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下山後,林楚恆當即雇了一艘江船,直放江州渡口。到了江州渡口後另換長江江船,沿江北上。林楚恆經商多年,新的居所便是在江南七都,長江下遊兩岸之處。長江自江州到七都,流向東北,到七都後,便緩緩折向東南而入滬境。
船至下流,林蕭栩望著萬裡滔滔江水,想起那日江弦帶著自己逃難,二人南渡九江的事來,心下些許心酸。腦海中不斷現出秋水宮三人之像,不由得出神。林楚恆懷中帶著些江南有名的果蔬糕餅,二人分著吃了。
數日間,到得西河村入口處,林楚恆棄舟起旱,雇了一輛馬車,向東北進發。不一日,二人便到了七都城南城門口。
七都乃是當朝國都,當時天下第一繁華之地,即便前朝那些國都,亦皆是有所不及。此地為南北通道,亦是所有經貿流通集散之地,八街九陌,人聲鼎沸。只見街道兩旁商鋪林立,摩肩接踵,車水馬龍,一派繁華熱鬧的清明上河圖在林蕭栩眼前舒展開來。林蕭栩坐在車中,東張西望,一路無話,但心中甚是好奇,在此之前他從未到過這般大都市。
林蕭栩長於蜀地鄉間,後又一直生活在江州廬山,江南景物均是生平從所未見,事事透著新鮮,故而內心甚是興奮,不禁道:“爹!江南果真熱鬧非凡啊!”
林楚恆摸須大笑道:“是啊,日後這裡便是你的家了。”
林蕭栩喜道:“爹,孩兒能下車逛逛麽?”
林楚恆忙道:“蕭栩啊,你如今剛回來,先回林府休整一番再出去逛也不遲。”
忽聽得林蕭栩叫道:“這..莫非已經到了?”原來這時林蕭栩和林楚恆已坐馬車來到了林府大門前。
林蕭栩見兩頭威武猙獰的玉石獅子盤坐在黑漆大門兩側,門外紅牆環護,綠柳成蔭。大門正中寫著“林府”兩個燙金大字,整個府邸氣派至極。
便在這時,大門開啟,從院中閃出十個男子,手握長劍,身法皆頗為利落。林蕭栩瞪眼凝視,只見十個男子皆是二三十歲年紀,一色黑袍,袖面均是極美刺繡圖案,不禁瞧得呆了。
那十人緩步走上前來,一同單膝跪地,握劍拱手行禮,朗聲道:“屬下恭迎老爺平安歸來。”
林楚恆指著林蕭栩微笑道:“這位便是我失散多年的犬子,如今終於回來了。”
只見那十人急忙走到林蕭栩面前,躬身行禮道:“屬下參見少爺。”
林蕭栩大驚,耳根一陣發熱,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楚恆拍了拍林蕭栩肩膀,笑道:“來,蕭栩,進來看看吧。”
走進府內,整個院落富麗堂皇,白玉階上滿是落英。院中山石點綴,花團錦簇,小橋流水,江南柔美之氣盡顯眼前。林楚恆引著林蕭栩向梨廳走去,階下石子逐漸漫成甬路。二人一路穿遊廊,繞亭台樓閣,走了好長一段路。林蕭栩哪裡見過林府中這般氣勢不凡,隻行得頭也暈了。正行間,一縷淡淡的異香隨著微風撲鼻而來,令人心中十分舒暢。
一進梨廳,只見廳堂上首兩把紫檀木雕花大椅,後面花梨大理石案幾上設著大鼎。林蕭栩坐在椅中,順手將長劍拄在椅邊,望著廳內牆上一幅幅人物山水畫,皆出自名手,不由得呆呆出神。
林楚恆面色甚愉,當下命人沏了一壺西湖龍井端來廳內。
林蕭栩小品了一口,不禁讚道:“爹,此茶鮮爽甘醇,果真是好茶啊!”
林蕭栩仰頭笑道:“蕭栩,
此茶名為西湖龍井,距今已有數百年歷史,不光色澤嫩綠光潤,且香氣極為鮮嫩清高,乃是上等好茶。” 這晚,林楚恆命府裡的廚子做了幾道好菜好肉,開在桌上,二人邊談邊吃,甚是愉快。
其時天色已黑,明月懸空,樹影婆娑,林蕭栩坐於一涼亭內,獨自品著茶,不禁想起自己在秋水宮度過的七年時光,心中甚是感慨。登時抽出長劍,向前縱出,隻覺丹田中一股內力湧將上來,右手執劍忽的送了出去,在院中練起劍來。月光靜靜的瀉在院中,灑在林蕭栩那一襲青衣之上。林蕭栩心下黯然,運劍如風,將這數年來所練的九江派劍法一式式的使將出來。
突然間,月色朦朧之中,側牆一個影子一閃而過。林蕭栩一驚,登時反手向身後刺出,喝道:“何人?”轉過身來,卻見前面站著林楚恆,一襲白袍,一臉嚴肅的看著自己。
林蕭栩松了口氣,喊道:“爹!”
林楚恆提起右臂,突然向他左肩擊出,喝道:“還招!”
林蕭栩眉頭一皺,實在不知父親今日為何會出其不意試探自己武功,當下心神不定,後退一步,喊道:“爹!您...”
一語未畢,只聽林楚恆喝道:“婆婆媽媽!若是遇上敵人,你也這般遲鈍麽!”當下揮劍向林蕭栩右前方劈去。 林蕭栩不及思索,側身避開,飛身躍起,一劍輕抖,人向左轉,右臂突從身後向林楚恆背心擊去。林楚恆微微一愣,閃身一轉,回擊一劍。林蕭栩揮劍一擋,反手“嗤”的一劍,直中林楚恆中宮。踏步進招,不待他還招擋格,跟著劍風襲面。只見林楚恆雙手握劍,蓄足內力,向後旁躍開,跟著左腳飛出,徑掃對方下盤。林蕭栩隻得縱身躍起,二人同時落地。
其時夜色已深,月至中天,微風拂面,父子二人足足鬥到五十余招,還未分勝負。
林楚恆眉頭一皺,當下出劍進招。哪知林蕭栩招數好快,他剛一劍刺出,林蕭栩已然騰空躍起,右臂飛出,“刷刷刷”三劍連出,長劍在林楚恆劍刃上一搭,乘勢削下,氣勢不凡,跟著一股疾風直撲而來,林楚恆竟有些招架不及,連連後退了幾步。便在此時,林楚恆隻覺右臂微微一酸,已被林蕭栩左掌輕輕打中。
林楚恆雖多年未習武,身手矯捷仍不輸少年,只是林蕭栩此時的武功已是一流,敗於自己兒子手下,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愉悅,笑道:“好小子!沒想到如今你的武功竟是如此之高,早已在為父之上。好!太好了!總歸是學武有成了。”
林蕭栩當即將劍還入劍鞘,朗聲說道:“七年前承蒙父親托人將孩兒送入九劍派。孩兒每日刻苦習武,從未忘記父親的囑托,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學有所成,重回父親的身邊。”
林楚恆微微一笑道:“好啊,蕭栩長大了,為父甚是欣慰啊!”拍了拍林蕭栩的雙肩,又道:“時辰不早了,回房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