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裡?”
亞瑟捂著額頭站起,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片亮白,腦袋好似宿醉般的疼痛,他用力錘了兩下頭,昏昏漲漲的感覺才消退了一些。
隨著眼前的模糊逐漸清晰,他才慢慢意識到自己的所在——一片漫無邊際的白色天地,無盡的白色細沙從腳下延伸到天邊,沒有絲毫起伏,頭上也是一片純白,卻和雲層的壓抑感不同,那片白色像天空一樣寬闊遼遠。
亞瑟忍著疼痛,努力地回憶。
隻記得自己和希爾雅進了地窖,然後帶路老人變成了畸變體。
仿佛在回應亞瑟的思緒,一陣旋風驟然刮起,卷起無數的白色細沙,仿佛綢布一樣將什麽東西裹住。
風夾雜著沙刮得亞瑟滿臉生疼,亞瑟剛要抬手擋臉,卻突然發現風停了,亞瑟一愣,下意識向剛剛旋風刮起的位置看去。
白沙如幕布般落下,一隻畸變體從中緩緩走出。
“你清醒得倒是很快。”畸變體口吐清楚的人言。
“是你!”亞瑟認出了畸變體,正是那個老人。
“呵……”畸變體不和亞瑟廢話,直接將觸手插入白色細沙之中,那觸手不斷收縮膨脹,白色的細沙漸漸變成了紫色,純白的天空也出現了紫色的斑點。
他在腐蝕這片區域!
雖然不清楚對方具體要幹什麽,但肯定不是好事。亞瑟心中迅速判斷,隨即引導體內的星霧,進行反製。
空無一物!本充盈體內的星霧全都不見了,甚至連不再充盈的空虛感都沒有,就好像自己根本就感受不到來自星空的力量。
“你做了什麽?!”亞瑟又驚又怒。
“哈哈哈!這是你的內心世界,不過很快就會變成我的了。”畸變體放肆大笑,“本想抽取你們的生命精華,不過既然你們把我逼到這個地步,之後就讓我來好好的替你活下去吧。”
天空中的紫色斑點不斷擴大,變成了斑塊,有的部分甚至連在了一起。
亞瑟看著不斷擴大的腐蝕,心裡焦急如焚,再也無法保持理智,抽出細劍直衝向畸變體。
畸變體萎縮的小手朝著亞瑟凌空一握,亞瑟仿佛被無形的繩索捆住一樣,瞬間無法動彈;亞瑟剛要張嘴,卻又被畸變體一指,頓時嘴巴像被封住一樣,根本講不出話來。
“看,這個世界的主控權已經歸我了。”畸變體炫耀道,隨即不再理會亞瑟,繼續對內心世界的腐蝕。
……
漆黑的地道裡,一個奧術光球飄在半空中,閃著微弱的光芒。希爾雅靠坐在牆邊,將昏迷的亞瑟抱在懷中。
向前走是未知的危險,向後走距離實在太遠,拋棄亞瑟獨自離開更是不可能的。
不管了!希爾雅心一橫,就這麽留在原地,等亞瑟醒過來。
可不管是抽巴掌還是彈腦殼,物理刺激都不能讓亞瑟醒來,只有平穩的呼吸證明亞瑟還活著。
物理不行,那就魔法。
可是自己作為鳳凰密探,根本就沒學讓人清醒的魔法,拷問的魔法倒是有,腦裂術是奧術系鳳凰密探的必修課,可那魔法的副作用是把人變成傻子,顯然是不能用在亞瑟身上的。
焦急之中,希爾雅突然記起了什麽,隨即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
《魔法啟蒙——二十個居家常用魔法把戲》
這本小冊子幾乎每個家庭都有,只要小孩子能釋放出任意一個魔法把戲,就證明這個小孩是有魔法天賦的。
而大人們也會時常翻看,不論是微風除塵還是火花點柴,都能讓生活方便不少。而希爾雅所要找的,正是讓人消除困倦的精神系小把戲——清醒術。 “清醒術!”希爾雅單手一指,簡單的把戲並不用複雜的吟唱,一道透明的漣漪在亞瑟額頭綻開。
“清醒術!清醒術!清醒術!……”一個把戲級別的魔法想讓昏迷的人醒過來自然是不可能的,我們的密探小姐像說繞口令一樣連續釋放清醒術,一道道透明的漣漪不斷綻開。
而再小的漣漪,不斷累積之下,終會卷出好看的浪花。
……
“清醒術!清醒術!清醒術!……”
希爾雅的吟唱聲透進了亞瑟的內心世界,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個空間。一道道漣漪在天空中蕩開,每一道漣漪掃過天空,紫色的腐蝕便減了一分。
“你幹了什麽?!”畸變體發出了驚恐的聲音,照這個勢頭下去,對亞瑟內心世界的腐蝕永遠不能完成。
亞瑟發現畸變體對自己的束縛隨著腐蝕的減少而不斷減輕,他試著動了動手腳,發現能動,隨即用力一掙,掙脫開了束縛。
“可惡……”畸變體剛要說話,卻被亞瑟打斷。
亞瑟照樣學樣,心念所至,左手用力一握,便將畸變體緊緊縛在半空之中。
“哦,原來是這麽玩的。”
“那這樣呢?”
亞瑟食指一劃,畸變體仿佛被利刃砍過,一道傷口從左肩一直拉到右腰。
“聒噪。”
亞瑟聽著畸變體的哀嚎,拇指食指相碰,輕輕一捏,畸變體的頭仿佛被重物裹挾,直接被夾爆,汙黃的血液濺出,卻瞬間蒸發。
與此同時,天空上紫色的腐蝕消失,地上的紫色細沙也漸漸恢復了純白。
本想問出更多情報的,可惜出手太難控制,亞瑟有些遺憾的搖搖了頭。
……
“清醒術!清醒術!清醒術!……”
希爾雅的注意力似乎發生了詭異的轉移,好像不在乎亞瑟是否醒來,而是釋放清醒術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別念了。”在清醒術的連番轟炸下,亞瑟連從內心世界轉換到現實世界的適應都不需要,堪稱無縫銜接。
“啊,你醒了!”希爾雅反應過來,說著便要把亞瑟扶起來。
“等一下!”亞瑟打斷了希爾雅的動作,繼續躺在希爾雅的懷裡。
“怎麽了?”希爾雅關切的問道,“是不是還有什麽不舒服的。”
“謝謝你。”剛才要不是希爾雅的幫助,亞瑟估計自己身體已經被畸變體佔據了。
“沒,沒什麽……”希爾雅臉上有些發紅。
“你臉紅的樣子挺好看的。”說著,亞瑟還自以為很帥的眨了下眼。
“去死!”希爾雅直接一拳砸在亞瑟臉上。
亞瑟揉著臉默默站起,希爾雅狠狠地瞪了亞瑟一眼,亞瑟往後縮了縮示弱,自知理虧,也不敢說什麽。
“算你識相!”希爾雅正色道,“那我們繼續往前走嗎?”
亞瑟略一沉吟道:“繼續向前吧,一個看門的邪教徒已經被我們除掉了,肯定會驚動他們,既然要驚動,不如我們鬧大一點,多刺探些情報。”
“我也是這麽想的,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繼續往前走。”希爾雅趕忙道,作為領隊,自己要凸顯出做決策的作用。
兩人簡單清理了一下畸變體濺到身上的碎塊,希爾雅還拿出個小瓶子搜集了些樣本,隨即向前走去。
一路無事,走了沒多久,前方便出現了光亮,穿過一叢茂密的雜草,兩人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雖然沒有像矮人礦工一樣在地下待上很久,但畢竟還是發生了一連串畫風對不上的事情,所以當明媚的陽光照在兩人臉上時,他們還是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但現在並不是享受陽光的時候,身邊隨時都會有敵人出現,兩人保持警惕,不敢松懈。
他們剛剛出來的出口在一座小土坡上,身後不遠處就是菲尼克蘭高聳的城牆,周圍只是普通的初秋景象,除了王城裡見不到的蟲子以外,沒什麽特殊的景色可言。身邊一條小河,緩緩地流淌著。
希爾雅取出一張王都地圖,仔細對照後,卻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怎麽了?”亞瑟見狀問道。
“我的判斷沒錯的話,我們應該在這裡。”希爾雅指向地圖的一個方位。
亞瑟點點頭:“然後呢。”
“可你看,地圖上並沒有這條小河。”
“會不會是沒有畫出來。”
“不會的,我們鳳凰密探地圖的準確性還是很高的,每年都有更新,所有自然形成的河流都有精確繪製。”
說完這句話,希爾雅一愣——自然形成的河流會出現在地圖上,那要是非自然條件下呢。
“這條河有問題!”兩人異口同聲道。
不用特別仔細的觀察,只要稍加注意,這條河就能發現不少端倪。
在遠處還好,一旦走近,這條河就發出令人作嘔的酸腐味道。河裡並沒有什麽魚,但岸邊的昆蟲和雜草生命力卻很是旺盛,河水遠談不上清澈,卻也不是魔導工業廢水的幽藍色,而是類似於生活廢水的棕黑色。
“咱們得好好調查,要不你去嘗一嘗。”亞瑟捅了捅希爾雅,慫恿道。
“你怎麽不嘗!”希爾雅扭頭瞪著亞瑟。
“你不是密探嘛,舌頭靈。”亞瑟撓頭道。
“你才舌頭靈!你才舌頭靈!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是下水道的水嗎!你再裝!你再裝!”希爾雅頓時暴走,連連踹向亞瑟。
亞瑟自知理虧,抱頭蹲防,反正希爾雅踹得不重。
“算了,先饒過你。”希爾雅喘了喘氣,“帶路,去找這個下水道的入口”
兩人沿著小河,一路往上遊走去,沒走多遠,便看到一個頗大的洞口,那些髒水便從這裡流出,更值得注意的是,一個虛空徽記就畫在洞口的旁邊。
兩人對視一眼,見亞瑟眉頭微皺,希爾雅便用力朝亞瑟瞪去。
這一套眼神交鋒以亞瑟微舉雙手表示投降告終,他乞求地看相希爾雅,見希爾雅無動於衷,他無奈地搖搖頭,捏著鼻子朝洞口走去。
洞裡挖得倒是寬敞,留出足夠的地面行走,讓人不至於在髒水中趟行,看來盡管會變成惡心的畸變體,虛空教徒多少還是在乎乾淨的。
亞瑟稍微走了幾步,見洞的內部貌似挺深,便招呼希爾雅一起進來。
兩人往洞裡走著,與之前的地窖不同,這洞裡每隔一段距離還插著火把,雖然有些已經滅了,但大多還亮著,不至於摸黑行走。
“這些虛空教徒之前的地道不安火把,反而在這裡把臭水溝照得這麽亮。”身處於洞窟之中,希爾雅壓低聲音吐著槽。
“應該不是,他們挺重視這裡的,而且挖洞的還不是全是人類。”亞瑟借著火光觀察洞穴的牆壁,除了少量鐵鍬鏟過的痕跡外,更多的是一道道淺壑。
“這是,你們佔星術士的空間撕裂?”希爾雅撫過牆上的淺壑,疑惑道。
“應該不是,空間撕裂雖然雖然有被用做工程,但缺點是噪聲太大,這裡離王都很近,用了肯定被發現,所以他們必定是隱秘行動,不敢用空間撕裂。”
“那什麽東西能造成這樣的鞭痕呢?”希爾雅自言自語道。
鞭痕?
“畸變體!”希爾雅輕聲驚呼。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能挖出這麽大的洞窟,要麽他們準備的非常久,要麽,畸變體很多。”越說,亞瑟的語氣越發凝重。
“再看看吧,不行我們就先撤。”希爾雅畢竟是密探,必要的謹慎還是有的。
亞瑟剛要張口,卻瞟到前方的轉角處,兩個人影在火把的映照下晃動,亞瑟一個激靈,一把將希爾雅拉到牆壁邊上。
“星空幕布!”亞瑟小聲吟唱,一抹漆黑將兩人包裹在牆壁邊,昏暗的火光下,還真的很難被發現。
“怎麽還沒有人來啊,再不吸收生命精華我的人形要維持不住了。”一個帶著幾分沙啞的人聲傳來。
“我……也這麽……覺得。”另一人的聲音已經有了幾分畸變體的模糊感。
“你還好吧,我記得你比我吃得多啊。”
“我……喜歡這種……感覺。”
“為什麽?”
“不用……動腦子。”
“你小心點,別真的丟了理智。”
“放心……我知道。”
兩人一邊交談著,一邊與隱藏起來的亞瑟他們擦肩而過。
萬幸,兩人並未發現入侵者的存在。
待兩人走遠,兩人在帷幕之中小聲討論了起來,剛才簡單的對話蘊含著大量的情報。
如果這兩個教徒說的是真的,那麽之前地道裡的那個老頭變成畸變體就並不是個例,看來虛空教派似乎掌握著將人變成畸變體的技術,每個虛空教徒都能變成畸變體。
而且根據剛才兩人的對話,他們需要吸取生命精華來維持人類的理智,而生命精華的來源似乎是人,那麽大規模購買奴隸就說得通了。
不光如此,人販子克裡賣出了百來個奴隸,而今天就已經有邪教徒表示生物質不夠了,所以他們對奴隸的消耗肯定很大,那麽背後肯定需要大量的財力支撐。
而縱觀整個王都,能有這麽大財力的,除了鳳凰王庭,只有兩種人,商人和貴族。
兩人小聲地分析著手中的情報,整個事件漸漸有了眉目。
“請問,你們知道這裡怎麽走嗎。”
突然,陌生的男聲從背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