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成弘抬起頭定定的看著來人:“三叔!”
持槍的人想抽手,奈何被謝成弘一招抓的死死的,動彈不得,頓時大怒:“松手!我沒你這個侄兒!”
謝成弘一聽,撤了馬步撒開手,回勁太大,來人連騾子帶馬打了個趔趄,往後退了幾步才站穩。
他也不理會,自顧自的抹了一把沾滿泥垢的臉,捋了下蓬亂的頭髮,又拍打了下濕透的長衫,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小輩是奉天城謝家嫡子,母親蕭如月。”
林鶴在旁邊瞧著好戲,有了幾分明白,這謝家還和神槍門有淵源。來人看裝束,布衣長靴,使銀紋紅纓槍,騎大黑騾。
騾子的轡頭做工精致,鞍韉也十分華貴,偏偏一身布衣極為普通,卻不影響他的威猛氣勢,這人正是神槍門一流高手布衣候蕭莫寒。
蕭莫寒眯了眯眼,打量著眼前這兩個灰頭土臉的小子。
也難怪他一時未察,素日見謝成弘,都是乾淨乖巧滿身詩書氣自華,今天再見,林謝二人才從暗道逃生,又順流而下,衣衫不整蓬頭垢面,毫無形象可言,自和他以往記憶中的印象不符合。
反覆確認後,布衣候有些遲疑,還是緩緩叫了一聲謝成弘的小名兒,“家裡說你這野小子玩的不見影了,尋你這麽多天,你跑去哪裡了,教人擔心。”
謝成弘眼圈一紅,畢竟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林鶴瞅他的模樣,頗有一把鼻涕一把淚掛在他三叔身上的趨勢,不過礙於這裡還有外人他忍住了。
他三叔也是仗義,找到了謝成弘,就要把他一路捎回謝家去。
林鶴眼瞅完了這一出認親大戲,抬腳準備自己走時,一把長槍“噌”的一聲擲過來,扎在他面前的沙地上,見狀,他默默收回邁出去的腿。
布衣候拿出來一封書簡,在騾馬上丟給他,“我先送弘兒回去,你是弘兒的朋友吧,幫我把這封信箋送去天機閣,不白跑,有通寶拿。”
聽了這話,林鶴喜滋滋的接過信箋,天上掉銀子的事情不做白不做,眼瞅著布衣候一騎絕塵而去,他還衝著兩人的背影揮了揮手。
“哎!三叔…”
這下子,輪到謝成弘有苦說不出了,他臉皺成一團,他才想起來,林鶴給他喂的毒藥還沒給解藥。
三叔脾性火爆,絕對不能直接告訴他中毒的事,三叔知道了一定會出手對付林鶴,那個救自己脫險的年輕人,除了使小計謀,其實對自己不壞。
布衣候可沒謝成弘想的多,他一邊揚鞭一邊思索:“那小子的面孔有點熟悉啊,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駕!”
天機驛站,客房。
一路飛奔勞頓,到了目的地。
雖然不能直接進主閣,但因為信主人是神槍門布衣候,收信的人對林鶴也十分尊敬,看他一路奔波,主動帶他住進了驛站名下專門用來招待武林俠士的客棧。
林鶴也不客氣,要了熱水和乾淨衣物,準備在這裡暫時歇腳休整一下。
面上微癢,熱氣蒸騰中林鶴摘下了那層面具,他突然想起來,為了以防萬一戴的這張面具,除此外還戴了面巾遮臉。
可能面巾從峽谷側崖摔落的時候就沒了吧,他未曾注意,也不知道謝成弘是否看見了。
要是看見了,看到的也不是他的真容,那是白策的皮相。
一時間有些惱火,希望謝成弘不要意外生事才好,不然給白策帶來麻煩,就是他林鶴的錯了。
霧氣蒸騰中,
他有了幾分困意。 恍惚間,木窗外傳來不緊不慢的誦經聲,還有做法事用的銅錢鈴叮鈴作響,鼻尖隱約還能嗅到檀林香火味。
林鶴睜開眼,木桶水已發涼,激的他有點清醒,起身穿戴整齊後坐在榻邊,那誦經聲反而更清楚了。
不一會兒,聽的林鶴面色蒼白,冷汗涔涔。
雖然自己錯亂時空僥幸偷生,那也不至於聽個法經反應都這麽大吧。
住進來時店小二曾和他講過,可能近日會有些喧鬧,因為前陣子客棧裡才歿了一個人,身份特殊,曾是這家店的算帳秀才,怕其魂斷他鄉起怨氣,所以請了法師和道士來做幾場法事,送送這個秀才。
林鶴也沒太在意,人之常情。
可現下,那金玲聲越來也大,震得人耳膜生疼,疼的仿佛一個蜢蟲正往他的腦髓裡鑽。
林鶴靠著內力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除了陣痛還有一種詭異的顫栗感遍布四肢百骸,他一瞬間就覺得,做法事不是為了送秀才,是為了送他吧。
一時間,為了穩定心神,他開始念天煞盟的心法,從前到後,從後到前,越念心越亂,他突然一頓,似乎悟了什麽出來。
還來不及發現自己悟到了啥,那金玲如一記重錘迎面錘來,砸的他眼冒金星。
視線恍惚中,窗欞“吱呀”一聲打開,從縫隙中爬進來一個三寸大的小泥人,小泥人有板有眼的爬跳翻滾落地,甚至還有些疲累的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
完了,開始出幻覺了。
林鶴心道。
那小泥人休息好了,蹦蹦躂躂的朝林鶴跑來,林鶴大驚,奈何身體僵硬,絲毫動不了,他叫苦不迭:“什麽東西?降鬼的嗎?”
那泥人沒理一臉扭曲的他,自顧自跳上了林鶴膝蓋坐下。
自從小泥人靠近了他,那種痛苦的壓迫和催命感迅速消失了,甚至它還有穩定心神的作用,不久他就恢復了自己的精氣神。
也不顧額頭的冷汗,林鶴捏起來這個小泥人,反覆確認不是自己的幻覺,小泥人雕刻精致,慈眉善目,閉著眼睛,眉間點了微不可見的一個紅點。
他還在研究,泥人開口說話了:“你瞅哪樣?”
一口南荒蠻子口音。
三分熟悉,七分欠揍。
不是殷玉琊的聲音又是誰。
“哎,哎,你別摔我,有話好好說。”
林鶴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居然看見泥人說話還聽見了殷玉琊的聲音。
眼瞅著他要欲行不軌,小泥人大叫:“我做這個寫的是你的生辰八字,你要想你未來十年的財運氣運都沒了天天倒霉你就摔。”
林鶴收回了手,一臉和善:“怎麽會摔了你呢,我的好,師,父。”
窗外法事還在繼續,林鶴走到窗邊推開窗去看,一群穿的花裡胡哨的道士還在繼續著法事,手持木劍,銅鈴,嘴裡念念有詞。
這次的金玲,上次的暮鍾,似乎越浩然正氣的死物對他造成的影響就越大,這種感覺著實不好,似乎看他面色不好,小泥人悻悻的開口勸慰。
“你命格特殊,體質如此,所以遇到這些事情難免會有反應。不過你放心,有我在那就沒問題。”
聽著殷玉琊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林鶴苦笑,到底是命格特殊,還是奪人所有,必回惡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