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劍碰了一鼻子灰,垂頭喪氣的回到班裡。邱桐正一個人坐在那裡捏被角,曹劍一屁股坐到邱桐床鋪上:“服了服了,你這個大學生真沉得住氣,還有心情疊什麽被子!”
邱桐說道:“又礙著誰了?內務條令哪一條規定大學生幹部不能疊被子了?”
曹劍歎氣道:“算了,實話告訴你吧,咱們連不接受大學生幹部,連長說了讓你卷鋪蓋走人。為了你我可是仁至義盡了,該幫你說的話也說了,不該替你挨得罵也替你挨了。你心裡怎想的我不知道,但你聽我一句話,你要是覺得在咱一連待著心裡不痛快,我勸你早點走。叫我說什麽好呢,人要是沒有緣分怎麽都捏不到一塊去。”
說完往後一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邱桐心裡早已有了預感,他憤怒的把床單使勁扯一扯,說道:“你們這是欺負人!我還沒聽說過什麽樣的連隊不要大學生幹部呢,我來了一連就是想在這好好乾,我又不是來混日子的,再說我也沒犯什麽錯,你們憑什麽一句道理都不講就要趕我走。”
曹劍被扯的一個趔趄差點坐地上,掏出王大雷給的那根玉溪遞給邱桐,邱桐背過頭去說道:“不會抽。”
曹劍拿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上,說道:“你說你急什麽,我好心好意去找連長幫你求情,你給我撒的什麽氣呢?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咱一連是什麽連隊?是鋼刀連,是全團的標杆連,想到咱一連來的排長幹部後面排老長的隊呢,但是能呆得住的有幾個?前兩個來的也是大學生,一個呆了兩天,一個呆了三天,最後是哭鼻子走的。但雖然走了,人家走的痛痛快快,皆大歡喜,他自己高興,連隊也開心。你以為我是趕你走嗎?我是真心想讓你留下來,你走了我心裡還難受呢!但是你也看到了,咱們連排長不好當,何必留下來讓自己受罪呢。”
邱桐幾乎要哭出來,說道:“是組織分配我來一連的,既然來了我就是一連的兵,你覺得我會當逃兵麽?我告訴你我這個人再苦再難都不會怕,你放心,我知道一連的排長不好當,但我絕不會哭鼻子,更不會當逃兵。我是光明正大來的一連,想讓我走,除非機關給我下調令。”說完邱桐自顧自整理內務去了。
曹劍搖了搖頭:“好吧,好吧,算我說不過你,真沒見過你這麽強的幹部。”
一轉眼三天過去了,三天來邱桐跟這些兵們是一句話都說不來,跟他們能有什麽共同語言呢?這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大頭兵們每天的任務就衝圈、衝圈、再衝圈。早操,值班員一吹哨,呼呼啦啦大家就跑開了;下午體能訓練,王大雷拿著秒表大手一揮,呼呼啦啦再來七圈;晚上看完新聞聯播,班長們一商量,比兩圈?比就比!於是,排與排、班與班、老兵與新兵,呼呼啦啦又開始沒完沒了一圈又一圈。都快二十一世紀了,還在拚肌肉!知道什麽叫聯合作戰麽?知道什麽叫網絡中心戰麽?憑你兩條腿扛個破95就能上戰場打勝仗?王大雷還好意思天天“打仗”二字不離口,我看也就是嘴上的勁,光嗓門大有什麽用,能打的過航空母艦巡航導彈麽?
當然,這些兵們對邱桐也是敬而遠之,一連三天邱桐感覺自己快變成了空氣,除了曹劍偶爾過來說兩句話,還有幾個班長在背後指指點點,其他人都當自己不存在一樣。看幾個老兵和班長們聚堆聊天,邱桐憋得實在受不了,就挪著屁股湊過去搭話,班長們一看大學生湊過來了,
立刻就一哄而散,邱桐討了沒趣,隻好到一邊乾別的事情去了。 二班長陳樂閑著沒事趴到一班門口,扒著門框往裡看,笑嘻嘻的說道:“大學生幹部還在這呢?”
邱桐看了一眼沒有搭話。
曹劍一個眼神瞪了過來,唬道:“就你沒大沒小的!”
陳樂趕快縮著脖子走開了。
老七趴到陳樂耳朵上說道:“我估摸著待不了幾天了,這兩天除了訓練就一個人待在角落裡發呆,也不說話,你說這樣下去人都憋瘋了,還當什麽排長?”
陳樂說道:“我看老曹對他倒是挺好,聽說這次分配大學生幹部肖政委都發話了,不會真讓他留下吧?”
老七擺擺手:“不會的,不會的,曹班長都說了,讓他自己卷鋪蓋走人呢,只是這大學生挺強,說啥都不願意走。你說這大學生幹部腦子裡到底想些啥,明知道咱們都不待見他,還非要在這賴著,到時候又要哭鼻子了。”
陳樂說道:“咱們步兵連哪裡用的著文憑不文憑的, 像我這樣初中畢業就夠了。”
老七說道:“不過話說回來,這大學生幹部內務整的倒是挺標準,我這個內務標兵硬是挑不出毛病。”
陳樂笑道:“三句話離不開你的內務,老七,你可不能被迷惑了,在咱們連,能跑得快,打得準才是好兵,文憑那一套,沒人懂,也用不上,誰也不會抱著書本子去打仗。”
老七說道:“我說的可是實話,不信你自己去看,就光說這被子,天天疊的跟尺子量出來的一樣,全班找不出來第二個這樣標準的了。”
陳樂想起來下午還要去校槍,一拍腦門,說道:“不說了,不說了,下午連長安排我校槍呢,我得趕快去準備,可不能誤了事,記得把你班裡兩個老兵借我用用。”話音沒落,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老七撓撓頭:“還說我呢,你還不是天天惦記著你那把破槍。”
邱桐心裡難受,他哪裡受過這樣的冷落,看到那些老兵不屑的眼神,他真想衝過去給這些人一拳頭,但那樣有失一個準軍官應當有的涵養,他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哭一通,可那不正好讓他們看笑話麽。
怎麽辦呢?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被王大雷他們趕出一連,難道真要主動要求離開一連?不行,那樣就成了逃兵,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忍字頭上一把刀,既然說了再苦再難都不怕,我就要繼續待下去,賴著就賴著了,有什麽好怕的,我就是要看看你們這些步兵能把我邱桐怎麽樣。
邱桐職業生涯中第一次最真切的感受到無助和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