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暗天學院演習場。
學生們身著嶄新的戰鬥佔星袍,排成一排,展示這幾天的學習成果。一旁的軍部官員記錄著學員的表現,不時提出問題,邊上的尤克尤蘭親自解答,其他來客也都有尤克尤蘭的師弟師妹陪同。不管是軍部還是暗天學院,雙方都很重視這次展示,派了不少人過來。出乎尤克尤蘭意料的是,他根本沒想到貴族議會也會派人過來。
“下一個展示項目,星光二十連射!”
領隊的艾羅拉大聲的喊道,她與兩天前的樣子根本判若兩人,英姿颯爽神采奕奕,整個人都由內而外地散發著自信,王國女軍官的典范也不過如此。和尤克尤蘭一樣,她的左手被一圈圈繃帶纏繞,不過沒有人會通過這種尋常的裝扮察覺到兩人不尋常的聯系。
盡管星芒雨也能達到連射的效果,但準頭不好控制,能夠精準殺傷的星光連射在戰爭中依然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三十名佔星術士左手齊齊抬起,團團星霧浮於在各自手上,道道漆黑星光射向各自的目標,遠方的鐵皮假人頓時被轟得東倒西歪,雖然偶有脫靶,但對於隻學習了幾天的初學者而言,準確率還是很高的。
領頭軍官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在筆記本上留下了相應的記錄。
“接下來展示的是暗天學派的學派技能,能掌握的學生雖然不多,但凡是能掌握的都算得上中級佔星術士了。”尤克尤蘭對領頭軍官解釋了一下,隨即示意艾羅拉開始。
短短幾天就能培養出中級佔星術士,別說是幾個,哪怕就只有一個,也是足夠大的成果了;更別說暗天學派的學派技能這次算是第一次公諸於世,領頭軍官收起公事公辦的表情,身子微微前傾,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下一個展示項目,重力壓殺!”
十幾名佔星術士手中的星霧不斷翻滾,遠處對應的十幾個鐵皮假人仿佛突然變重一般,瞬間將支撐的木杆壓斷,艾羅拉的那具鐵皮假人更加誇張,鏈接處的鐵釘仿佛被地面吸住一般,從假人身上掉下,狠狠地刺進泥土裡。
領頭軍官張大了嘴巴,他本以為是常規的光束攻擊技能,沒想到攻擊方式這麽詭異,若是用在對抗獸人的戰場上,別說飛在天上的鷹身人部隊,就連對抗普通的地面部隊,也足以讓強壯的獸人戰士被壓在地上寸步難行。
不光是領頭軍官,其他的來客也都難掩臉上的驚訝。
無視了領頭軍官驚訝的樣子,尤克尤蘭示意艾羅拉繼續。
“下一個展示項目,寂滅之盾!”
這次出手的人更少了,只有七八個,只見這幾名佔星術士走出隊列,在距離隊列十幾米的距離停下,隨即轉身面向隊列。念動咒語,手中的星霧不斷旋轉擴大,最後變成一個半身大的漆黑漩渦。另一邊,隊列中幾名佔星術士舉手念咒,喚出幾道星光射向對面。
隨著星光的飛行,星霧漩渦仿佛感應到了什麽,快要接觸星光的那一瞬間竟主動吞噬了星光,隨後手持漩渦的佔星術士們齊齊轉身,面向鐵皮假人。漩渦反轉,將之前吞噬的星光原封不動地射出。
演示還沒有結束,幾名佔星術士取下腰間的火槍,對著漩渦齊齊開火,烏黑的彈丸被漩渦吞噬,轉向假人,彈丸再次原封不動地射出。
不同於群星學派的護盾,或是日月學派的強化防禦,暗天學派給出了關於防護魔法的新方案。
不知是誰率先鼓起了掌,
隨後掌聲傳遍全場,接受掌聲的幾名佔星術士沒有敬禮,而是行著佔星術士的禮節,毫無疑問,他們有資格這麽做。 掌聲漸消,尤克尤蘭對著軍官行禮道。
“如何,足夠滿意吧。”
“滿意滿意,很是滿意,尤克尤蘭院長果然厲害。”軍官滿臉笑容,今天是索倫將軍來軍營處理軍務的日子,在這樣的日子能給將軍帶來一個好消息,對軍官他自己也是大有裨益的。
“厲害的不是我,而是暗天學派。”尤克尤蘭笑著糾正道。
“老師,我申請繼續展示!”
清脆的女聲打斷了兩人的恭維,正是艾羅拉。
“哦?你還有什麽要展示的嗎。”軍官露出了感興趣的笑容。
“你可以嗎?”尤克尤蘭猜到了艾羅拉要做什麽。
“沒問題!”艾羅拉朝尤克尤蘭眨眨眼,揮了揮纏滿繃帶的左手。
“那好,開始吧!”
艾羅拉雙手合托起一團星霧,緩緩念動咒語,星霧在艾羅拉的手中沸騰翻湧,在某一個瞬間,驟然消散。
“真空!”
強風刮起,先是地上的沙塵,然後是樹葉,碎片,到最後所有的鐵皮假人都被吸走,在半空中的一個點聚集,不斷擠壓收縮,而這一切,都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領頭軍官甚至感覺自己都要被吸走,看著堅固的鐵皮假人被詭異的力量揉碎重組,他不敢想象若是人的肉身被吸進去會是怎樣的慘相。
法術漸漸停止,一團組合物從半空中落下,散成一地的碎片,那其中還夾雜著鳥的碎肢,不明液體伴著泡沫緩緩流淌,煞是駭人。
艾羅拉此時也不好受,嘴唇發白,喘著粗氣,大顆大顆的冷汗從額頭上滴下,但她還是努力站直,不讓自己露出疲態。
這一通從初級到高級的成果展示,艾羅拉一個都沒有缺席,尤其最後釋放的還是需要持續引導的高級法術,這樣高強度的釋放,若是一般人早已經暈厥過去了。
“這是,你們暗天學派的高級術式嗎。”
軍官問道,這種需要長時間吟唱的釋放形式和普通法術所沒有的震撼表現力,完全是高級術式的樣子。
尤克尤蘭點了點頭:“沒錯,根據原理,起名叫真空,還沒請文法學家潤色過。”
“可是,她才接觸暗天學派沒幾天啊。”
釋放這個法術的艾羅拉是一個才接觸暗天學派沒幾天的新人,一個新人能做到這種程度,這讓他根本不敢相信。
“她是個天才。”
尤克尤蘭拋出一個讓領頭軍官不知道怎麽接的回答。事實上,在尤克尤蘭心裡,艾羅拉的確是個天才,超凡的魔法天賦自然不必提,為了目標敢於奉獻一切的精神,這並不是一個普通人能擁有的,尤其是對於一個漂亮女生而言,親手把自己的手臂變成惡心的畸變體,更是可敬。
“怎麽樣,軍官先生,這樣的結果如何。”尤克尤蘭另起話題。
“不止是我,軍部的大人們也會很驚喜這樣的結果,其他人也是如此。”領頭軍官朝正在走來的貴族們看了一眼,尤克尤蘭自然心領神會。
又是一陣熱絡的交流,看過實際成果後,貴族們都紛紛決定要把自己的私兵送過來讓尤克尤蘭指導。
其實貴族們都對理論與實踐結合的傳統教學方法很是詬病,畢竟他們不希望手下的法師去搞什麽研究,而尤克尤蘭這種將重心完全投入到實戰上面的教學方法則完全符合他們的要求。
尤克尤蘭適時地表達出自己以及學院經濟上的窘迫,軍官和貴族們自然心領神會,一樁樁交易或明或暗地敲定。
一次簡單的軍方視察,尤克尤蘭沒想到自己竟有這麽多意外之喜。
……
亞瑟的住所。
這幾天希爾雅都呆在亞瑟這裡,相比鳳凰密探頗有苦修味道的宿舍,希爾雅更喜歡奧良多學院為講師準備的獨棟住宅,這裡更有趣,更有煙火氣。
“亞瑟,我又餓了。”
希爾雅毫無淑女風范地躺在床上,四肢張開,一雙腳不安分地踩在枕頭上,雙眼無神,眼角還有沒擦去的眼屎。
亞瑟一步一步慢騰騰地挪到廚房,開始做飯。希爾雅趕也趕不走,就賴在自己家,關鍵是自己還打不過,他已經沒有心思去反抗,聽到命令,現在已經進化到下意識地順從了。
希爾雅從床上一躍而起,躍到椅子上,然後是桌子,再蹬一腳牆借力,穩穩的掛在亞瑟的身上,整個動作複雜而又驚險,完全展示出鳳凰密探優秀的身體素質,而做出這一連串複雜動作的原因只有一個——懶得找鞋。
還好希爾雅不重,或者說亞瑟已經熟悉了希爾雅的重量,亞瑟繼續機械地執行著做飯的操作。
希爾雅看了一眼鍋,對著亞瑟咕噥道:“我想吃海魚啊,這幾天肉都吃膩了。”
亞瑟繼續著手上的活計,頭也不抬道:“下一次海船到港要十五號,現在的不新鮮。”
“那今天幾號?”
“十一號。”
“……”
“……”
兩人對視一眼,打了激靈,一掃之前的頹廢,不約而同地衝向客廳牆邊的日歷。只見日歷上,九月十一號的地方,畫著大大的叉——十一號,正是索倫去軍營,他們行動的日子。
剛剛拿到資料時,兩個人很快就制定了完備的潛入計劃,隨後不可避免地進入了長草期,前兩天兩人還會到包括貧民區在內的街上轉轉,看看有沒有虛空教派的線索。可自從上次與虛空獸一戰後,虛空教派像就消失了一般,除了街角偶爾出現的虛空徽記,再也找不到什麽線索。兩人也是心大,索性就給自己放了個假。
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兩人就像完全換了個人一般,小黑板重新被搬出來,希爾雅也找到了自己的鞋子,簡單將計劃複習一遍後,兩人穿戴整齊,等待著夜幕的降臨。
王都的深夜和熙熙攘攘的白天相比,除了徹夜通明的法師區和賭場妓院林立的貧民區,其他地方都安靜了不少,路上不時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那是負責巡夜的王都巡邏隊。
初秋的夜晚很容易起霧,今天也不例外,魔導路燈的燈光被霧氣圍繞著,形成淡藍色的光暈。遠處的薄霧中,一架馬車緩緩前行,華貴的裝飾表明這是貴族的車駕,紅棕大馬也不是一般商人能用得起的。
一個馬夫打扮的男子架著車,幾縷金發從毛氈無簷帽中溜出。車廂裡,穿著深紅禮服的貴族少女打開車窗,不住地扇著絨毛扇,仿佛在給飲酒後燥熱的身體降溫。若是外人看來,這就是一個剛從某個酒會散場離開的貴族。
一隊巡邏隊與馬車擦肩而過,貴族少女伸出胳膊朝巡邏隊的軍官揮揮手,發出頗為浪蕩的笑聲,還送去一個飛吻。巡邏的軍官目不斜視地繼續前行。這種桃花不是他能接得起的,這種貴族小姐一般都是有聯姻的,欠下她們的風流債,很多時候並不是平步青雲,而是狠狠地打擊報復。他們所青睞的更多是商人家的小姐。
馬車上的兩人正是亞瑟和希爾雅,只有這樣的偽裝才能在深夜暢通無阻地出入貴族區。
貴族區只是個統稱,或許稱作上等人區更恰當一點,王國的官僚和貴族都住在這裡。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貴族區要更落後一點,貴族們礙於某種矜持,不願意和平民走同樣的路面,用同樣的燈光。所以不論是馬路還是魔導路燈,都未曾統一鋪設,只有某些慷慨的貴族和官僚,願意修整府邸周邊的道路和架設路燈。
更多的人寧願把名貴的葡萄酒傾倒在花園,也不願把金幣浪費在所謂的公共建設上,而索倫將軍恰恰是這樣的人,府邸周圍昏暗的環境,也為兩人創造了很好的潛入機會。
馬車在索倫府邸的牆邊停下,一駕貴族馬車在路邊停下很容易遭到盤查,但如果這馬車不住地搖晃並傳來女子的輕呼,這一切便都說得通了。在貴族區巡邏的衛兵自然不敢打斷老爺們的好事,而路過的其他貴族,也只會投以曖昧的目光。至於這裡是索倫將軍的宅邸附近,拜托,興致上來的人哪會在意周圍的環境。
亞瑟一臉古怪地看著車廂內,只見一個鐵球正不斷地撞擊著車壁,車廂的搖晃便是這樣產生的,鐵球每撞幾下,便會發出女子的輕呼,一旁的希爾雅早已脫去貴族小姐的服飾,露出了裡面的潛行衣。
“這是啥?”亞瑟問道。
“暗廷煉金工坊的傑作,馬車護身符,這聲音是我錄的,逼真吧!”希爾雅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亞瑟一時間啞口無言,對他來說,理解鳳凰密探的思維方式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好了,別愣著了,走吧!”
希爾雅掀開馬車底的暗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亞瑟看了看希爾雅,順著暗門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