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喝嗎?”倉晟點燃一支煙,把面前的酒杯往前推了推。
“我喝水。”蘇木苡喉嚨發癢,剜了他一眼,拿起桌上裝水的透明玻璃杯咕咚喝下一口,還真是有些渴了。
“說吧,我還得趕緊回去。”她提醒著正事。
“先告訴我,你查那個藥的具體原因是什麽。”
“有位長輩的藥業公司貌似被那群不法之徒利用了,有禁藥混入運輸隊,正好說藥是從曼谷流出的,所以我順便來問問。”
為了避免橫生枝節,她直接省去了陳笑因為這個禁藥差點被潛規則的情節。
他把“順便”這個詞聽了進去,“也就是說,你其實也沒有很想知道這件事?”
蘇木苡點點頭,擺出一股子和記者談判的架勢,“嗯哼,所以你別和我繞彎子,就算你不告訴我呢,我也不會求你的。”
“……”倉晟喝下一口悶酒。
“先解決另一件事情吧,你是怎麽知道我們這幾天晚上在清邁的,你跟蹤我?”
他嗤笑一聲,“跟蹤?這伎倆未免太低級。”
“還是說你在我身上放追蹤器了?”
他的目光閃動了下,“行了別猜來猜去的了,這點事情都查不出來我還怎麽在這混?”
她投去打量的目光,始終保持著懷疑態度。
“遇到我這麽有能力的算你幸運。”倉晟自賣自誇著,“這批藥確實是從曼谷流出去的,但是曼谷並不是製作地,前幾天跟蹤了一個藥販子,他們的大本營應該在金三角。”
“金三——”她本能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看你這表情,你應該也想到了吧,金三角是販賣毒品和軍火的天堂,也就是說生產這個禁藥的人很可能不是一位僅為了貪圖小錢的泰國小老板,而是,某位毒梟,甚至是,軍火商。”
倉晟前傾著身體,語氣的激動程度都層層遞進,像是存心要把她嚇退一般,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說的有多扯淡。
“所以,別查了,公司賠點錢就賠點錢吧,寧願把運輸線路都換掉,也比查這件事所要付出的代價低。”
蘇木苡又喝下一口水平複情緒,抬起眼皮緊盯著他,“你是,在忽悠我吧?”
他的表情微變,“我騙你有什麽好處?”
“當然有,你想嚇唬我好讓我打消念頭,這樣就可以用這麽點信息換走我的錢,省時省力又省心,真是好算盤。”
她想多說幾句揭穿他陰謀的話,猝然間,隻覺得胸口一陣悶意,眩暈感竄上了腦間的神經末梢,手掌緊緊捂著心口,揪起一大塊皮肉。
眼前的那張臉,變成了兩三個重疊的影像。
“怎麽了?”倉晟抬眸湊近了些。
她撐著桌面勉強維持身體的平衡,手機和威士忌酒杯被一同劃拉到了地上,她彎腰去撿,同一晚上被摔了兩次的手機終是撐不住摔碎了後蓋。
蘇木苡失去力氣癱坐在地上,眼前裂開的後蓋口處,赫然是閃爍的紅色亮點。
定位芯片……她在野外求生摔碎的定位手表裡見過類似的。
“你,你植入我手機的?”
她擰緊眉頭問出最後一句,眼前突然變成了旋轉的天花板,下一秒便失去了所有光亮。
好像是仰面倒地的感覺,再也沒有知覺。
黑洞洞的,大腦一片空白。
「酒店房間內」
“我問你啊,蘇木苡呢?”陸北北也就只有對江鈺川說話的時候語氣能正常點。
“前不久出去的,還沒回來。”
“她搞什麽啊……”她氣惱的盯著手機上的時間,小聲嘟囔,“明明說好要繼續教我的,這是不想見我半路跑了吧,怎麽會有這麽不講信用的人。”
“教什麽?”他愣是以為自己聽錯了,陸北北不是連看到蘇木苡都會炸掉嗎。
“做湯啊。”她想也沒想的誠實回答。
“做什麽湯?孟婆湯?你要把我木苡姐送走啊?”
“喂, 你這人怎麽這樣,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什麽?”
“沒,沒什麽。”某人結巴著逃竄而出。
翌日,熹微的光芒蔓延成日照。
蘇木苡的世界卻依舊是黑夜,沒有生機也沒有希望。
鼻腔裡像是被灌入了塵土一般的乾澀難受,口中被類似布條的東西緊塞著,很悶,勉強能呼出贏弱氣息。
潮濕陰暗的地下室氣息,空氣中翻滾著嗆人的灰塵,粗糙的麻格間,一絲微光透入,也只是片刻又消失不見。
沉悶的風扇轉動聲將鏽跡斑斑的味道鋪散開來。
頭部昏沉的像是綁著幾斤重的沙子,理智還未回歸就被眩暈感阻隔在大腦之外,從肩頸酸痛到指尖,腰間硌著什麽硬物,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舒適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挪,用盡全身力氣最大幅度的掙扎著,僅存的只是求生的本能。
像是溺水的人胡亂的緊揪著搖搖欲墜的浮萍,遑急驚恐著。
頭上的麻袋被劇烈的晃動掙開一角,她急促的呼吸著,眼皮感知到忽明忽暗的光,迫切又小心翼翼的睜開,似乎連眨眼都是不安全的。
與在腦海裡構想的畫面差不多——
荒無人煙的廢棄倉庫。
手腳的疼痛感和緊束感延遲傳來,自從蒲文懷那次以後,蘇木苡討厭透了也害怕透了被人綁住手腳的感覺。
喉間在用最大的力量喊著救命,通過嘴裡塞住的布條傳到空氣的介質裡後,也堪堪只是幾聲徒勞無功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