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白海要塞的指揮室裡,召開著一場軍事會議,除了要塞守軍司令巴斯頓勳爵和法師部隊軍官阿爾罕上尉之外,所有的高級法師都有參加,亞瑟希爾雅自然也不例外,李良良身份特殊,也被算在其中。
巴斯頓勳爵是一個剪著利落短發的中年人,強壯,嚴肅,是一名傳統的王國軍人。他年輕時候在殖民地軍團打過原住民,因獲得戰功被調到白海要塞當司令,他正對著沙盤地圖比劃著,向眾人介紹著目前的情況。
“白海要塞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碼頭區,也就是現在我們的所在,另一部分則是兩公裡外的主堡區,主堡修建在海邊山崖之上,工事堅固,我們大部分的給養都在那裡,不過就在今天上午,那裡已經被攻陷了。”
“我們手裡現在有多少人,多少給養。”阿爾罕上尉問道。
“現在還有一千六千多人,碼頭區的糧食不多,只夠我們吃一周,不過火油火藥和馬匹都在這裡,還有三艘戰船。”
“那這幾天畸變體的攻勢如何。”
“像是獸潮一般,很猛烈,也很愚蠢,再粗劣的陷阱也能擊中。不過就在今天上午,畸變體裡面出現一種新的品種,也正是它,攻破了主堡。”
“新品種?”
“是的,它很大,完全不是人的形狀,更像一坨爛肉,有很多觸手,沒有頭沒有腳,行動只能緩慢蠕動,不過它皮膚很堅固,而且還會魔法,也正是它的魔法,攻破了主堡。”
阿爾罕上尉聽著巴斯頓勳爵的講解,產生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視線不由得飄向了亞瑟和希爾雅,阿爾罕繼續問道。
“那它怎麽沒有參與到港口區的進攻。”
“並不清楚,也無從猜測。”巴斯頓勳爵搖搖頭。
“亞瑟,希爾雅,你們兩個有什麽要說的嗎。”
亞瑟和希爾雅在這群人裡算是與畸變體作戰經驗最多的人了,這也是他們加入到法師部隊的原因之一,現在需要他們來做一些情報分析。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被我們稱為融合體的虛空生物,它是由數隻畸變體和一隻虛空獸融合而成的,可以吸取周圍生物的血肉化為己用。虛空獸作為它的核心,一旦將藏在體內的虛空獸擊殺,整隻融合體便會枯萎。”
亞瑟想到了什麽,繼續問道:“對了,巴斯頓勳爵,那隻融合體發出的是什麽魔法。”
“當時我們的弓箭和火槍都難以對它造成有效傷害,所以我就想著用火炮試試,火炮的確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但馬上它就從觸手發出很多紫色光束,將我們的火炮射壞,也傷了我們不少戰士。”
“是普通火炮,而不是什麽煉金火炮?”王國火炮威力亞瑟知道,希爾雅的奧術天球都比它強。
“沒錯。”
“那它有發出別的魔法嗎,比如灰色的光或者霧氣什麽的。”
“沒有,只有紫色的光束。”
這隻融合體不論是肉體強度還是魔法能力都比不上索倫地下室的那隻,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那個,它身體是什麽顏色的?”這次是希爾雅提問。
“顏色?我想想啊,大部分是紅色,不過觸手是紫色的。”
亞瑟不禁回想到,自己之前殺死的那隻融合體,受了重傷後吸收獸人俘虜的血肉來填補自己。或許,融合體的強度和它所融合的供體有關,之前的那隻由虛空生物形態的畸變體組成,而這一隻融合體是由普通畸變體組成,
兩者強度的區別應該就在於此。 “上尉,我想,我們對付這隻融合體應該很容易,它的強度應該不大。”亞瑟得出了自己的推論。
上尉點了點頭,緊緊抿住嘴唇,在思考謀劃著什麽。
……
塔倫港,位於多爾倫領最東部的海港,在殖民地貿易興起後,迅速崛起,一舉取代舊多爾倫城成為多爾倫領的新首府。而如今,本是充滿活力的新首府徹底變了樣,往日商販絡繹不絕的街道現在四處遊蕩著畸變體,而所有抵抗者都被開膛破肚掛在路燈上;空氣中彌漫著腐敗的氣息,牆角或街角長著紫色的肉質苔蘚;若是從天上看,整個城市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紫色煙霧。
領主府內,幾個紫袍邪教徒正開著會,座首,多爾倫伯爵穿著一件詭異的鎧甲,那鎧甲似乎是由某種角質製成,角質的連接處不斷地蠕動著紫色的血肉。
“法師部隊登陸了。”多爾倫伯爵的聲音似乎自帶回聲,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菲尼克蘭那邊的反應倒是挺快。”一個紫袍邪教徒的聲音像老鼠般尖利。
“我們要加緊時間轉化了,大批軍隊估計很快就要過來,但我們的利維坦還沒有成型。”另一個邪教徒說道。
“或許我們應該先轉化一批半成品來攔截他們的大部隊。”多爾倫伯爵道。
“可這樣的話,我們就沒有足夠生物質供我們轉化了。”
“無妨,殖民地那邊很快就會有一批新鮮的奴隸送過來,況且我們不需要轉化很多,哪怕是半成品,一兩隻也足夠對付王國的戰艦了”
“那白海要塞呢。”
“這個橋頭堡務必要摧毀,不能留給王國軍一個足夠休整的碼頭,他們現在有了法師的援助,所以必要時候需要你們多出點力。”
“一切榮耀歸於虛空之主!”眾邪教徒齊聲喊道。
“一切榮耀歸於虛空之主。”多爾倫男爵低頭頌念,然後看向眾人,“那麽繼續我們的偉大轉化吧。”
……
夜色漸濃,月亮高高升起,皎銀色的月光灑在白海之上,海浪滾動,卷起點點波光。而位於海邊山崖上的主堡,卻是見不到一點燈火,月光照不到的幽黑深邃中,不時有紫色的觸手伸出,伴隨著無意識的嘶啞呢喃。
一支由身手敏捷的高級法師組成的小隊循著夜色悄悄地接近主堡。
亞瑟希爾雅兩人走在最前面,鳳凰密探的潛行技巧遠比軍隊法師要強得多,兩人壓低了身子,在枯黃的雜草中緩緩挪動著身子,隨著他們的喘息,白霧從口中呵出。
借著月光,可以模糊地看到,主堡的城門大開,還保留著之前城破時的模樣,看來畸變體沒有關門的習慣。目光穿過城門,堡壘內部的街道上,畸變體隨意地躺倒在地上,不時蠕動的觸手證明它們依舊有著旺盛的生機。
亞瑟揮了揮手示意後面的人跟上,隨後開啟觀星之眼,其他幾名佔星術士見狀也照做。
觀星之眼視角下,漆黑中的畸變體輪廓變得清晰可見。不止是街道,街道兩旁的營房裡,城牆上,都躺著畸變體,仿佛要把整個要塞鋪滿。目光再向遠處延伸,要塞中央的廣場上,一隻枯萎了的融合體堆在那裡,乾癟的血肉毫無半點生機,而一旁,一隻虛空獸就倚靠在融合體邊上。
“不要看廣場,有虛空獸!”亞瑟趕忙提醒。
之前提到過,虛空獸觀察別人的方式是被觀察,任何生物的目光,都是有精神波動的,對於極度擅長精神魔法的虛空獸而言,這種細微的波動遠比視覺更清晰。
還好亞瑟是第一個看向廣場的人,亞瑟的提醒下,眾人都小心避開虛空獸的眼睛——對於佔星術士而言,控制自己的目光是必修課。
亞瑟控制著自己的目光,讓自己只看虛空獸的身體,不看眼睛,他卻發現,這隻虛空獸完全一動不動,觸手似乎也是枯萎的。
再三思量下,亞瑟讓其他人後退遠離自己,他準備直視這是虛空獸,確認它的情況。
亞瑟將目光緩緩移向虛空獸,卻看見翻白的幾隻眼睛,在亞瑟的注視下,那虛空獸依舊一動不動。
這隻虛空獸,似乎是死了。
“怎麽樣?”希爾雅湊上來問道,中級密探的她是這支偵察小隊的隊長。
“那隻融合體和裡面的虛空獸應該是死了,暫未發現其他會魔法的虛空生物,不過我們只能看到廣場,城堡內部看不到。”
希爾雅暗自思忖,這次探查的任務是探明主堡內虛空生物的數量,尤其是會魔法的虛空生物數量,為黎明的主堡奪回戰做準備,光看外圍是不夠的,為了得到準確消息,還需要進一步探查。
“那我們就到內部去。”希爾雅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道。
“怎麽進去?”一名隊員問道。
希爾雅和亞瑟對視一眼,微微一笑,手指齊齊指向一個方位。隊員們往那個方位看去,只見主堡靠近海的那一邊,塔樓的金屬尖頂反射著柔和的月光。
……
同樣的月光照在塔倫港,在淡淡紫霧的過濾下,明月仿佛蒙上一層妖異的紫紗。幾隻畸變的駿馬拉著馬車奔馳在遊蕩著畸變體的街道上,若是有來不及讓路的畸變體,便會被直接撞倒,被車輪毫不留情地碾過。
車廂裡,一個小孩子模樣的紫袍邪教徒正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凌亂的街道——多爾倫伯爵的獨子,長不大的舊多爾倫城的城主,薩德遜·多爾倫男爵。
實際上,他並不喜歡多爾倫男爵這個稱號,而更令他反胃的是,這麽多年來,他只能被別人這樣稱呼。如今轉化計劃終於啟動,自己隱藏多年的另一個身份終於可以暴露在陽光之下——薩德遜教長。
與虛空教派的其他教長不同,薩德遜身上並沒有虛空獸的寄生,他的父親早在生他之前,就已經將自己改造成虛空生物了,而他的母親,也是一名虔誠的虛空教徒,兩兩結合之下,他一出生便已是披著人皮的純正虛空生物,比虛空獸的階位更加高級。
馬車一路疾馳,駛出塔倫港,不知何時,馬車的身後跟著一批畸變體,畸變體扭著怪異的姿勢追隨這馬車奔跑,不時有血肉掉在地上,被後面的畸變體踩爛。
薩德遜將手從車窗伸出,隨意地搖擺著,指尖劃過空氣,形成一道淡紫色的氣流,最後變成一股紫色的煙霧,後面奔跑的畸變體接觸到,身體發生進一步的畸變,鮮紅的人類血肉被丟棄,紫色或墨綠的血肉生長而出。
田野上遊蕩著的畸變體看到馬車,也匯入奔跑的洪流之中,這股畸變體洪流越來越大,從天上看去,仿佛一個血肉組成的箭頭,而箭頭所指,正是白海堡壘。
……
塔樓的窗口打開,亞瑟腰間系著繩索躍出,雙目罩著一層藍光,顯然是開啟了觀星之眼。繩索緩緩放下,亞瑟的身體緩緩下墜,城堡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與滿是畸變體的廣場與街道不同,城堡內部倒是沒什麽畸變體,除了緊急撤離造成的雜亂之外,沒有任何畸變體入侵的痕跡,看來畸變體對城堡並不感興趣。可正當亞瑟示意讓上面的人把自己拉上去時,卻看到了人類的身影。
只見一個仆役的身影從視線中閃過,可當亞瑟再去尋找時,卻已經超出了觀星之眼的透視范圍。
亞瑟被拉上來,將自己看到的情況與眾人說。
“你是說,城堡裡能看到人類的身影,並且沒有畸變體的痕跡。”希爾雅確認道。
“是的,我沒有看錯。”亞瑟點點頭。
希爾雅看向塔樓對面的城堡,所有的玻璃窗都緊緊的關上,這種軍事城堡的窗戶想從外面打開是不可能的,煉金術士的酸蝕也對玻璃無效,而其他的方法都是破壞性的,玻璃破碎的聲音一定會驚動畸變體。
“大家誰有進入城堡的方法?”希爾雅把這個問題拋給所有人。
“用隔空取物將裡面的插銷拔出來?”亞瑟提議道。
“不行,隔空取物不能穿透物品。”
“那用星光將玻璃窗的鐵框燒化?”另一名隊員提議道。
“我做不到,我的星光溫度不夠。”亞瑟搖搖頭。
“我的也不行,我的會引起爆炸。”另一名日月學派的隊員也搖搖頭
“或許……我可以試試。”
眾人循著聲音看過去,卻是隊裡唯一的高級暗天術士——艾羅拉·杜比歐絲。
“不過暗天的星光溫度隨距離逸散,我需要靠近點。”
“沒問題。”
一柄繩鉤從塔樓飛出,直直鉤在城堡的房簷上,隨即希爾雅手上閃著金光抓著繩子滑出,艾羅拉的腿和希爾雅的腿鉤在一起,動作頗有幾分雜技的味道。
漆黑的光束從艾羅拉的手中發出,灼燒在金屬窗框上,鐵質的窗框逐漸變紅融化。艾羅拉雙手一推,推開窗子, 希爾雅腰一挺,將艾羅拉甩進城堡。
隊員們一個接一個進入城堡,開始了探索。
城堡的地下室,幾名仆役瑟縮著躲在一起,一名軍官和幾名士兵在油燈下沉默著,他們為了搶救某些關鍵文件而喪失了和大部隊一起逃離的機會,本想在城堡和畸變體決一死戰卻發現畸變體根本就對城堡不感興趣,最後只能被困在城堡,很是尷尬。
雖然城堡裡給養充足,但水源有限,而且援軍遙不可及,指望大部隊反攻主堡更是不可能,一股絕望地氣息在地下室中蔓延,一旦衝動褪去,再次鼓起勇氣決一死戰已是天方夜譚。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所有人被嚇得一驚,隨即反應過來,有人來了——畸變體不會這麽禮貌。
眾人趕集起身開門,門打開,一個穿著軍隊法師製服的女孩站在門口,她的身後,還有好幾個法師。
“你們是,援軍?!”
“難道主堡奪回來了?”
“感謝聖光,賜予我希望!”
地下室的眾人頓時來了精神,聲音一下子多了起來。
“噓!”希爾雅示意眾人安靜,軍官也維持起秩序,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我們是前來偵查的法師,可以帶你們去碼頭區,那裡暫時安全。”
帶頭軍官敬禮,隨即從懷中取出一遝文件,也是他掉隊的原因。
“大人,這裡是很重要的文件,和這次多爾倫的異變有很大關系。”
希爾雅接過文件,封面上寫著《多爾倫家族調查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