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重新變成紅色的時候,那兩個人已經走到了街對面的另一片霓虹燈下,面前呼嘯過幾輛車,蘇木苡抬頭看向身旁那人忽明忽暗的眼瞳,覺得燈火輝煌間,視線反而被什麽東西遮蔽了。
除了安俞生,她什麽都看不見了。
“你,怎麽來找我了?”這麽難得的閑暇夜晚,他應該像以往一樣回家補覺才對。
“不找你的話,我應該找誰?”安俞生答得理所當然。
蘇木苡哽住了,也是,她是他女朋友,好像是有這麽一說的來著。
“上次元旦的時候沒陪你過節,所以今天有時間了補上。”他見她沒說話,又續上一句。
大半個月前的元旦,她中午陪家裡人吃完飯,晚上就到安俞生家給他煮了一大桌菜,結果兩個人才剛拿起筷子,蘇木苡就接到璿姐的電話,有個行程臨時改了,還是無法拒絕的那種。
等兩個人忙完回到家的時候,菜都涼了,她收拾了一下就回了自己家,安俞生記得,她臨走前那副很失落的表情。
蘇木苡也愣神想到了元旦那天,她沒想到,他還記得。
她試圖矜持一點的,但是笑意還是忍不住墜入了這夜色,“那我們去哪?”
“你想去哪都可以。”安俞生這口氣倒是大。
蘇木苡的嘴角又上彎起了好幾個度,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忍不住說了句真話,“跟你走在一起,能去哪呀。”
他頓了頓腳步,好像有理,剛剛說出的那句大話,真是有夠天方夜譚的。
她瞥眼看到不遠處一排搖曳著的火光,一串串的,好像彎彎繞繞能走很遠的樣子,萬盞燈火像是揮灑在夜空中,極為好看。
一時間,蘇木苡看的入了迷。
這座城市每到快過年之前的一段時間,都會舉辦這樣大大小小的燈市,旁邊支起了很多小攤鋪,會有附近商場裡的店鋪主人來這裡賣點精致的小玩意兒。可能也只有這段時間,這座高樓林立的城市才能複古一回。
安俞生低頭看間她眼神發直的模樣,拐彎牽著她朝那處走去。
她反應過來刹住了步子,“別別別,那裡人肯定很多,還是不去了吧。”
“沒事的,我有口罩。”他又抬手把自己的口罩往上提了提,把帽簷壓的低低的。
“萬一他們認出來我……”蘇木苡邊說邊覺得她真是瞎操心,雖然她跟安俞生一起出現過在節目和新聞發布會裡,不過,那天在酒店可是一個人都沒認出來她,長得大眾,能怎麽辦呢。
一陣凜冽的涼風鑽了進來,她條件反射般縮了縮脖子。
安俞生松開了她的手,泛紅的指骨在脖頸間繞了幾圈,取下了自己的圍巾。
“你快戴回去,冷。”她抬起手想阻止他,手卻被按了回去。
他低眉把那條卡其色的羊絨圍巾對折搭到她的脖子上,繞上好幾個圈,然後把她接下來要脫口而出的話“埋”進了一層層的柔軟裡。末了,又小心的把蘇木苡壓在圍巾下的頭髮撫出。
“唔……”蘇木苡發現自己說的話都含糊不清了。
她不顧自己砰砰跳的心臟,抬手把圍巾扒拉下來了一層,小聲嘟囔著,“演過這麽多出給女主角戴圍巾的戲份,真是白演了。”
“怎麽?”他湊近。
“這圍的要悶死了。”
安俞生笑,“這樣才能把你的臉遮住啊。”
蘇木苡想了想,還是把那層翻了上去,“還算有道理。
” 兩個人並肩走進那萬盞燈火映照的霞紅色裡,周身好像被一條條長龍環繞著,像是走進了一個不知被誰編織起的巨大的,美麗的夢境。
大概逛了五分鍾以後蘇木苡就發現了,她擔心的確實太早,可能因為放年假之前的這段時間是上班族最忙的時候,所以燈市裡的年輕人反而很少,不是小孩子就是老爺爺老奶奶,大概認不住這樣的安俞生。
她的心定了定,終於有心情欣賞起周圍的小玩意兒了。
腳步,停在了一個賣面具的鋪子前。
自從長大以後,倒是很少見到這樣的面具了, 各顏色都有,看起來是手工繪製的,古樸又精致,應該是仿以前那些祭祀用的面具吧。
蘇木苡有些喜歡,拿起了一個,眼中欣喜,“這個比口罩好多了。”
她把自己的圍巾又翻下來一點,連她都快悶死了,真是奇怪安俞生一天到晚老帶著口罩,怎麽戴的住的。
“你喜歡就買。”安俞生隔著口罩發出一陣悶悶的聲音。
“老板,買兩個。”她笑的開心。
“哎好,看您喜歡,自己挑吧。”
蘇木苡掃過那一排掛起的面具,指間停在相鄰兩個之間,她選那兩個只是因為那一藍一紅的顏色看起來像是一對兒,天造地設的樣子,讓她舒心。月牙型的設計,在這一排裡又很突出。
她套上那個藍的,把手抬的高高的才好不容易給安俞生帶上那個紅的,又沒收了他的口罩。
安俞生付完錢以後,覺得有些不對勁,修長的指尖撫了撫面上的圖案,“怎麽給我帶女性的面具?”
他雖然沒有看清自己臉上的面具是什麽樣的,但看看蘇木苡臉上那副面具的凜然神態,顯然是個男性,他就猜到她一定又在捉弄自己。
蘇木苡偷著樂,抬頭看向安俞生頂著的一臉“豔紅”,脫口而出,“因為好玩呀,再說挺適合你的,多鮮豔多招人喜歡。”
雖然兩個人都帶著面具,但是就憑她的聲音,他都能想象出來面具下那副詭計得逞的小表情。
安俞生一把將身邊之人攬住,趁著她出神,他抬手就朝她面前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