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形,王淼一拍大腿,輕歎道:“完了!”
“什麽完了?”
“你去找個塑料瓶子給我,瓶子裡要裝上土。”說著,王淼來到被砍成段的樹旁,小心折下一根枝椏,插在瓶子裡。
“這是幹什麽?”
“贖罪。”王淼說,“還有,你再給那家人五百塊錢,讓他們把砍下的樹埋進剛才的林子裡,千萬別燒了!”
“為什麽呀?”
“這麽跟你說吧,你看,你刻在樹上的‘到此一撒’四個字,現在被倒刻回到你的臉上。也就是說,不管你對這棵樹做了什麽事,這些事都會被報復在你的身上。現在,你挖了它的根,把它砍成了段兒,可它還沒死,也就是說你還有一線生機。這個瓶子裡的芽兒和這些樹段兒就是你活下來唯一的希望。”
張軍聽得渾身發顫,張嘴剛要說什麽,王淼已轉身離去。他趕忙掏出錢包,抓出裡面的錢,對這戶人家交待一番後,朝王淼追去。
還有轉機
就是在追王淼的時候,意外發生了。跑到一處空曠的地段,張軍的雙腿突然定住了,任他如何使勁兒都動彈不了。他急了,大聲呼救,卻怎麽也不見人來。很快,天逐漸暗下來,氣溫迅速下降,最後竟飄起了雪花。張軍凍得全身僵硬,話都說不出來了,大約十一點半的時候,他終於被人發現了。來人是王淼和他的室友們。原來,王淼當時氣他自作主張砍掉那棵樹,殘害了一個生靈,所以獨自離去。
直到半夜,王淼見張軍還沒回來,他便意識到不妙,便組織室友前來尋找。當他們找到張軍的時候,他的兩條腿就像兩根冰柱似的杵在地上。王淼用天眼發現,其實是一雙漆黑的手死死抓住了張軍的腿。他趕忙掏出掛在胸前的、巴掌大小的桃木劍,狠狠地朝著那雙手刺去,一下,兩下,三下……在室友們看來,王淼是用一把木劍將張軍腳上的冰塊一下又一下地砸碎了。
獲救後的張軍被眾人緊急送往醫院接受治療。很快,手術室的門被推開,據醫生說,張軍的腿部受凍嚴重,已經做了截肢處理。
大家看著張軍被裹得嚴嚴實實的雙腳——不,他的雙腳已經被截去,應該說他的雙腿——無不扼腕歎息,以後他靠什麽走路呢?
王淼留下來照顧他,其余的人回了學校。
直到天亮,王淼才眯上眼睛。但很快,他就被張軍的慘叫聲吵醒。又是一道血痕,一個長長的“一”字,還是那個半樹半人的鬼劃的。見王淼醒過來,它有些忌憚地溜到窗戶外,對著他冷笑。
“你到底想要什麽?”王淼問,“可不可以放過他?”
“我被埋在地下太久了,終於有這樣好玩兒的事情,怎麽可能放過他?”
護士被張軍的叫聲吸引來,鬼則掉頭跳了下去,消失不見。
處理完傷口後,護士便離開了。
張軍本想站起來,可一看自己的腿,便失聲尖叫起來,一邊叫還一邊捶打自己的腿。
“不要這樣!”王淼上前攔阻他,“事情還有轉機。”
張軍哪裡聽得進這些,很快,他的雙腿便被捶得鮮血直冒。王淼趕緊叫來護士,護士推他去急救,從急救室出來的時候,張軍的腿又被截掉了一節。醫生說,組織壞死的速度超乎他的預料,為了保住性命,不得不又截掉了一段。
至此,張軍終於明白,是自己對大樹的所作所為遭到了報復。他一邊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一邊央求王淼:“你一定要救我!” 突然,王淼想到了什麽,對張軍說道:“我要回去一趟!”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衝出病房,往學校趕去,他惦記的是瓶子裡的那根樹苗。回到宿舍的時候,樹苗已經蔫了,嚇得他趕緊往裡面澆水,好在很快,樹苗便重新振作起來,還像個小孩似的朝著王淼舞動了一下身體。
王淼松了一口氣後, 帶著樹苗來到了那片林子,繼續用古老的語言跟它們對話。他的意思是,張軍雖然做錯了事,可已經受到了懲罰,多余的傷害來自那個鬼。人和樹應該是好朋友,要互相原諒,不應該受到一個鬼的挑撥。很快,他得到了大樹讚同他的回應和原諒。期間,他再次聽到那個雜碎的聲音,顯然又是那隻鬼發出的。但這一次,它的挑撥並未奏效。王淼獲得了許可,將那株苗兒放進了先前那棵樹的坑洞裡,希望它能承載著樹和人之間的友好願望茁壯成長。
結局
就在王淼準備離開的時候,林子深處的一棵樹的枝椏開始斷裂,然後落在地上。落地以後,枝椏現出原形,原來是一根根的人骨。多行不義必自斃,鬼終於遭到了大樹的報復。沒了大樹保護的鬼,希望躲在陰暗處,逃避陽光,可大樹卻故意移動枝葉,讓陽光灑在鬼的身上。很快,鬼便被烤得魂飛魄散,淒慘的叫聲傳出了林子,進入王淼的耳朵裡。王淼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
回到醫院,醫生正在張軍的病房裡忙活著。原來,奇跡發生了:張軍被截掉的部位竟然在迅速長出來。要知道,這種再生的能力只有樹才擁有!
“是那些根須……”王淼暗暗說道,同時笑了起來。他心想:大樹可真善良,縱然在報復一個人的時候,其實也給他留了改過自新的機會。那些之前出現在張軍身上的根須,其實是為了在他遭到報復被截掉身體部位以後再幫助他重新生長出來。
可是人呢?又有誰能在砍掉一棵樹的同時,能栽下一株它的苗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