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950年，九星連珠現世，陌生天體現於星空。王國不知名佔星術士擅自引導天體之力，虛空之門遂洞開於王國各地，無數虛空生物入侵王國。

　　兩年後，虛空終於被王國打退，留下滿目凋敝，自此亂之後，強盛了九百五十年的鳳凰王國終於走上了下坡路。

　　新歷960年，鐵石城。克朵兒孤兒院

　　虛空入侵後，王國境內兩樣東西明顯增多，一是荒地，二是孤兒院，就連鐵石城這樣的偏僻地方也不例外。

　　明明是盛夏，鐵石城外卻不複往年的鬱鬱蔥蔥，千頃田地盡數被虛空汙染，別說莊稼，連野草都沒有。但在這一片荒蕪之中，卻有一抹倔強的綠色在頑強地生長。

　　克朵兒孤兒院的周邊田地已被重新開墾，吝嗇的教堂礙於名義，給孤兒院周邊的荒地撒了一點稀釋過的聖水，讓作物能勉強生長，至於不完全淨化的田地產出的作物可能會有虛空汙染，那恰恰是教堂所希望的——越多的人生病，越多的供奉，越多的信徒。

　　當然，普通人並不知道教堂的這些想法，他們只會感恩主的仁慈與恩賜，鳳凰只能降下烈火，但主卻能帶給他們聖光。

　　克朵兒孤兒院的孩子和大人精心照料著這一片田地，甚至連廁所都沒有修建，不論男女老少，統統排泄到田地裡，他們不懂什麽叫虛空汙染，莊稼長勢不好隻可能是土地不夠肥沃。

　　聰明而愚昧。

　　“克朵兒小姐！亞瑟又在房間裡拉大便了！”

　　稚嫩的童聲響起，正在田間乾活的克朵兒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看向正在打小報告的孩子。

　　克朵兒·拜登，年輕時本是侍奉主的修女，但卻因為一個商人的甜言蜜語而脫離教籍，可後來她才發現，那有家室的商人想要的只是一段露水情緣。盡管克朵兒在最後關頭懸崖勒馬，沒有失去珍貴的處子之身，但她還是不可能重回教堂了，畢竟牧師們不會允許一個背棄過主的村婦重新侍奉主，至於有錢人則另當別論。

　　但不在教堂並不代表不可以做修女，於是她在家修教，因為沒有結婚，人們依然管快三十歲的她叫“小姐”，沒有調侃，更多的是尊敬與憐惜。在虛空入侵後克朵兒自己掏錢創辦孤兒院，這樣無私的舉動讓人們對她的尊敬更添一分。

　　“小羅拉，帶我去看看。”克朵兒捋了捋鬢邊的碎發，臉上沒有慍色，語氣說不出的恬淡。

　　走進屋子，只見一個小男孩趴在床上，陽光透過窗子照在他金色的頭髮上，竟有些刺眼。

　　“亞瑟。”

　　克朵兒坐在小男孩的床邊，輕輕呼喚男孩的名字。

　　男孩沉默，只是把頭更加往枕頭裡埋。

　　克朵兒溫柔地將亞瑟翻過身，男孩的眼圈紅紅的，明顯剛哭過。

　　“怎麽了?”

　　克朵兒幫亞瑟擦了擦眼睛，將他抱在懷裡。

　　“我……我在田裡……拉不出來！”

　　男孩抱著克朵兒又哭了起來，淚水鼻涕口水都抹在了克朵兒衣服上。

　　克朵兒毫不在意，她輕輕地拍著男孩，輕聲安慰著。

　　“好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我也知道你很努力了，沒關系，都沒關系。”

　　“可是……可是大家都能做到……就……就我不行”

　　“有些事情做不到也沒有關系，我不怪你，大家都不會怪你，也不會嘲笑你。”

　　亞瑟輕輕地答應，在克朵兒不斷的安慰下，亞瑟停止了抽泣，

不知不覺睡著了。　　……

　　次日，亞瑟在一陣敲打聲中醒來，他循著聲音，揉著眼睛走出了房間。

　　“多克叔叔！”

　　亞瑟一眼便看到了偶爾會來看他們的石匠叔叔。叔叔對他們很好，會帶各種糖果給他們吃，對克朵兒小姐更好，克朵兒小姐的需求他都會盡力滿足。盡管亞瑟很小，但他仍能看出多克叔叔很喜歡克朵兒小姐。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別的東西吸引，亞瑟馬上就被一座新出現的小房子所吸引，雖然還沒有修完，但單從輪廓就可以判斷出那房子真的很小，亞瑟甚至覺得這樣的小房子躺不下一個人。

　　“多克叔叔，這是什麽?”

　　“這是廁所，城裡不少人家都有，克朵兒說有的孩子不好意思在田裡拉，就讓我幫著修一個。”

　　石匠多克沒有停下手下的工作，隨口解釋道。

　　“來，喝口水吧。”

　　克朵兒小姐穿著平日裡不常見到的漂亮衣服，端著瓶水湊房間裡走出，看向石匠多克的眼神，那種溫柔是不曾在亞瑟身上出現過的。

　　“嗯。”

　　多克放下了手中的活什，特意把手在褲子上抹了抹，接過水杯，不知是不是刻意，多克特別注意不碰到克朵兒小姐的手。

　　兩人互相都有好感，但克朵兒小姐居家修女的身份橫亙在兩人之間，石匠多克不敢越線，再大的勇氣與癡妄也不會讓一個平民和主搶女人。

　　克朵兒看著多克略有拘謹的樣子，不禁想起了年輕時的那名商人，兩者之間，多克的節製與善良更讓她傾心。

　　兩人一陣沉默，微妙的氣氛讓站在一旁亞瑟有些茫然，他怎麽也不理解，明明兩人剛剛還好好的，結果突然就不說話了。

　　亞瑟小大人一般地搖搖頭，背著手走回了房間。

　　……

　　對於鐵石城這樣的偏僻小城而言，很少有什麽事情能讓平靜的生活泛起漣漪，但今天似乎有什麽特殊的人要來，而這些人，要在鐵石城激起的，遠不止是漣漪。

　　每天都有進城的隊伍，或農民的驢車，或商人的馬車，或貴族的車隊。但現在這支進城隊伍明顯特殊了不少，前後幾十號隨從簇擁著兩架馬車，一架上面豎著鳳凰王庭的旗幟，而另一輛上面，同時豎立著佔星的四角星旗，奧術的水晶球旗，煉金術的草藥旗和聖光的天使旗，四面旗幟的排序分不出先後，想必是官員們絞盡腦汁的結果。

　　鐵石城城主府內，來自鳳凰王庭的事務官正宣讀著鳳凰王庭和貴族議會的聯合聲明，肥頭大耳的鐵石城主烏魯男爵正低頭聽著。

　　“為增進王國法師實力，促進法師職業整體水平進一步發展，同時避免人才浪費，經鳳凰王庭和貴族議會討論後，特發此聲明。

　　即日起，王都菲尼克蘭將派出隊伍對王國境內(包括各貴族領)的適齡兒童進行魔力天賦遴選，符合條件的兒童在取得其監護人同意後，將送往王國境內(包括各貴族領)的法術學院(包括佔星學院，奧術學院，煉金實驗室和聖光教堂)進行訓練。

　　同時王國將開放對經濟困難的兒童的資助，根據其學習期間的資助方(王庭，法術學院，貴族議會，地方貴族)，將與出資方簽訂十年以上的效忠條約。(王庭具有優先選擇資助權，且出資方王庭所佔比不應超過六成，貴族議會不應超過三成，地方貴族不得超過一成。)

　　鳳凰王庭，貴族議會聯合聲明，新歷960年5月10日。”

　　事務官面無表情的宣讀著，一旁低頭聽著的烏魯男爵心中卻已是抑製不住的激動。

　　雇傭一個法師的價錢很高，幾年前領地有大量稅收的時候他還可以做到，但現在大片田地荒蕪，自己手中顯然沒有足夠的錢去雇一個法師老爺。但資助學徒不一樣，很少的錢就能獲得一個法師十年的效忠，自己如果再在合同上做些手腳，或許可以延伸到二十年或者更多。

　　烏魯男爵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接過了聲明。

　　“陛下英明。”

　　至少這次，烏魯男爵是發自內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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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一個貴族而言，安排來賓無疑是必修課之一，對於這群帶來好消息的客人，烏魯男爵更是盡心盡力的招待。

　　例行的歡迎宴會後，烏魯男爵還特意為事務官一個人在自己的小房間舉行了一個私人酒會。盡管王庭的事務官上親吻烏魯男爵最喜歡的侍妾，烏魯男爵依然一點氣都不生，如果有必要，烏魯男爵甚至願意讓自己去侍奉事務官。

　　文件上說優先選擇權在王庭，但具體操作還是事務官在執行，而事務官執行文件徹不徹底，和男爵的招待好不好顯然呈反比。

　　事務官喝得很是開心，他迷糊著眼睛，一邊摟著烏魯男爵的侍妾，一邊大笑著拍著烏魯男爵的肩膀。

　　“男爵，你知道嗎，在王都流行著一種新玩法。”

　　身處偏僻小城的烏魯男爵自然很感興趣，躋身更上流是每個地方貴族的願望，雖然很難實現，但能和他們玩一樣的東西，也算是半個上流人了。

　　男爵給事務官添上酒，期待地湊過身去。

　　事務官緩緩俯過身去，貼著男爵的耳朵，那聲音在男爵聽來像魔鬼的低語，致命但誘人。

　　“修女玩過沒。”

　　男爵一怔，滿臉驚疑地看著事務官，隨即心中的野草瘋長，褻瀆的盒子一旦被人打開，便再也難以關上。

　　“可是，神教那邊，怎麽可能同意。”

　　事務官微微側了側身，笑著撚了撚手指，做出一個錢的姿勢。他盯著聚集的指尖，輕描淡寫道。

　　“捐獻足夠，教會就會專門為你開除一些女孩。”

　　仿佛一潑冷水澆在身上，男爵緩緩坐回，一下子恢復了冷靜，自己現在連到教堂買聖水來祛除田地的汙染都做不到，更別提到教堂買修女來享受。

　　“這樣啊，可惜我是比較虔誠的人。”男爵的語氣遺憾，臉上也適時地表現出羞赧。

　　事務官環顧著這間男爵專門為滿足自己欲念而設立的小房間，各式享樂的玩具到處都是，嘴角露出些許不屑，沒有拆穿男爵的借口。

　　“王都的新風尚雖然這裡沒有，但我這小城裡恪守的傳統也會讓您滿意。”

　　男爵將話題拉回正軌，自己現在並不富裕，能賄賂事務官的只有自己的這些小玩意。

　　“沒錯，你這裡的傳統很是濃厚，碰巧我也是個傳統的人，恕我直言，你身上的貴族傳統，若是放在王都，也是排的上號的。”

　　事務官隨手拿起一個小玩意擺弄起來，斜眼看著男爵，將“傳統”加了重音。

　　見自己送到了點子上，男爵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又聊了幾句，他起身對事務官告別，臉上帶著男人都懂的笑容。

　　“那就不打擾您好好感受傳統了。”

　　男爵幫事務官關上門，緩緩收回臉上的笑，走回自己的辦公室。盡管身處冷清的辦公室，他的心卻依然停留在那間小房間裡。

　　黑白相間的修女袍， 誦念經文的柔婉嗓音，聖潔的表情，男爵一想到這些，一股邪火就在體內亂竄，隨即腦海中又浮現出荒蕪的田地，空蕩的糧倉，管家的報表，那股邪火便化作煩躁澆在他的心上。

　　耳邊傳來小房間裡的聲音，當初為了增加情趣而不做隔音處理的設計現在反而在進一步的折磨著他。

　　男爵愈發煩躁，直接走出辦公室，隨便扯來走廊邊正在打掃的女仆，抓著可憐女孩的頭髮往臥室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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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眾賓客與烏魯男爵享用著早餐，事務官與男爵坐在一起，顯得很是親密，其他人只是例行公事，不鹹不淡的聊著天。

　　事務官看著滿眼通紅的男爵，語氣中沒有絲毫的羞赧笑道，“看來我昨晚動靜太大，吵到了主人，我作為客人實在是失禮。”

　　男爵毫不在意道:“只要您能感受到我們鐵石城的熱情，我睡得怎麽樣無所謂。”

　　男爵自然不好意思說昨晚被自己關於修女的想法擾得睡不著覺，不過既然事務官這麽腦補，他也樂得做個人情。

　　“不過說實話，我很是不安，畢竟我還要把手頭的工作做好，一想到接下來的幾日也會像昨晚一樣勞累，我就力不從心，所以我希望男爵能在接下來的幾日裡和我一起工作。”

　　事務官得到了他想要的，自然也會回饋男爵想要的，稍稍的逾界，讓大家都開心，何樂而不為。

　　“當然，能為您分憂是我的榮幸。”

　　男爵微微低頭撫胸，坐著向事務官行禮，隨即抬頭看著事務官，兩人齊齊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