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穆子瑤拉著林蕭栩奔進了秋水宮後林中。
林蕭栩眉頭微蹙,問道:“你帶我來此處幹什麽?”
穆子瑤莞爾一笑,指了指遠處,說道:“你看!”
夏夜,皎月漸升,微風輕輕拂過,一切都顯得分外的朦朧與幽靜。只見遠處流螢如點點星光一般,在夜色中遊動,忽隱忽現。林蕭栩站在原地,不禁被此美景深深吸引。隔了良久,才吐出兩字:“好美。”
夜色朦朧,二人背倚樹乾,望著樹叢間流螢漂浮於淡夜之中,猶似星河,熠熠閃爍,甚是好看。
穆子瑤莞爾一笑道:“每當我心情低落時,我便會獨自一人來到這後林中。就坐在此處,與它們作伴。不知怎的,過不了多時,心情便舒暢了許多。”
林蕭栩面色登和,說道:“果真是有趣。”
穆子瑤仰頭得意一笑,說道:“那是自然!廬山只有你我二人才知。”
林蕭栩並未說話,只是怔怔的望著前方。
穆子瑤見他皺眉沉吟,面色暗沉,深知他又想起了不快之事,於是便道:“如今你家中發生變故,逃難來到廬山,心中難免傷感。你不妨將心事說與我聽,這樣我便可替你分擔一些。”
穆子瑤的一番話登時便猶如一股暖流湧進林蕭栩心中,心想,這位妹妹雖是年幼,但卻如此通情懂事,忍不住熱淚盈眶,跟著眼淚便流了下來,心中泛起陣陣感激之情。
林蕭栩哽咽著,點點頭,眼神中略帶光芒,抽泣著將自己的遭遇盡數說與穆子瑤聽。
聽後,穆子瑤緩緩舉起衣袖,替他擦去了腮邊流下來的眼淚,說道:“你放心,在廬山,無人敢欺負你。”
林蕭栩自幼跟著父親,從未交過一個小朋友,此時不禁心道:“如今能與這樣一位妹妹結交,倒也算因禍得福吧。”
穆子瑤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林蕭栩,突然她湊上前去抱住了他,在他面頰上輕吻了一下。除父親之外,在廬山,無一人肯陪她聊天、陪她玩耍。只因九江派中皆是年齡較大的男弟子,有些還總是嫌穆子瑤話太多。此次林蕭栩逃難來到廬山,肯將心中之事盡數傾吐衷腸,二人又年紀相仿,穆子瑤心中自是十分歡喜。她對父親表示歡喜向來是撲在他懷裡,在他臉上親吻,此時對林蕭栩便是如此。
林蕭栩一驚,登時漲紅了臉,側過了頭,不知該如何是好,半晌無語。便在這時,忽聽得前面傳來陣陣清純的笑聲。林蕭栩抬頭望去,只見穆子瑤在樹叢間翩翩起舞,正追著流螢四處亂跳。
林蕭栩瞧她天真活潑,甚是可愛,登時喊道:“你既如此喜歡流螢,為何不捉來一些掛在帳中?一睜眼,便如同看到滿天星星一般,多有趣。”
此言一出,穆子瑤連連擺手,大呼小叫道:“不可,萬萬不可!”
林蕭栩略驚,跑上前去,問道:“為何不可?”
穆子瑤緩緩說道:“這流螢就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捉不得。它們生來自由,這廣闊天地便是它們的家。如若偏要將他們捉了回去,只怕不到一日,便全都死光了。”
林蕭栩波的一聲,笑了出來,隻覺穆子瑤雖然話多,倒也是個心地單純、生性豁達的小女孩。
二人聊了一陣,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次日早飯過後,穆子瑤見林蕭栩神色如常,今日一見並無半絲傷心難過之色,心下稍寬,說道:“不如我今日便開始教你劍法吧!”
林蕭栩臉色甚愉,
問道:“當真?” 穆子瑤連連點頭,說道:“待你習得一身好武功,日後若是離開廬山,便誰都不怕了。”說完,用手輕輕捏了捏林蕭栩的面頰。
林蕭栩支吾著,臉上現出一絲害羞之色,含糊含糊著便答應了。忽聽得穆子瑤柔聲說道:“那你跟我來吧!”登時隻覺左腕一緊,已被她抓住,跟著飄身而起,像鳥兒似的飛出了大殿。
穆子瑤笑嘻嘻的道:“看你這樣子,雖有些呆,筋骨卻是不錯,是練武的好苗子。不如我收你為徒如何?”
此言一出,林蕭栩大為吃驚,心想:“這妹妹還真是會說笑。”
穆子瑤見他神色猶豫,又道:“我九江派的武功聲望,你早已知曉。我雖年幼,可當你師父卻是綽綽有余。你若拜我為師,我所學之武功必定會傾囊相授。”
林蕭栩隻當她的話是兒戲,看破卻不說破。
穆子瑤見他仍是遲疑,半晌一言不發,心下登時有些生氣,大喊道:“怎麽?你是看不起我一個小丫頭做你的師父咯?”
林蕭栩見穆子瑤眉頭緊蹙,一臉嚴肅,情知毫無戲耍之意,若此時不答應她,說不定她更加生氣,便再不理我了,當即笑吟吟的說道:“穆女俠既肯收在下為徒,在下便不再推脫了。”
此話一出,穆子瑤登時咯咯地笑起來,擺出一副大人的樣子,緩緩說道:“很好!你既已拜我為師,那麽今日為師便要傳你一套劍法。”
忽得二人身後一人縱聲大笑,大聲道:“瑤兒,不許胡鬧!”
二人心下一凜,同時回頭看去。只見穆岑神態瀟灑,朝二人踱了過來,紫袍緩帶,右手搖一折扇,笑道:“蕭栩,莫要聽瑤兒胡鬧。”
穆子瑤一愣,突然間格格嬌笑起來,伸手在穆岑臉頰上輕輕一捏,柔聲說道:“爹爹還不快將他收入門下。”
穆岑“嗯”了一聲,笑著將二人帶回了大殿。
此時,江弦正在殿內等著三人。一見穆岑的身影,忙上前去,朗聲說道:“師兄,香燭已安排妥當,現可讓蕭栩參拜本派列祖列宗之靈位。”
穆岑笑了笑,滿意地點點頭,說道:“甚好!”
一盞茶後,穆岑領著九江派眾弟子來到秋水宮後堂。林蕭栩緊跟在穆子瑤身後,心頭砰砰地直跳。只見堂內梁頂懸著一朱漆匾額,上面刻有“劍氣簫心”四個大字。 堂內清靜森嚴,左牆掛有一柄長劍,右牆懸著一支玉簫,想是九江派哪位前輩之遺物。
穆岑在香案前跪拜了三次,隨即朗聲說道:“各位列祖列宗在上,弟子穆岑,今日納林蕭栩為我九江弟子。穆岑定將我九江發揚光大,不負先師之所托。”言畢,示意林蕭栩磕頭跪拜。
林蕭栩急忙上前,畢恭畢敬地跪在香案前,連磕了三個頭,說道:“弟子林蕭栩今日方蒙恩師垂憐收入門下,日後必定恪守門規,勤加習武,絕不墮了九江之聲譽。”
穆岑見林蕭栩甚是懂事,登時欣然點點頭笑道:“起來吧,蕭栩。日後廬山便是你的家了。有任何不懂之事,大可隨時前來請教為師。”
林蕭朗聲說道:“是,師父!”
林蕭栩和穆子瑤並肩走出了後堂。林蕭栩登時問道:“你今年多大歲數?”
穆子瑤嘻嘻笑道:“七歲。你呢?”
林蕭栩回道:“比你大一歲。”
穆子瑤彎過食指,用指節輕輕在他額頭上敲了兩下,說道:“那你日後就叫我阿瑤吧。”側頭想了想,又道:“如今你已拜入我九江門下,論入門資歷,我應叫你師弟,可我卻偏偏不喜這套。我還是叫你蕭栩哥哥吧,如何?”
林蕭栩瞧她這副神情,甚是天真,點點頭呆呆地望著她。
穆子瑤笑道:“那我們拉鉤,日後不管身在何處,都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林蕭栩說道:“好!”
“一言為定!”
二人兩小指纏繞,許諾一生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