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擔心了,你的大明星,應該會找到我們的吧。”
倉晟不習慣身旁之人突然安靜下來這麽久,深歎一口氣,開口打破了緘默。
“你,原來知道他是誰啊。”蘇木苡其實也並沒有太驚訝。
“嗯,要是連你們是誰都查不到的話,你相信我能查到那個藥嗎。”
她用手臂將雙膝圈住,支撐著最後一點殘留的安全感,“希望你,能保密,我不想他的名字卷進這件事裡,會毀了他。”
“可以,我可以不告訴別人,但你要告訴我,查這件事的真正原因。”
“我上次和你說過了。”她抬眸對上他,墜累的心讓那雙撒謊的眼睛裡也看不出任何波動。
“那可能會是一部分原因,但是不是全部,對嗎?”
他心裡早就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麽了。
“我想不出來,為什麽你們放著大把大把的錢不去賺,要來摻和這種事情。”
“我要是說,我需要這種藥來讓公司的藝人討進金主們歡心,你信嗎?”
那張布滿血漬的臉分明笑了,以一種略微扭曲的形態,“我不信。那天你讓我幫忙的時候,眼睛裡明明是厭惡,而不是渴望。”
那天晚上蘇木苡跨出店門以後,倉晟想了很久,為什麽會因為這樣一個從天而降的女子,重新開始追逐那件三年前就放棄了的事情。
他明明知道,那會有多危險。
現在他好像明白了,大概就是因為那晚她的眼神吧,及其抵觸的、厭惡的、鬥爭著的,夾雜著怫鬱的眼神。
和當年的自己那麽那麽像。
畢竟大多數的人在談到這個禁藥的時候,臉上多是歡娛之色。
“所以,你也是因為這個藥發生了一件很糟心的事情,才想要查的?”
“蘇小姐,在你回答我問題之前,別想套我的話。”
“我只是想知道,我身邊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是不是像我想的一樣,真的在用這些藥侵犯別人。”
她模棱兩可的給了答案,不過眼前的人的確讓她沒有太多防備之意,他們就像是某種意義上的同類。
這些天,蘇木苡一直在安俞生面前假裝出一副習慣了娛樂圈裡這些潛規則的樣子,假裝沒有受到任何衝擊,假裝回國以後還能正常的面對天娛那些高層。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接受不了安俞生成為這張大網上的一縷。
明明是早就可以料到的事情。
畢竟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誰都懂。
“不一定是侵犯,或許是,雙方自願。”倉晟的聲音疊置在轟隆隆的風扇聲之上。
她沒再回答。
他推搡向她的肩膀,“喂,怎麽一副苦瓜臉,我這是在安慰你,總比強迫的好。”
“是啊,或許是吧……”聲音小的只夠自己聽見。
“你很幸運,至少你還有兩種答案,我——”
這是蘇木苡第一次看到沒心沒肺的“人妖先生”哽住喉嚨的樣子。
命運並沒有多給他們什麽走心聊天的機會。
刺耳的高頻聲直衝而來,集裝箱的鐵門重新被人踹開,一個滿臉是刀疤的男子走在最前頭,一步都沒停的走到她面前。
盡管克制著情緒,她仍能感覺到渾身上下的細胞都在戰栗。
許是因為那人腰間的槍支和眼裡過盛的殺氣。
刀疤男凶惡的衝她說著什麽,滿是老繭的粗糙手掌直接箍住蘇木苡的手腕,
將她一把從地上拽了起來。 力道大的骨頭都要被捏碎,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拖向刑場。
她本能的扭頭去看倉晟,盡管知道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成為自己的救贖者。
果然,他也被另一個彪形大漢拽了起來,腳尖拖拽過的地方擦出一片灰白。
蘇木苡不再做什麽無謂掙扎,如果他們要將她置於死地,那下一秒應該就會被丟進海裡,如果還能活著,那自己一定有著什麽價值。
不出所料的被拖扛到貨船前艙,這裡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盡管後倉堆著髒破的貨物,前面依然華麗的像豪華遊艇。
那些人將兩具虛弱的身子摔在地上,無比習慣的排成兩列,紋絲不動。
一旁的沙發上,坐著幾個地位明顯高出一截的頭目們,個個悠閑自得,顯然已經做好了欣賞一出好戲的準備,雖然這對他們來說並不算新鮮事。
“ ”(就是他們?)
沙啞至極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語調平寧的沒有一絲生氣。
蘇木苡屏息抬眼看去,一個坐著輪椅的六旬老人正對著自己。
和黑道電影裡不同的是,他沒戴什麽大金鏈子,眼中也看不到什麽殺氣,甚至穿了一件極素青灰色袍子。
靜靜坐在那裡,就像個普普通通的老人家。
只是眼神空洞的像是能把白日吞沒成黑夜。
她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學著身邊倉晟的樣子,緩慢的撐著身子直直站立起來。
髒亂的頭髮被汗水打濕後極不舒服的黏在臉頰旁邊,她將它們捋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從容淡定。
肩脊傳來一股力道,她重新被人強壓著跪回地上,上臂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的痛。
相較之下,倉晟要比她更慘一些,對準他腦袋的那把槍已經在剛剛一秒之間上了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