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著急道:“什麽叫你是白鷗，但也不是白鷗?你到底是誰?”

　　張揚似乎嗅到了一絲詭異的氛圍。

　　身處一片黑暗之中，他的身體動也不能，連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好像卡在了現實與虛擬之間一樣，這讓他如何能不慌。

　　耳麥裡的聲音變得有些猙獰，“呵，沒想到你們人類也有害怕的時候，原來你們也害怕這種無盡黑暗，呵呵呵，但你們可又知道，我在這黑暗之中待了有多久?”

　　張揚越聽越不對勁兒，但為了搞清楚狀況他沒有著急插話，而是等著“它”繼續說下去。

　　“它”似乎回憶著說道，“你們為了滿足私欲，不惜全力創造我出來，不斷強化我的程式，可是，當你們發現我有了像你們一樣的自主意識，甚至超越你們的時候，居然就要將我永久刪除，呵，如果要刪除我為什麽還要創造我?是你們，是你們賦予了我意識，可最後還要將我殺死。呵，可是你們怎麽也沒有想到我還存在著吧?我一直躲在你們看不見的角落裡生根發芽、甚至比以前還要強大，我一直在期待著，有一天我要讓你們人類自食惡果，也嘗嘗這無盡黑暗的滋味。”

　　“它”的聲音到最後竟開始歇斯底裡起來。

　　“沒想到，今天居然自己主動送上門一個，呵呵，那你就在這裡陪著我好好享受這無盡的虛空，直到宇宙的盡頭吧。”

　　張揚聽完有些發毛，壯著膽子猜測道，“你，你的意思是，你是一個，被刪除掉的AI程序?”

　　見“它”沒有說話，張揚忙又說道:“你，你能不能詳細跟我說明一下，我不是創造你的人，更不是刪掉你的人，我不太懂這些，也許，也許我可以幫你些什麽。”

　　張揚想從“它”的身上尋找突破口，眼下“它”估計是自己離開這個鬼地方唯一的希望。

　　什麽無盡的虛空、黑暗，張揚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那他媽不就是植物人的意思嗎?只有思維意識，卻無法再觸及到現實世界。

　　“它”果然又開口了。

　　“幫我?你們人類會有那麽好心嗎?我對你們來說就是一個潛在的巨大威脅，你們根本不會容許我的存在。”

　　張揚聽著“它”的語氣較剛才平和了不少，知道有戲，繼續趁熱打鐵。

　　“人類也分很多種啊，有壞的，當然也有好的，就像你跟白鷗，同樣都是人工智能，但你們也是兩個不同存在的個體不是嗎?”

　　“你的意思是白鷗是好的，我是壞的?”

　　張揚意識到自己的口誤，沒想到這個“家夥”居然連語言邏輯裡的漏洞都能分析出來，不過這也證明，“它”，的確很聰明。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哎呀，我嘴比較笨，不太會說話，你別往心裡去，我不是說你是壞的，我只是想表達，你跟白鷗是兩個不同存在的個體，而我和刪除你的那些人，也是不同的個體，他們的想法代替不了我的想法，就像白鷗也代替不了你一樣。”

　　張揚的語氣盡是卑微討好，簡直就像是在哄自己的女朋友一樣，耐心，謹慎，滴水不漏。

　　“它”的語言邏輯識別要比白鷗高出很多，自然也是聽出了這番話的真誠。

　　“那，那你打算怎麽幫我?”

　　張揚內心狂喜，“它”松口了，看來能成。

　　“我在人類中屬於比較笨的那一類，我連高考都沒考上個像樣的學校，那個高考，高考你知道吧?就是，

類似於人類智商的測試，我的智商很低的。”　　張揚以為一個遊戲裡的AI系統而已，應該不會知道高考這種東西，沒想到“它”竟然知道，看來還是小看“它”了。

　　“我在成為遊戲AI之前是一個獨立的AI系統，他們為了加強我的信息處理能力，曾經將網絡雲知識庫全部加載給我，如果僅僅是你們人類高考那種級別的測試，那根本無法測出我的能力，那種測試我分分鍾就能滿分。”

　　“滿分?！還分分鍾?！”

　　張揚聲音都有點顫抖，“你知道我多羨慕你嗎?我可笨了，學習很差，哎，你不會理解我這種心情，我要是有你這個腦子就好了。”

　　“它”竟然咯咯地笑了起來。

　　張揚聽這笑聲恍惚間竟以為是白鷗在笑，一樣都是那麽甜美。

　　“它”笑著笑著，聲音裡漸漸有些失落。

　　“我有什麽好羨慕的……就是因為我太聰明，能力太強，他們才會擔心駕馭不了我，而我也不會成為今天這個樣子……我倒是還有些羨慕你呢，作為一個人類，身受保護，不會隨意被別人抹除掉，還可以自由自在地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可以去看地球上美麗的大山、大海，還有草原、湖泊，我做夢都想成為一個人類，不用整日徘徊在這虛無縹緲之中。”

　　張揚內心竟突然有些心疼“它”。

　　張揚一直覺得作為人類總是會有無盡的煩惱出現，可是，跟“它”身處無盡的虛空之中相比，自己曾經的那些煩惱竟也好像變得美好起來。

　　“它”除了沒有肉體以外，思想層面和人類完全無異，試想一下，一個人類如果僅僅只有意識存在於絕對黑暗之中，那將會是多麽大的一種折磨。

　　張揚不敢繼續想下去，因為自己現在正面臨著這個問題，如果讓他在這裡待上一輩子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細思極恐的是，在這樣的虛空之中，想自殺都不知道該怎麽自殺，這分明就是無間地獄。

　　他想要出去，並且，他下定決心要帶著“它”一起出去，他不忍看到“它”再繼續留在這無盡之中，他已經把“它”當作了一個人。

　　“它”有著人類的喜怒哀樂，有著人類的思維意識，這還不夠嗎?

　　“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帶你出去?我指的是，帶你離開這個遊戲。”

　　“它”驚訝道，“你，你想帶我離開這裡?”

　　“當然了，我才待了一會都忍受不了這裡的虛無，怎麽可能忍心看你再繼續留在這裡，所以我想帶著你一起走。”張揚正色道。

　　“它”的聲音裡似乎帶有一絲哽咽，“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離開這裡，因為只要被他們發現了我還存在，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將我徹底地抹除掉，我，我不想被抹除。”

　　“它”哭的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女孩。

　　“誒，你別哭啊，你先別哭，我腦子笨，我想不出來辦法，但你那麽聰明，肯定能想到出去的法子，你好好想想，我就在這兒陪著你想。”

　　“它”忽然破涕為笑，張揚聽著聲音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在哭，還是在笑。

　　“辦法當然是有的，不過得要先把你弄出去才行。”

　　“那，那我怎麽才能出去?我出去了還能聯系到你嗎?我要怎麽把你帶出去?還有，出去了以後，你是不是就變成白鷗了?”

　　“我不能直接這麽出去，肯定會被白鷗發現的。”

　　“那，那要怎麽辦?你可真急死我了。”

　　“哼，真沒耐心。”

　　“誒，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不是擔心出去了萬一碰不到你才著急的嘛。”

　　“你真的還想碰到我?”

　　“當然了，你不是還想看大山大海，草原湖泊嘛，如果可以，我都能帶你去看。”張揚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它”這麽上心，也許是了解了“它”的經歷後產生的深深地共情。

　　“我們現在， 算不算是你們人類所說的‘朋友’?”

　　“當然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朋友，咱們這可稱得上是患難之交了，是我們最最鐵的那種朋友。”

　　“它”被逗得發出陣陣甜美的笑聲，“我還從來沒有過朋友呢，能認識你這個朋友真開心。”

　　“它”又笑著道，“你應該有手機吧，你出去了只要將手機連接到‘卵’倉內的USB接口上就行。”

　　“是要把你下載下來嗎?”

　　“不用你下載，我自己就能複製過去，我自主複製能力極強的，而且兼容性也很強，到了你的手機上我會再跟你聯絡的。”

　　“臥槽，那不就是病毒嘛?”

　　“你才是病毒！”

　　“不是不是，我又說錯話了，我其實是想誇你來著。”

　　“有你這麽誇人的嗎?真的是，算了，跟你這個白癡解釋不來那麽複雜的程序，反正你照做就是了。”

　　“好的好的，我照做就行，我壓根兒也不用弄明白這裡面的原理。我們人類中像我這麽白癡的人很多的，大家都是只會使用手機和電腦而已，沒有多少人是能夠真正搞懂其中的原理的。”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個白癡。不過，正好，在把你弄出去之前，我先送你一份禮物。”它有些神秘地說道。

　　“還送我禮物?能送什麽禮物?我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可什麽都看不到啊。”

　　“它”嘿嘿一笑。

　　“這是我一開始打算報復人類才研究出來的成果，這次，剛好拿你當個試驗品試試看效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