，卻得到了這麽豐厚的回報。

這狗日的世道！

林瞳將手中喝完的啤酒罐，狠狠捏憋，奮力一腳踢出了出去，滾在地上，發出了一聲叮叮當當的碰撞聲，他發泄著自己的情緒。

“老天爺，你不長眼啊！”

漸漸地，他緩緩靠著街邊的欄杆，蹲了下去，有些醉了。

他摸出了證明了殘疾的證件，想要撕掉，卻還是停下了手。

默不作聲。

此刻，一個帶著鴨舌帽的襤褸身影，顫顫巍巍撿起了地上的易拉罐。

“年輕人，別亂丟東西。”

林瞳頭也沒抬，隨口答道:“我心情不好，抱歉了。”

襤褸的身影輕咳了一聲，好心勸說道:“瞎了就瞎了，瞎子也沒什麽不好，這世界太多糟粕，能少看到一些，豈不是更好。”

“也許，殘缺更是一種美。”

林瞳帥氣的臉龐，有些扭曲，這句瞎子、殘缺深深戳中了他心裡的敏感處，他起身吼道:“你憑什麽嘲諷我，你不過是個撿垃圾的。”

說著將手裡的殘疾證狠狠丟了過去，正好打落了這人的稻草帽。

林瞳看著這人的臉，酒勁也醒了幾分。

蒼老的面孔，臉上寫滿了風霜，似乎述說著自己的不易，尤其這雙瞳孔翻著白，無光無神，空洞洞的感覺。

手上的盲杖，就是隨地撿起的一根木棍，也已經千瘡百孔。

他……是個真正的盲人。

林瞳心裡一軟，自己剛才確實太敏感了。

他幫忙撿起了稻草帽，一臉誠懇解釋道:“對不起，我剛才心情很糟糕。”

“我……不是故意對您發火的。”

林瞳還掏出一些錢，想要遞給這個老人。

這一舉動，卻被老人拒絕了，只是拿回了自己的帽子，

一臉慈祥道:“年輕人很不容易，錢你自己留著吧，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沒事的。”林瞳看著這樣堅強的老人，突然心裡也有了些別樣的感受，相比於他，自己瞎了一隻眼而已。

既然天意弄人，已經注定的事情。

自己每天怨天自哀，也於事無補。

想到這裡，心裡似乎還是不太好受，可是也有了些新的感悟。

“謝謝您，也許您說的對。”

林瞳眉頭一舒，這次事故，自己也認清了很多人。

公司將自己辭退，同事的疏遠，包括那幾個一直跟自己聊得來的女孩子，也早早就把自己拉黑。

卻……也有些人來看望自己。

好與壞，似乎看得更清楚了。

“我會更加努力面對生活，也許是我太偏激了。”

林瞳說完，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似乎甩去了那份頹廢，一臉自信道:“我是上帝遲來咬過的蘋果不是麽?”

老人拍了拍林瞳的肩膀，輕聲道:“人啊，總是為了不可為之事，困擾一生，年輕人，我真的很看好你。”

“你能走出來，真的很好，很好。”

林瞳笑了笑，雖然被一個乞丐模樣的老人讚美了，有些荒謬，不過自己卻似乎得到了極大的鼓舞。

生活，從來沒有打倒自己。

“來一罐啤酒麽?”

林瞳拿出了最後兩罐啤酒，老人也不推遲，利落接過了這罐啤酒。

這個老人雖然瞎了，但是看來已經很熟練，習慣了這種生活，仿佛比自己有著眼睛，還要敏銳。

他笑了笑，也放心了許多。

“乾杯。”

“乾杯。”

老人一臉欣慰，靠著欄杆，娓娓道來。

“聽這風聲，吹動著樹葉的沙沙聲，我就知道秋天降至。”

“嗅到青草香味，就能察覺到春天的來臨。”

“夏與冬的熱烈與泠冽，也別有一番風韻。夏天小孩子們打著水戰，冬天堆著雪人，歡聲笑語，讓我覺得活著是一件很欣喜的事。”

老人搖了搖頭，一臉懷念道:“只是，現在這些越來越少了。”

林瞳剛想開口，卻不得不承認老人的所言。

看著繁華的都市，燈火通明，早已經沒有了青草盈盈，樹木成蔭的氣息。

人們臉上的真心的笑容越來越少，小孩子那種發自內心的歡笑聲也很難遇到了。

一切，發展得太快了。

他又搖了搖頭，笑了。

自己這麽小的年紀，跟著老人感慨什麽。

老人幫自己走出了誤區， 也許自己也可以稍稍安慰下老人。

“可，我相信希望在人間。”

“一切都會變得更好。”

“我……堅信著。”

林瞳說這句話，臉上也有些發紅，有些中二，可他真的覺得世界一定會越來越好。

失去的美好，有一天，都會如期而至。

老人扭過頭看著他，臉上笑意更濃了。

那雙無神的瞳孔，突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一雙瞳孔，變得隱秘而偉大，仿佛無盡的黑洞，卻透著溫暖的光，全知全能，就如同一本記錄著所有秘密的古書，複雜且隱秘。

林瞳深深陷入其中，似乎多看一會，自己就能發現這個世界的真相。

老人兩指劃過林瞳的雙目。

林瞳下意識，不由得閉上了雙眼。

那隻受傷的眼睛有些癢癢的，另一隻眼睛也有些敏感的刺痛，還伴隨著一種清明、涼爽的感覺。

林瞳一時間，睜不開眼睛。

想要開口，卻也發不出聲音。

他……仿佛處於真空的世界。

老人依舊笑著，兩眼的光亮一絲絲散去，仿佛隕落的流星。

借著眼中最後的余暉，看著那抹冉冉生起的日出。

欣慰一笑，足矣。

當即，散成了一股光點，消散在原地。

不知名區域，七個宛若神明的存在，沒有一絲感情，複述著。

“至高神明，自我剝奪七種能力，隕落。”

“新任神明，選舉儀式。”

“天選者，審核中……”

伴隨著一聲錘子的輕敲聲，落下了帷幕。

“法案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