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東咖啡廳。
蘇木苡一推進門,就徑直走向靠窗的座位,坐下後,面前那個帶著鴨舌帽的男子就開始饒有興趣的打量自己,看起來,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
“看來蘇小姐對安俞生確實是沒自信啊,我只是說了那麽一句,蘇小姐就出現在了這裡。”
被帽簷投下的陰影籠罩的神色讓人捉摸不透,那是一雙與坦蕩一詞相反的雙眼,面前這個人就像是什麽敗筆謊言的代言者。
“看來楚先生對自己很沒自信啊,我昨天只是發了一條消息,楚先生就拋下所有工作,從臨市趕到了渝東。”
“我是碰巧有渝東的行程。”他越是笑臉盈盈,越是讓人不舒服。
蘇木苡將脖頸的圍巾一圈圈卸下,疊好放至一邊,指尖輕推桌面上的皮質菜單本,“那真是幸苦你了,百忙之中還抽空來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想喝什麽?我請。”
“我沒有讓女人幫我付錢的習慣。”
服務生站到桌前,楚曄撇開頭壓低帽簷,她隨便點了兩杯打發走了服務生。
“那就進入正題吧。”十指交疊著撐在桌上,右手的食指輕敲著左手的手背,擺出一個很不符合她性子的動作。
事實上這是安俞生思考事情的時候會做出的慣性動作,蘇木苡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被傳染上的,她只是覺得這個動作潛藏著一種安全感。
“什麽正題?”楚曄挑眉,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態就像是真來喝咖啡的一樣。
“你說呢?”她按亮手機屏幕,瞥了一眼,“長話短說,我不管你口中所謂的安俞生的黑料是什麽,也不管你腦子裡有什麽鬼點子,最好現在就爛在肚子裡,除非,你打算退圈了。”
“晚會的舞台事故,與我無關。”狹長的雙眸眯成了一條縫,像是要把心虛掩埋。
“哦~”蘇木苡低笑著點頭,“與你無關,你就不會出現在這裡。”
“蘇小姐就這麽肯定你相信的,就是對的?”
“當然。”沒什麽可夷猶的。
“我是說,安俞生。”
“你是有自信到以為我會信你的話,還是有自信到以為——你身邊的人都是錢也釣不走的忠心之徒?”
楚曄的眼裡露出了從她坐下起的第一條裂縫,僅僅半秒的空檔。
“你小助理的好表弟,估計正因為搞錯了道具砸落的時間被你罵得不輕吧,你說我這個時候出現,替你給他一筆精神補償費,他會不會很開心。”
蘇木苡全程看著拍打在玻璃窗上的雨花。斷了線的“珍珠”在不停的爬竄著,重新練成幾條線,細細密密的,像是要編織出一張大網。
攀著攀著,雨絲卻總被更大的雨簾吞沒了進去。
“蘇木苡,如果你知道我所謂的黑料是什麽,你就不會這麽對我說話了。”聲音,明顯變得陰沉。
這熟悉的調調,就跟高中在班主任辦公室威脅她的陸沉一樣,惹人生厭。
“那就一起毀滅?”蘇木苡對著剛剛端上咖啡的服務員回以微笑,扣住杯柄端至面前吹了吹。
對面的人影一愣。
“你猜,是你的那個黑料殺傷力更大,還是#男星楚曄為了博關注故意製造舞台事故#的新聞殺傷力更大。”
“哦。”她像是恍然大悟般挪開了剛觸及嘴唇的骨瓷杯,“不如我們換個標題吧。”
“演藝圈前輩楚曄先生嫉妒後輩資源,刻意製造舞台事故,殺人未遂?這個怎麽樣?”
隔壁桌一對情侶似乎是捕捉到了什麽敏感詞匯,
齊刷刷的朝他們看了過來。 感受到審視目光的楚曄明顯僵了僵,齒間發出摩擦聲,“你,確定要這麽大聲,一起毀滅?”
她聽出他極力遏製的情緒,見好就收,換上一副真摯的空姐笑臉。“算了吧,您不想混了,我們家安俞生可想再多蹦躂兩年呢,還是和平共處?”
“我們家”,倒是說的越來越順口了。
即便他心中有千萬隻螞蟻在爬,當下也只能按耐住橫亙在心頭的所有憤懣,應一句,和平共處。
幻想了幾個月的計劃,刷的一下被丟進了垃圾桶,內心所有的蠢蠢欲動,被面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女子用及其不委婉的方式按壓了回去。
但楚曄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晦暗的手機屏幕自動亮起,看向那條網站推送以後,楚曄毫不掩飾眸中閃過的驚訝,落在蘇木苡臉上的眼神明顯變了變。
有什麽微妙的氣氛發生了改變,她從那個目光中隱隱探到,他又找回了主場,而自己處於了弱勢。
至於為什麽會這樣,興許面前的手機能給自己答案。
但是,莫名的不想去觸及這個答案,嘩啦啦的,連滿城的雨都在替她埋下悲劇的伏筆。
又或者,是一出喜劇。
“蘇小姐真是金手指,別的經紀人頂多能把自己的藝人送上熱門,蘇小姐還能把自己送上熱門。”
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慢條斯理,這對蘇木苡來說不是個好的征兆。
她低下眼皮去解鎖手機,原來自己也同時收到了多個網站的推送。
顯眼的大字標題——#華櫚獎獲獎導演陸建南私生女#
#陸導生前婚內出軌事件#
#著名導演屍骨未寒卻被扒婚內出軌,私生女為安俞生經紀人#
#陸建南,蘇木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