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曾經的軍隊法師,艾羅拉在王國南方邊境與獸人戰鬥過,也參與過王國內部的剿匪行動,但她沒有面對過畸變體——至少明面上如此。
實際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和她的老師尤克尤蘭院長一樣,也屬於畸變體。
這是她第一次以暗天學派佔星術士的身份參戰,作為唯一的高級暗天術士,她也被分配到對抗薩德遜教長的預備隊中。但與其他人的緊張不同,她的心裡,更多的是期待。
看著城下的畸變體不斷蠕動的觸手,她感覺左臂似乎活躍了不少,細小的觸手在皮肉之下不斷蠕動,體內的星霧也躁動了起來。
戰前這種狀態並不好,艾羅拉打開觀星之眼,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看向遠方的薩德遜教長。
薩德遜教長雙手孩童樣嫩白的皮膚漸漸乾枯龜裂,十根手指變成紫色的觸手,那觸手與尋常畸變體章魚似的觸手不同,非但沒有光滑的表皮,反而長滿了紫色的肌肉和筋腱。
觸手各插入一隻畸變體的體內,不斷鼓脹收縮,短短幾秒,便將畸變體抽吸乾癟。相應的,原本只有手指粗細的觸手變得粗大異常。
薩德遜教長看了看自己的觸手,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雙腿微弓,高高躍向,直衝交戰中的城牆,強大的力量直接將馬車踩塌掀翻,激起一股煙塵。
眾人見到薩德遜教長拖著長長的觸手襲來,馬上做好迎戰姿勢,幾道攻擊射出,薩德遜教長不閃不避,幾根觸手揮舞扭轉,將攻擊悉數擋下,觸手毫發無傷,衝勢也絲毫不減。十根觸手纏成一團,變成一柄巨大的肉錘,薩德遜教長掄動肉錘,狠狠地砸在護城魔法罩上。
觸手纏成的肉錘不止是物理攻擊,似乎還帶有很強的虛空魔法力量,僅僅隻砸了一下,護城魔法罩便劇烈閃爍,瀕臨過載邊緣。
護城魔法罩不能再受攻擊了,阿爾罕上尉當即做出決斷,正要下令迎戰,身後一個意料不到的身影卻先他一步衝出。
艾羅拉感覺自己很是躁動不安,而且這份躁動隨著薩德遜的接近愈發強烈,觸手組成的肉錘砸在護城魔法罩上時,她的心跳也興奮地漏跳了一拍。
身上躁動的星霧仿佛要從繃帶下不斷蠕動的觸手鑽出,她再也忍不住,直接躍出,大片大片的漆黑星霧從她左臂繃帶的縫隙滲出,仿佛星界降臨於她的身側。
“星光!”
不是手指粗細的簡單光芒,而是一股粗如巨蟒般恐怖的漆黑光流,灼熱的光流摩擦空氣,甚至引發出離子化的劈啪電光。
戰場上所有的目光都被這股恐怖的星光所吸引,其威勢甚至超過了攻城魔法的水準,亞瑟震驚之外心裡更是駭然,他曾經也釋放出過這樣強大的星光,他更知道,這是暴走的臨界點。
那時他還沒有成為學派佔星術士,但布魯克斯超前的教育方式讓他過早地接觸到了群星學派的知識,單單獲得知識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亞瑟有足夠的天賦運用這些知識。
炎天座和冰天座是兩個屬性截然不同的星座,當時的亞瑟只知道這兩種星座的力量在特定條件下可以融合,但他並不知道特定的條件是什麽。茂盛的好奇心驅使他做出自己摸索的決定。
危險的實驗導致兩種不同屬性的星霧在他的體內亂竄,而孩童的精神力完全不能將暴走的星霧馴服,情急之下,他只能將這些星霧釋放出來,於是,和艾羅拉類似的灼熱光流劃過奧良多學院的天空,
而亞瑟,也因此整整昏迷了三天。 瞬息萬變的戰場並沒有給亞瑟太多回憶的時間,薩德遜教長躲閃不及,隻得用觸手組成的肉錘抵擋。普通狀態下的暗天星光就可以將鐵窗融化,更別提這是暴走狀態下的星光。
灼熱的星光直接將堅韌的觸手燒成焦炭,層層盤繞的肉錘也只是拖延了極短的時間。漆黑的光流直接射穿薩德遜教長的身體,飛向遠方的天際。
威力極強的暴走星光並未持續多久,艾羅拉緩緩收手,此時她體內的星霧已經完全乾涸,這種釋放後的空虛讓她感到有些暢快,隨後,一陣暈厥襲來。
她看了眼薩德遜教長,透過胸口的大洞能看到濃雲密布的天空,恍惚之間,那大洞好像變小了些,不過不是什麽快速再生,而是艾羅拉自己看東西模糊,隱約之間,她好像聽到薩德遜教長痛苦的嚎叫。
這樣應該算是很大的軍功了吧,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念頭,艾羅拉暈了過去。
“啊啊啊啊!!”
薩德遜教長痛苦地嚎叫,他看向胸口的大洞,胸口四周都是被燒焦碳化的血肉,十指觸手纏繞成的肉錘也被灼燒殆盡,若是剛剛被照射到的不是胸口,而是頭顱,他說不定已經死了。
城樓上的眾人並不給薩德遜哀嚎的時間,吟唱完的新一輪攻擊轉瞬即至,一顆蘊含恐怖能量的奧術天球更是直接轟在他的頭上。
薩德遜教長直接被從天上轟了回去,被擊落後在地上拖行了很長一段距離才停下,激起濃濃煙塵。
……
一根纖細的觸手從煙塵中伸出,鉤住一隻畸變體,將其拉入煙塵之中。隨後,更多觸手伸出,一隻隻畸變體被拉入煙塵。
“是融合體!”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亞瑟在索倫府見過。
“聯合攻擊準備!”
阿爾罕趕忙命令道,對付融合體的方法早已被推廣開來。
所有人馬上動員起來,星靈體,轉化陣,奧術奇點,所有人各司其職。很快,糅雜著四色光芒的奧術奇點以極快的速度飛向不斷伸出觸手的濃濃煙塵。
亞瑟有些擔心,之前在索倫家地下室的那隻融合體只是融合了十幾隻畸變體,而這隻融合體短短幾十秒鍾已經融合了不下百隻,而這次聯合魔法的規模與上次差不多,上次只是讓融合體重傷,而這一次,效果肯定不會比上次好多少。
奧術奇點射入煙塵之中,隨後劇烈爆炸,爆炸引起的巨大震動甚至震下來不少攀爬城牆的畸變體,亞瑟也感覺自己的雙腿被震麻。
阿爾罕緊張地看向融合體,這是他手下部隊能發出的最強攻擊了,若是這不能奏效,自己也沒有更強的手段了。像艾羅拉一樣的暴走並不能當做常規的攻擊方式,暴走會對施法者造成極大的副作用。況且也沒有能穩定觸發暴走的方法,暴走與湮沒只在一線之間,若是引發湮沒,一名法師就會即刻殞命,這是比戰死還要大的浪費。
煙塵散去,所有人的心頓時涼了半截。聯合魔法的確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但戰場上不計其數的畸變體為它提供了足夠的原料,融合體不斷生長的血肉正在飛速彌補爆炸產生的損傷。
“下次記得瞄準啊。”
陰沉的聲音傳遍戰場,融合體血肉一陣蠕動,薩德遜教長的上半身緩緩顯現,和之前比長大了不少,身上人類的肌膚也變成了虛空生物特有的紫色。
四隻巨大的觸足長出,撐起融合體頗為沉重的軀體,一步一步邁向城門。一顆通紅的煉金炮彈砸到融合體身上,鐵水流淌過紫色的血肉,留下道道灼痕。一根觸須長出,隨手抓住一隻畸變體塞入體內。新的肌體生長,將凝固的鐵水與受損的血肉替換。
融合體前進的速度不是很快,薩德遜教長笑吟吟地看著眾人,人們臉上的絕望與恐懼讓他有些不想把這段路走完。天上不斷聚集的雲霧也愈發烏黑濃厚,隨時都要落下雨水。
“絕龍回首,否極泰來!”
熟悉的聲音傳遍戰場,亞瑟精神一震,他循著聲音望去,一個青衫男子漂浮在半空中,一手托著羅盤,一手高舉碧玉葫蘆,正是李良良。
只見碧玉葫蘆瓶口被打開,一縷翠綠的酒水盤旋著飛向雲霧漩渦的中心。漩渦中心一陣翻湧,一顆由雲霧組成的巨大頭顱飛出,張開大嘴,將酒水盡數吞下。
亞瑟在譚樂水的衣服上見過這種神獸——龍。
“雲蒸龍變!”
李良良劍指蒼天,大聲號令道。
雲霧組成的龍從漩渦中飛出,以極快的速度飛過城牆,隨著巨龍的飛過,碧綠的雨滴落在人們的身上,不論是與畸變體鏖戰的士兵還是堅持攻擊融合體的法師們,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精神一振,疲憊不再。
剛剛聯合釋放完星靈體的亞瑟感覺自己體內略顯乾涸的星霧瞬間充盈起來,而且這種充盈與暴走不同,他能感覺到,每一縷星霧都在自己牢牢的掌握中。
“無意義的掙扎!”
薩德遜教長怒吼,本已在自己掌控中的戰場發生了意料之外的變化,欣賞不到人類絕望表情讓他十分憤怒,而罪魁禍首正是半空中這個奇裝異服的男人。
滿是強健紫色肌肉的手臂伸出,掌心之中光團凝聚,空氣中不斷有紫色的光點析出,融入光團之中。
見薩德遜瞄準李良良,回復了精力的眾人趕忙反製,無數攻擊飛向薩德遜教長。
薩德遜身下的融合體瞬間生出幾根觸手,將攻擊悉數擋下,雖然觸手被不斷擊傷,但戰場上的畸變體為其提供了無窮無盡的血肉。雙方一時僵持不下,薩德遜手中的光團卻越聚越大。
光團綻開,紫黑色的濃鬱光柱射出,擊在護城魔法陣上,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發出,奧術師們不斷向護盾水晶充能,薩德遜的攻擊一時竟無法攻破。
融合體龐大的身軀後面,眾人注視不到的地方,幾隻觸手伸出,不斷吞噬著畸變體。畸變體的血肉在融合體的體內轉化,變成維持光束的能量。
“炎天座!”
亞瑟細劍舞動,炎天座繪製而出,星霧注入後,熾熱的星辰之火飛向融合體。觸手將火焰打散,一道灼痕出現,又馬上消失。
看似雙方處於僵持階段,但亞瑟知道,李良良的風水陣法持續不了太久,一旦風水陣法停止運作,己方的敗局肯定不可避免。這種僵持需要被打破,可對面的融合體有源源不斷的補充力量,而自己這邊,所有人都已經使出了全力。
假如我要是像老師一樣強大就好了。
老師能掌握的高級術式自己也會,老師體內龐大的星霧貯藏自己雖然達不到,但自己現在的星霧也是源源不盡,那麽自己和老師差在哪裡?
亞瑟一愣,有什麽東西從腦海中劃過。
在奧良多學院的時候,白天教書,晚上研究,可自從遇到希爾雅以來,自己一直在奔波,在訓練,在對抗虛空教派,感覺上,好像好久都沒有好好看過星空了,而自己的課題,苦於沒有進展,好像也擱置了很久。
奧術師可以給武器附魔,煉金術士中也有改造自己身體的流派,老大洛芬爾更是肉搏流日月術士的代表,只有群星術士一直都是以遠程和輔助見長的。多種多樣的星座力量讓他們在各種場合都能發揮作用,但肉搏方向卻一直沒有發展, 只能像士兵一樣鍛煉自己的肉體。
亞瑟心念一動,小型化的盾天座護盾出現在自己的手腕上,像是一個小圓盾。之前斬殺融合體和在鳳凰暗廷訓練的場景從腦海中閃過,隱隱之間,他好像知道要怎麽做了。
亞瑟閉上雙眼,將精神的閘門打開,精純平和的星霧被釋放出來。風水陣法的影響下,體內的星霧並未因釋放而乾涸,反而源源不斷地再生,亞瑟繼續釋放,星霧漸漸將其全身包裹。
離亞瑟最近的希爾雅最先發現亞瑟的變化,她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施法,呆呆地看著亞瑟。
亞瑟周身的星霧愈發濃鬱,最後變成一團化不開的純白。亞瑟猛地睜眼,濃鬱的星霧瞬間凝結,由霧氣形態變成了星靈體的形態,只是與尋常的星靈體不同,亞瑟周身有勾勒成線的星座流動,乍一看,仿佛置身於星空之中。
亞瑟單手虛握,一柄由能量鑄成的長槍形成,與那日斬殺融合體老大所贈的能量長槍不同,這柄能量長槍不是熾烈金色,而是透亮湛藍。
“冰天座之槍。”
亞瑟將能量長槍擲出,長槍接觸到融合體揮舞的觸手,大朵大朵的冰花綻放,觸手被凝結在冰晶之中。冰晶碎裂,其中的觸手也變成零碎的肉塊。
薩德遜教長手中的光線漸漸停止,他緩緩轉頭看向亞瑟,砸了咂嘴,臉上滿是不耐煩的表情。
亞瑟雙手張開,圍繞周身的星座齊齊閃耀,他緩緩頌念出一直存於腦海而如今終於實現的招式。
“星界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