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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靈栩》第8回 探查
  其時雨過天晴,太陽從東方升起,一條彩虹橫臥於空中,光彩奪目。西境嶼櫻峰下的參天大樹被雨水洗得一片蔥鬱,千鳩谷中清新之氣撲面而來,地面上蕩漾著花之幽香,天空盡頭黑鴉萬點,絡繹不絕。千鳩谷兩旁,嶼櫻峰巒陡立,萬仞絕壁。此地便是嶼櫻神教所在之處。

  一個身穿黑紅長袍的教徒急匆匆地飛過扶橋,走在鋪有鵝卵石的道路上。進入東景門後,便是一條林蔭大道。此道足足有千丈有余,道路兩旁的梧桐樹長得甚是茂密,仰天一望,樹枝遮天蔽日,像似把整條道路都藏於空中之下。此道之盡便是高聳入雲的九百九十九層玉石台階,遠方似有嫋嫋霧氣籠罩於其上,望不到頭。只見那教徒雙足輕輕一點,騰身而起,隔了良久,才飛到階頂。說來神奇,登頂石階後放眼向下望去,看到的卻只有萬丈深淵,四周皆空,好似那數百石階在頃刻間消失了一般。

  前面不遠處是一個碧瓦朱簷的大殿,殿頂上覆蓋著天藍色的琉璃瓦,門額上刻有“嶼櫻殿”三個朱紅色大字。鮮紅的紫檀木雕刻著兩條巨蟒蜿蜒在大殿左右兩側的花崗岩石柱旁,表情甚是威嚴,雙眼裡鑲嵌著水晶玻璃球,似是欲低頭審視來此的眾人。大殿門框則以黑色大理石砌築而成。此殿依山而建,隱於山林之間,從上往下一望,極為壯觀。

  那教徒緩步踏入殿內。此殿由三十二根朱紅內柱作為主體而構成,每根柱上都刻有一條回旋盤繞、栩栩如生的金蛇,分外壯觀。天藍色的琉璃瓦鋪頂,兩側高聳盤蛇千花松,殿中寶頂處還懸著一顆巨大的刻有古老花紋的水晶,熠熠生光。

  殿堂寬不過五十來尺,縱深卻有八百來尺,長殿之盡高設一座,坐著一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女子。此人身著一件深紅色緞面錦袍,寬大的衣擺上繡著金絲。臉上疤痕累累,醜陋可怖,頭頂靈蛇髻處斜插一根鏤空玉簪。

  “屬下參見教主。”只見那教徒雙手抱拳,躬身向那女子拜了下去。

  “何事?”那女子聲音低沉,滄桑之極。

  “據咱們安插在七都的探子來報,韓少使試毒一事已被人發現。”

  “何人?”那教主面色突變,甚是不愉。

  “只知道是三個少年,其中兩男一女,名字、身份等尚且不知。”

  “他們現下何處?”

  “三人原本已被毒煙所困,無奈還是被他們逃了。”

  那教主登時站起,右臂向後甩去,大聲喝道:“廢物!三個小兒都收拾不了了嗎?”

  “教主息怒!此三人武功之高出人意料,想必並非是普通的江湖人士。”

  “哦?竟有此事!”

  “此外,其中一少年內力實為深厚,恐怕...”只見那教徒支支吾吾,面色微沉。

  “恐怕什麽?”

  “恐怕武功已在教主之上。”

  那教主身子一震,狠聲說道:“那就更留不得他們了!傳令下去,務必徹查那三人的來歷。”

  “是!教主,還有一事。”

  “說!”

  “今早卯時未到,有人便看到少主出谷了。要不要屬下派人將少主尋了回來?

  “無妨。”那教主擺了擺手,柔聲說道:“辰兒涉世未深,心思單純,讓他出去歷練歷練也好。”

  “教主所言極是。”

  ”另外,四江劍派近日有何動向?”

  “並無異動。”

  “繼續盯著。”

  “是!屬下先行告退。

”  上官靈一晚上連連做夢,心中思緒萬千。

  次晨一早辰牌時分,有人在窗外低聲叫道:“靈兒,靈兒!”上官靈睡夢之中突覺窗外有聲,便即睜開雙眼,翻身坐起,只見窗子緩緩打開,林蕭栩笑吟吟的探進頭來望著她。

  上官靈當下打了個呵欠,回以一笑,柔聲道:“蕭栩,何事?”

  林蕭栩道:“你瞧,這是何物?”從左手中拿出一小籃青梅。

  上官靈笑逐顏開,心情登時十分舒暢,喝道:“青梅!”

  林蕭栩朗聲說道:“這可是我一早在集市的青布涼棚上所見,知你有意釀酒,我便買了一些回來。”

  上官靈心中砰砰一跳,登時面色突變,輕聲問道:“可有何發現?”

  林蕭栩緩緩搖頭,說道:“我只出去了半個時辰,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之人。”

  上官靈心下略寬,低聲道:“如此甚好。”

  溫墨雖不在寧山溫泉山莊,倒也朝乾夕惕,一早起來,便打坐練功。閉目已行了兩個時辰坐功,站起來放松半晌,剛出房門,便看到上官靈與林蕭栩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邊走邊聊著,忙道:“你二人這是要去何處?”

  上官靈晃了晃手中的青梅,說道:“蕭栩一早買來的。現你二人隨我去涼亭,我要釀青梅酒給你們看。”

  溫墨瞧著她的小臉,只見她雙目炯炯有神,帶著一絲得意之情,不禁淺淺一笑,說道:“原以為你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只見上官靈瞪著眼睛,眉頭緊皺,氣呼呼地說道:“我上官靈說的話即是承諾。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豈有玩笑之理!”

  溫墨急忙連連作揖,說道:“上官姑娘句句在理,是溫某人唐突了。”

  上官靈見他如此誠心,當即便原諒他了,說道:“走吧!”

  三人慢悠悠地來到亭中,周圍的異香味再次撲鼻而來。溫墨隻覺此味清新淡雅,並未有任何怪異的表現。反倒是上官靈,仰脖皺鼻的在周圍仔細地嗅著。

  溫墨一臉詫異,急道:“靈兒,你怎麽了?”

  上官靈回道:“你難道不覺得此味很是熟悉嗎?”

  溫墨當即搖了搖頭,說道:“除林府外,我並未聞到過此味。”

  上官靈又道:“我隻覺此味甚是熟悉,可無奈就是想不起來。”

  林蕭栩忙道:“要不要我去將父親找來問問?他很喜歡在府中放置異香,自打我記事起,亭中就有此香味了。”

  上官靈伸手一個示意,忙道:“不必了!”

  溫墨與林蕭栩兩人四目交投,均覺上官靈今日行為舉止甚是怪異。

  只見上官靈在亭中踱來踱去,心下沉吟:“到底是在何處呢?此香味絕非我第一次所聞。”想著想著,上官靈的腦中登時閃過昨晚之夢。

  隔了良久,上官靈神情蕭索,森然道:“難道是七年前的西境!”

  林蕭栩走上前去,急問:“西境?你曾去過西境?”

  上官靈點點頭,朗聲說道:“七年前,我與爹爹去西境遊歷,不料突遇毒蛇,我不小心墜馬將腿摔折。後來一個精通藥理的小男孩救了我,臨走時他贈於我一香袋,說是可避毒蟲。這麽多年,我雖從未隨身攜帶過此香袋,但也聞過一兩次,我敢斷定,那香味就是此處之味。”

  溫墨皺了皺眉,說道:“你是說此香味出自西境?”

  上官靈回道:“確有可能,味道絕無分別。

  只見林蕭栩神色有異,說道:“雖是如此,卻也沒什麽可大驚小怪的。父親多年經商,行走於各處,府中各地奇物比比皆是。此香若真的來自西境,也在情理之中。”

  溫墨點點頭,說道:“蕭栩所言不無道理。靈兒,你在懷疑什麽?”

  只見上官靈站在原地,心裡暗想:“從劍川怡王茶到寒潭香酒再到此香,林府為何與西境的關系如此緊密?西境素來被稱為毒境,竺風引亦或許就出自西境。而林楚恆又會知曉些什麽呢?或許是我多慮了,此事正如蕭栩所言,這一切只是偶然罷了。”

  林蕭栩見上官靈許久未言,登時臉色略怒,喊道:“靈兒,你莫非是在懷疑父親...”

  話未說完,溫墨忙道:“蕭栩你想多了,我想靈兒並非此意。此事無論如何,也定不會和林伯伯有任何關聯。”

  溫墨的一番話雖令上官靈登時回過神來,可是自己方才一味的胡思亂想令她十分自責與懊惱,心想:“蕭栩與我已相識三年有余,一起經歷過諸多大小之事,已是生死患難之交。況且蕭栩的為人我是再清楚不過了,既有多年的情誼,又豈能這樣無端猜測林府?太不應該了!“於是,上前兩步,忙道:“蕭栩,是我多慮了。”話雖出口,但直覺告訴她,林府絕不簡單。

  林蕭栩微微一笑,斟了一杯茶給上官靈喝,見她一臉紅暈,笑道:“無妨,無妨!”

  上官靈速速吞下那杯茶後,將一頂帷帽戴於頭上,說道:“你二人暫且留在此處,我出去打聽打聽。”

  溫墨忙道:“萬事小心!”

  只見上官靈雙足一點, 飛上了屋頂,頃刻間便消失了。

  飛出林府後,上官靈轉道而行。七都城中街道縱橫,上官靈東一轉,西一彎,在岔道口處沒有半分遲疑,顯然是對七都城再熟悉不過了。這正是她故意而為之,倘若此時不幸被人跟蹤,此法便能很快甩掉跟蹤者。上官靈在錦裡巷中快步行走了一陣後,便轉入了一條大街上。走了十幾丈,四下打量,前後左右並無異狀,當即閃進面前的“杏林百草閣”。此藥鋪乃是七都城中最大的藥鋪,每天來此買藥問診把脈的人絡繹不絕。每隔三日,就會有一位坐堂醫坐在藥鋪裡為病人診病。

  待事情辦完後,天已全黑。上官靈心下略緊,垂頭喪氣地回到林府中。此人,三人齊聚於亭中。

  溫墨喝了口茶,問道:“如何?”

  上官靈連連搖頭,深歎了一口氣,並未說話。

  林蕭栩微驚,說道:“諾大的七都城,竟沒一人知曉竺風引?”

  溫墨接道:“說來也不奇怪。咱們三人尚不知曉,更何況他人?”

  上官靈開口說道:“話雖如此,可咱們三人並非精通藥理。今日我跑遍所有的藥鋪和醫館,無奈城裡的郎中與藥鋪掌櫃無一人聽過竺風引。”

  溫墨眉頭一皺,緩緩說道:“看來是時候要動用墨靈栩的勢力了。”

  上官靈輕輕擺了擺手,說道:“此時時機還尚未成熟。我有種預感,不出幾日,那批人定會有所行動,屆時他們自然會露出馬腳。這幾日,咱們先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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