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洗個澡,你早點睡。”安俞生打破了沉默,離開了床,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
然後蘇木苡聽著浴室裡的水聲,縮到床的一個角落,開始咬著手指頭深刻反思自己,剛剛到底是在幹什麽,她一定是瘋了。
但是腦瓜子又不由自主的開始思考,自己剛剛到底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好像……成功了吧?雖然,沒怎麽樣,但是看起來他也沒有無視她的本事嘛。
最後一捂臉,她就把被子一蓋鑽了進去,可能是為了不讓人發現她在被子裡偷笑吧。
按理來說喜歡的人在浴室裡洗澡,不應該能睡得著的,但安俞生這澡洗的真的有夠久,她聽著水聲,一種心安的感覺從心底鋪開,莫名就閉眼睡了過去。
朦朧迷糊間,她覺得身後的另一半床墊塌陷了下去,熟悉的呼吸聲縈繞在耳畔,重量隨即傾斜過來,似乎是在幫她掖好被角,然後她聽到了翻書的聲音,就再也沒有意識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因為突然振動起的手機,蘇木苡揉了揉眼睛伸手去拿手機,舉到眼前的時候,她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凌晨四點二十分,這個點……孟羽兒怎麽會打電話過來?
她小心翼翼的坐起,朝身邊看去,還好沒把安俞生吵醒。
輕悄的走到洗手間蘇木苡才按下接通鍵。她才剛想開口問那頭有什麽事兒,耳邊卻傳來了一陣哽咽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哭聲?
“孟羽兒你……你怎麽了?你是哭了嗎?”蘇木苡還沒從睡夢裡清醒過來,她有些沒反應過來。
那邊依舊沒有人說話,但是哭聲卻越來越明顯。
“羽兒你先冷靜一下,告訴我發生什麽了。”她甚至覺得孟羽兒是不是撥錯電話了,畢竟自己並不是她的經紀人,也就是在走廊上遇到,會偶爾交談幾句。
許是電話那頭聽到了輕柔的詢問聲,情緒好了一些,好像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了,又等了許久,蘇木苡終於得到了一句沙啞的回應。
“木苡姐,我……我……”確是沒有一點用的回應。
“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洗手間的燈已經讓她清醒了不少。
“我,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語句被喘息聲不斷的隔開,大概是哭的厲害。
“你先告訴我,發生什麽了,我才能幫你想辦法。”
電話那頭又傳來了哭聲,蘇木苡以為再耐心等待個幾分鍾,就會得到答案,可是最後卻等到了忙音。
再回撥過去,只是被掛斷了。十分鍾以後,她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短消息,“對不起木苡姐,這麽晚打擾你,我剛剛情緒不太好,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我去找我的經紀人吧,還是不麻煩你了。”
蘇木苡凝眉看了半天這條消息,也沒看明白,難道真的是,女演員突如其來的脆弱夜晚,想找個人傾訴傾訴嗎,可是為什麽,那個人會是她呢……
為什麽,自己會想到她呢?放下手機的孟羽兒,把身子蜷縮成一團背靠著牆角,不停的胡亂抽出紙張糊在眼睛周圍。
明明,自己和蘇木苡只是幾面之緣而已,怎麽會天真的覺得,她是個可信的人呢。這樣的事情,恐怕告訴自己的經紀人,甚至是告訴璿姐,都無濟於事吧,難道他們會不知道嗎,不,他們只是袖手旁觀,甚至縱容著那些人的行為而已。
換成蘇木苡,難道就會不一樣嗎,她也只會當一個冷漠的過路人罷了,
可能,還會順帶踩上自己一腳。 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在陽光之下得到救贖的,至少,她孟羽兒得不到了。最後,手裡的紙巾還是換成了煙盒,像曾經無數次那樣熟練的點燃一支,送進嘴裡。
她時常可笑的想起,如果她的粉絲知道攝像頭前甜美純潔到不摻一絲雜質的她,是如今這副模樣的話,還有人會喜歡她嗎。
眼神看向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哪怕白晝如斯,那無法被看見的罅隙也還是深藏在臨市的每一個角落裡,更何況是在這黑夜裡呢。
但是,星星不就是因為置身在黑暗裡,才會被人看見光芒的嗎,恐怕她一輩子,為了被人看見,都要停留在,這片看不見光的穹頂下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麽,她願意。被自己咬破的嘴角泛著一股腥甜,她做了個深呼吸,在自己先前攥的快要破損那張紙上,一筆一畫的簽上自己的名字。
她難道還有別的選擇嗎。
可最後一筆寫完,眼淚還是奔湧而出,由中心一點蔓延開來,濕了那份合約。
此刻的孟羽兒,心底泛起一股強烈的羨慕,那種羨慕硬生生的拉拽著她脖頸邊的傷口。
她羨慕像李雅淇那樣輕輕松松就有人捧的,羨慕璐西西那樣仗著家裡有點錢就可以驕縱任性的,更羨慕安俞生那樣可以通過演戲一步步爬到那麽高的位置上,紅到可以跟公司談條件的。
而她呢,哪怕付出再多在角色上,也還是得不到任何人的在意,只有惡魔的爪子張狂的在身後逼迫著她,逼著她一步步走向那道深淵。她所擁有的,只有深不見底的痛苦。
憑什麽,憑什麽她就不能獲得坦蕩和榮耀並肩而行的人生。
那個時候的孟羽兒還不明白,娛樂圈裡,從來就鮮有坦蕩二字的容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