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知道是我啊……”蘇木苡輕問著。

　　安俞生隻覺得病床的另一邊塌陷了下去，便知道她挨著自己坐了下來，心裡，無端滋生出了一種安定感，心頭像是被什麽纏繞。

　　這感覺，真是致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聽呼吸聲，就能聽出來是你。”他也輕聲回應，朝她轉了過來，明明眼前一片黑暗，卻好像能把她的輪廓看的清清楚楚。

　　“傷，怎麽樣啊，是不是很疼。”蘇木苡問的小心翼翼，伸手，隔空“觸碰”著他的疼痛。

　　耳邊傳來安俞生深呼吸的聲音，“我好像，能體會到夏山心裡的感覺了。”

　　攸地，離他眼前的紗布僅五厘米的那隻手，被他抬手精準的握住，像是能猜到她所有的動作一樣。

　　那句話就像是一把尖銳的錐子，就著蘇木苡最柔軟的軸心，“砰”的一下把她的心臟砸出了一個空洞。喀啦啦的，好像有什麽碎片掉落了。

　　她慌張的把手從安俞生掌心的溫度裡抽離，急迫的想去確認他眼睛的傷勢，最後卻還是停在了半空中，手足無措。

　　蘇木苡隻覺得，如果下一刻看不見那雙熟悉的，在多深的黑夜裡也能閃著熠熠光芒的雙眼，她可能會窒息。

　　“怎麽了?”聲音低柔，帶著些安撫之意。

　　無人回應，隻傳來她越來越慌亂的呼吸聲和哽咽聲。

　　安俞生感覺到不對勁的氣氛，手臂一個回攏，乾脆將她摟進懷裡，連同她所有的不安和焦慮一起。

　　緊抱著她的手臂上，恍然掉落了什麽，濕潤了他的手背。

　　“怎麽哭了?”他的心頭像是突然被人蓋上了一層陰霧，抬手想去尋她盈濕的眼眶。

　　“你，你的眼睛……”她的聲音斷斷續續，連不成句子。

　　“為什麽哭啊。”安俞生依舊在意這件事情，指尖觸碰到面前這人被眼淚打濕的睫毛，指腹下移，惴惴不安的幫她撫去淚水。

　　蘇木苡把手覆上他的手，兩股溫熱交纏在一起，他的溫度讓她泣不成聲，“你的，你的眼睛一定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他感知到懷中人的小幅度顫抖，有些迷惑，把她攬的更緊了些，被紗布纏的不太自如的右臂繞過她的後頸，輕拍著她的後腦杓。

　　帶著哭腔的碎碎念環繞在他耳邊，安俞生突然明白了什麽，愣怔了一下，隨即低頭輕笑。

　　得到的是她夾雜在哽咽裡的，語無倫次的埋怨，“怎麽還笑，你還笑得出來。”

　　“你以為我看不見了?”

　　鼻息間的抽噎突然止住，蘇木苡把腦袋從他脖頸間鑽了出來，抬眸去尋他的臉。

　　“放心，明天就能看見你了。”

　　連咬字的齒音，都清清楚楚的一陣耳語。

　　她的胸腔劇烈的起伏著，就像是從擱淺的海岸被重新推進寬闊海洋裡的一頭藍鯨。

　　索取著空氣裡的氧氣，得到救贖的藍鯨。

　　“你的眼睛沒事?你，你明天就能看見了?”蘇木苡捧起他的下頜線，像是把他言語裡的可信度看個真真切切。

　　“嗯，放心，別哭了，我不想明天拆了紗布就看到你腫成核桃的眼睛。”掌心覆上她的頭頂，動作裡是想幫她捋順每一根頭髮般的偏愛。

　　蘇木苡的心終於從高空降了下來，穩穩的著陸，“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喃喃自語著。

　　“你以為我的眼睛被煙火噴了一下，

就瞎了啊。”　　“還不是你……”她突然覺得有點生氣了，後怕的情緒湧上來，“好端端的說什麽體會到了夏山的感覺……我以為是夏山得知自己看不見了以後的感覺……”

　　安俞生抿唇笑著，“夏山的感覺，就一定是看不見的感覺嗎?”

　　“那是什麽?”

　　“其實也差不多，不過，不夠準確。”

　　蘇木苡覺得自己被耍了，頓感心塞，真是平白浪費了一頓眼淚。

　　是那種， 看不見心愛之人的感覺。

　　蔓延在血液裡的，甚至蝕骨的失落感。

　　有那麽一刻，他被自己心底滋長出的這種想法嚇到了。

　　難道，他準備好重新愛一個人了嗎。

　　“手上呢，手上也是煙火傷的嗎?”她看向長袖下那隻被包扎起的右手，透著紗布還能看到隱隱的血色，像是在裡面彌漫開來了，她的心瞬間難受的緊。

　　“道具掉落的時候不小心刮擦到了一下，應該很快就能好。”

　　安俞生太了解她，索性把手抽回放在了背後她看不見的位置。

　　“你別藏，你給我看看。”蘇木苡伸手繞到他背後。

　　他倒不躲，輕笑著把目光定格在她的臉上，仿佛早就料到結局一般的。

　　許是安俞生眼神裡忽然流露出的情意太過撩人，她才會“如約”掉進他的“陷阱”。

　　刷的，她繞到他背後的手臂被他順勢合攏，蘇木苡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環住了他的腰。

　　他脊骨的觸感被她的指尖感受了個明晰，一寸寸的，被她的掌心慢慢記住。這次她聽見了，耳邊那具溫熱胸膛裡，傳來的鼓動聲。

　　翁然，像是初雪一般明朗的話，輕柔的從頭頂傳來。

　　“還沒當面跟你說，新年快樂。”他喉結輕聳，她的耳朵有些酥癢。

　　語氣像是以往的每一個時刻一樣稀松平常。卻穿過那片江雨，拂過那片山川，直達她心底。

　　掠過酒風湖海，歸來此際二月，平常，又絕不平常。

　　“新年快樂。”她差點忘了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