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雙全弄到縣醫院,醫院的大夫腦袋搖得跟布楞鼓是的,不行了,時間太長,感染了,你們往市裡醫院轉吧。
雙全死在了去市醫院的路上。
雙全因為喝多了撞到了路邊的樹上,方向盤頂進了肚子。當時天氣熱,好多人看見他都以為他把車停在陰涼裡,趴方向盤上睡覺呢,人就這麽給耽擱了。淑霞一直在旁邊,但是他們一句話都沒說上,雙全就這麽走了。
消息不脛而走,大娘大嬸們都過來看望淑霞,想著最可憐的是她娘倆。一部分人安慰著淑霞,一部分人分頭給兩家老人報信。等老人來了又是一頓哭鬧,白發人送黑發人,姥姥說當時她也掉眼淚了,雙全這人不錯,平時家裡有個什麽東西壞了主動幫著修修,特別熱心腸。可是人死不能複生,喪事還是要辦的。
出殯那天,姥姥也去了。淑霞披麻戴孝的,整個人憔悴的不行,眼窩深陷,到是金生,似乎還不懂得什麽是死亡,什麽是永遠的分離,孩子偎在母親懷裡,不知所措的忘著滿院子的人。
這時候,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淑霞說話了。但那分明是雙全的語聲。只見淑霞望著人群:“給我口酒喝。”她倆眼呆滯。人群一下子炸開了,大家都沒見過這陣勢。還是村裡的老人見識多,有個大娘一把把孩子從淑霞身邊拉到自己懷裡,孩子哇地就哭了。上了年紀的人都知道,這是雙全上了淑霞的身。
這時候李大爺站了出來,他是村裡的老人了,識文斷字的,很有些威望,村裡的紅白喜事都是他主持大局。雙全的事也是由他張羅的。李大爺上前一步:“雙全啊,我知道你走得太急,不放心。你就放心吧,以後村裡人會照顧淑霞和金生娘倆的。可淑霞並不聽這些,她開始自顧自嘟囔起來,嘴裡念念有詞。大家支著耳朵聽,終於聽明白,她說的是誰誰誰欠了咱家多少錢,咱家又欠了別人多少錢。在場的幾個大娘都抹眼淚了,這是雙全走得太突然,沒來得及交待兩句,看孩子一眼,不放心啊。最後還是雙全娘上前:“孩兒啊,娘記住了,你放心,俺一定把孫子照顧好,讓他有出息。”此話一出,只見淑霞一翻白眼兒,昏過去了。淑霞娘和幾個婦女衝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鋪撒心脯子,終於淑霞緩過氣來,金生撲到娘懷裡,淑霞悲從心中來,幾個人哭作一團。哭夠了,大家一起葬了雙全,臨了在他墳上灑了滿滿一壇他愛喝的酒。
總聽說農村發生俯身的事兒,但是當真事發生在眼前還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那語調,難道真是淑霞思念丈夫過渡造成的麽?我們不得而知。後來老人們都說,金生這孩子這麽有出息,那是雙全用命換來的,這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