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漸將黑,江弦當下將馬車停於樹林中一隱秘之處,心想那孩子已身中茉樺之毒,如若再這麽繼續趕路下去,恐怕身體會吃不消。
便在這時,林蕭栩忽然睜開眼來,大叫道:“爹爹!爹爹!我好難受!”
江弦快步閃入車內,緊緊摟住林蕭栩,將他的頭緊貼自己懷中,緩緩說道:“蕭栩啊,你爹爹吉人自有天相,定不會有事的。你要好好活下去,日後練就一身好武功,這樣才對得起他,你明白嗎?”
林蕭栩點點頭,揮淚說道:“我明白,江伯伯。我一定會練好武功,不讓爹爹失望。”
江弦欣慰地笑了笑,說道:“好孩子,好孩子。”
突然,林蕭栩渾身開始顫抖起來,面色慘白,呼吸不暢。江弦急忙手指連伸,點了他身上七處穴道。林蕭栩穴道被點,登時不再顫抖,可是臉色卻還是蒼白如紙。江弦當下將兩手掌貼於林蕭栩背心,以內力吸取林蕭栩身上的毒氣。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只見江弦臉上面露些許蒼白之色,前額與嘴唇周圍滲出細細的汗珠,手指微微顫動。
林蕭栩漸覺體內真氣運行正常,相較之前感覺舒服大半,緩緩轉過身,輕聲說道:“多謝江伯伯。”
只見江弦正坐在一旁凝神調息,慢慢以真氣通行自身體內任督二脈,將吸入體內的毒氣漸漸化盡。
此時已過亥時,早已不便繼續趕路。江弦打開包袱,將一件藍色長袍蓋在林蕭栩身上,隨即又掀開車簾,四下張望了一番,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之人,這才大松了口氣。當下將長劍緊握手中,隻待一有風吹草動,立即躍起迎敵。
二人在車內閉目睡去,計劃次日天亮之時再行出發。
好在一晚上太平無事。第二日天剛亮,江弦便叫醒了林蕭栩。
“孩子,感覺怎麽樣?”
“胸中略有些悶。”
“昨日那折扇之中藏有茉樺之毒,你我二人定是不小心將毒吸進了體內。此毒雖不是劇毒,但中毒時面色慘白,後胸沉緊,渾身顫抖,呼吸不暢。我昨晚雖將你體內的毒氣吸出來一些,但要想徹底解此毒,須得以蔥白為引,將茉樺花捏碎後與清水一同服下才可。”
“我身中茉樺之毒,可為何這茉樺花卻是解毒之物?”
“你有所不知啊。茉樺,花白葉黑莖黑,花可解當世絕大多數毒藥,可葉卻是除了茉樺花無解。十四天后,若無茉樺花解毒,便會呼吸阻斷而亡。不過你放心,待咱們行至廬山後,便有解藥了。在那之前,我每日會以內力吸取你身上的一些毒氣,如此你也會好受些。”
“多謝江伯伯!江伯伯的大恩大德,林蕭栩沒齒難忘。”言畢,便要跪下向江弦行禮。
江弦急忙拉住他,說道:“你爹爹與我乃是生死之交,又是結拜兄弟,保護你則是我這個做小弟的應盡之事。”
林蕭栩眼淚汪汪,問道:“江伯伯可知昨日下毒之人是何人?”
只見江弦面色登慍,心下沉吟:“若是讓這孩子知道昨日追殺他之人就是四江劍派的閩江派,只怕他長大後心裡只有報仇。”想到此處,深歎了一口氣,說道:“此人手法利落,我昨日並未看清。”
林蕭栩眉頭緊皺,又問:“那江伯伯可知要殺我爹爹之人又是何人?”
江弦連連搖頭,心中卻不斷湧出絲絲內疚之感。隔了良久,才道:“不知。”過不多時,摸摸林蕭栩的腦袋,緩緩說道:“此事與你無關,
你只需好好活下去,練好一身武功,方才是正事。” 林蕭栩只是坐著垂淚,半晌不語。
江弦歎了口氣,當下催馬繼續前行,在路上不敢有片刻耽擱,急行了一百余裡。眼看將近日中,二人已兩天沒吃東西。林蕭栩坐在車內,一路上顛簸不堪,加之身中茉樺之毒,此刻頭暈眼花,幾欲再次暈倒過去,江弦體力也略有不支。
便在這時,江弦瞧見前面路旁幾株枇杷樹上生滿了金色的枇杷,以此充饑,最好不過。於是緩緩勒馬行至樹下,伸手摘了一些。林蕭栩輕輕掀開車簾,望眼欲穿,不知不覺間,口水竟緩緩流了出來。
二人津津有味地吃著枇杷,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臉上竟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
食後,二人當下繼續抓緊趕路。過了好幾個時辰,天色已黑。勒馬緩行出數裡,來到一個小村子。江弦將馬車系於一顆梧桐樹下,抱著林蕭栩走向一戶人家。
江弦說話溫文爾雅,談吐甚是不凡,那門口的老人家聽後,登時面露慈祥之色。江弦頓了一頓,當下將一些碎銀兩從包袱中取出放在那老人家手中,緩緩說道:“麻煩大爺了,我父子二人今晚就暫且住下了,明日天一亮便走。”
那老頭道:“進來吧。”說著,將二人領進東廂房內。過不多時,又給二人端來兩碗熱騰騰的清湯面,道:“家裡並不富裕,二位且將就點吧。”
江弦倍感欣慰,急忙躬身行禮,說道:“多謝大爺!”
二人當晚便擠在一張小炕上睡去。睡到中夜,忽聽得林蕭栩大喊:“我不要!我不要!”江弦一怔,急忙起身看去。只見林蕭栩面色發白,身體輕輕顫抖著。江弦伸手摸去,隻覺林蕭栩手腳極為冰涼,想是茉樺之毒又發作了,於是當即運功替林蕭栩驅毒。
江弦整晚都守在林蕭栩身旁,直到天亮,始終不曾躺下入睡,只在炕邊閉目打坐。待林蕭栩睜開眼後,見江弦正在旁收拾包袱,當下打了個哈欠,說道:“江伯伯,咱們要走了嗎?”
江弦輕輕一笑,道:“沒錯,咱們該上路了。走吧!”
江弦和林蕭栩當下和那老頭作別後,便駕車繼續向東行去。二人一路加緊趕路,有時則在山林中摘采野果充饑。
行得五日後,已到了贛州境內。又行五十余裡後,來到一個大鎮。眼見前面有家面店,當下將馬車停靠在路旁,二人舍騎步行。江弦牽著林蕭栩入店內買了兩碗香噴噴的樟樹蕎麥面吃,便在這時,店外忽得滴答滴答的下起雨來。二人吃完面後,江弦在街邊小鋪買了兩個粽葉鬥笠,轉過一條街後,當即將林蕭栩背在肩上,施展上乘輕功,疾步奔向王大山。
轉眼之間,江弦已越過大鎮,來到一片樹林中。他一口氣奔到王大山,二人渡西海而南。船至下流,西海波浪滔滔。林蕭栩在此之前從未坐過船,瞧望眼前此景,心中登時激動不已,思如浪濤,問道:“江伯伯,咱們就快到了嗎?”
江弦點點頭,緩道:“是啊,終於到了。過西海後,咱們便到了廬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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