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沿著馬路狂奔,眼前所有的景色都撚揉成一條一條的斷線,交疊扭曲著,變得不再真切,不再有切實的存在感。
鈷藍將城市空頂暈染,薄薄的氤氳覆蓋在後座一人的眼睛裡。
紅燈亮起,路口所有車輛被迫停在原地。
紅燈倒數十秒,安俞生把一大疊泰銖放在前排司機旁邊,要求他把速度加到安全內最快的速度。
司機錯愕的接過,在副駕的劇組翻譯開口後,面露喜悅的連忙點頭應下。
紅燈倒數五秒,昨晚的事情開始在安俞生的腦子裡回放。
他不應該跟導演聊到這麽晚,不應該聊完直接回了自己房間,也不應該沒看手機就倒頭陷進睡意裡。
於是綠燈重新亮起的時候,和車輛一起飛馳而去的,是他那顆惶惶不安的心。
某些無法解釋無法衡量的情愫,也闃然透進了天空中的那一縷明光中。
他不知道目的地設置的是否正確,不知道應該跟著這輛車去向哪裡,唯一的目的地就是蘇木苡所在的方向。
她在定位上最後出現的地點,那間小酒館,沒有監控,他在那裡找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加速直奔回清邁的酒店。
在監控室裡確認只有她出去的影像,沒有返回酒店的痕跡以後,一切都亂了套。
事實上,和安俞生一起亂套的,還有整個劇組。
從他沒有毫無解釋的流程,堅定的留下一句“導演,我今天恐怕得罷工了”開始,從他把整個劇組丟掉快步走出片場開始。
在他走後十五分鍾,劇組內傳開小道消息:“安俞生是為了找突然失蹤的經紀人”,混亂程度達到了沸點。
“安哥,酒館那邊一個剛上班的工作人員剛剛聯系了我們,他說我們給的那張木苡姐的照片他有點印象,昨晚看見她跟一個男的對面對坐著聊天,但是他們是什麽時候走的,服務員完全不記得了。”
“男的,長什麽樣他有印象嗎?”
“沒有,說對方戴著鴨舌帽,隻記得人很高了,其他完全看不清。”
“要不,這件事情我們交給警方去處理吧,我們這麽盲目,肯定更找不到的。”
被從劇組硬帶回來的翻譯人員上前拍了拍安俞生的肩,“你也別太著急了,人肯定不會出什麽事的。”
駐清邁領事館那邊,在車上就打了電話報了失蹤人員過去,他們雖然了解了情況,但聽語氣,很明顯是懈怠不樂意的。
警也早就報了。
毫無線索的滿世界找一個失蹤女子,這種事情在國內都得48小時以後才能立案,更何況是在異國他鄉的警方那裡。
這是一場大海撈針,遙遙無期的等待。
安俞生叫走所有人,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裡。
他突然很想抽煙,想用尼古丁來麻痹神經,讓自己可以短暫的忘記當下糟糕的局面,可以臨時把靈魂抽離出這具被無數合約捆綁住的軀體。
他從沙發上起來,打開酒店抽屜裡配備的那盒香煙,連火機都連按了幾次,才燃起那股炙熱。
靠在櫃子旁,透過薄紗後的落地窗向外看去,鳥瞰著這座陌生而模糊的北部城市。
要在哪一個角落,才能找到她。
上次讓她背的電話號碼,她記住了沒有,會不會打過來,還是忘了。
煙霧繚繞中,焦油尼古丁依舊把他嗆的皺眉,他僅是輕吸了半口,還是像上次一樣,掐滅在了透亮的玻璃煙灰缸裡。
上一次這麽想抽煙的時候,還是很多年前,在他高三打工的那間小酒肆裡,聽著喧囂之後難得響起的熟悉慢歌,第一次接過了客人隨手遞過來的煙。
當時也是這樣,把他嗆的難受,眼睛被熏的酸澀泛紅。
年少不服輸的心性讓他強裝著熟練吸了第二口,最後還是撚滅在了腳跟底下。
將目光重新聚焦到面前的落地窗上,心中的煩亂與最後一縷昏然的煙一起蒸騰,霧氣消失在了空氣裡,留下的只剩無措感。
有一個人的名字從思緒裡閃過。
倉晟。
在泰國,能讓她單獨去見的,應該只有他。
安俞生強迫自己清醒過來,指尖撥出一串號碼。
“ ”(您好, 需要什麽服務)略為熟悉的聲音。
“讓倉晟接電話。”他慶幸自己當時存下了娜娜街那家店的號碼。
那頭的人微頓,轉變了語言。
“老板昨天下午就出去了,一直沒回來過。”
他的心又空落了回去。
“他有跟你說過去哪了要去幹什麽嗎?”
“隻說了要去見人。”
“如果他回來,麻煩你第一時間回過來,有急事。”
“好。你是不是,安俞生?”那邊試探著,語氣裡卻又帶著點篤定的成分。
“嗯,麻煩了頌坤。”他當然也知道那頭是誰,先行掛斷了電話。
又編輯出信息一則,消息發送對象是白嘉石。
內容自然是想借用白嘉石在曼谷周邊安排的眼線和黑白道人脈。
安俞生很清楚僅靠當地警方的調查效率,能找到蘇木苡的幾率有多麽的低。
“安哥,導演那邊一直在打電話過來,問你什麽時候回去。”
門外傳來敲門聲,和充滿為難的詢問。
“什麽時候找到她,再回去。”他喑啞的嗓音像是要絞殺黑夜,扯出一個縫來把她拽回身邊。
“我支持你安哥,可是合同上寫著,你必須服從劇組——”
“你告訴導演,我現在就算回去也什麽都演不出來。”他打斷江鈺川,態度明確。
蘇木苡,你消失了,我就把你不讓我耍的大牌都耍完,看看你會不會奔回來幫我處理那些流言蜚語。
奔向我。
第一次產生了這麽幼稚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