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蘇木苡一句話都沒有說,就只是靜靜的透過保姆車的車窗望著窗外霓虹閃耀的街道。思緒,飄向了很遠的地方。
她又變回了那個穿著藍白校服每天清晨要被強製跑早操的馬尾辮女孩。而剪著一頭齊劉海學生頭的林佳佳,就嘰嘰喳喳的圍在自己周圍,像是有永遠使不完的力氣和活力一樣。
四百五十米的操場,不管她怎麽練習,從起點出發的那一刻,她還是覺得終點遙遙無期。明明是跨越一片草地就可以到達的地方,明明是轉個身反向就可以看到的目標,觸手而不可得,像她所喜歡的那人一樣。
當年的她常常會想,等到自己八百米能輕輕松松及格的那天,是不是安俞生,也會是他的了。可惜,八百米對她而言永遠很難及格,而年少的愛情,連跨出起點那一步都很難。
“蘇蘇,你在想什麽呢,幹嘛不理我!”那時的林佳佳,總是受不了蘇木苡的發呆和冥想頻率。
“嗯......我上周午休聽學校廣播的時候聽到安俞生的聲音了。”一圈操場的路程,已經讓蘇木苡呼吸很不平穩了。
“安俞生?啊就是上次籃球場那個男孩啊,你喜歡的那個~”林佳佳一臉八卦相,擠眉弄眼的。
“噓!被別人聽到就完蛋了!學校裡很多人認識他的……”
“那你就是承認了咯,你喜歡他!”
蘇木苡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只看著腳下紅色的小石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反正……我看到他就挺開心的……”
“傻瓜呀你,那就是喜歡啊,不然還要怎麽樣才算啊。”
“也可以是榜樣啊,偶像啊,人生目標啊!”這個解釋合理,這個解釋多麽正能量。
“完了完了露餡了你,已經是人生目標了?都決定要嫁了?”林佳佳笑的合不攏嘴,都不記得要跑步了,停在原地沉浸在逗閨蜜的樂趣裡。
蘇木苡反應過來,停下腳步就瞪著林佳佳,二話不說上手捏臉。“你說誰要嫁了呢,我才不是!”
“疼,疼!我錯了我錯了,不是你不是你,是我不想學習想直接嫁人算了,行了不~”她這麽說,蘇木苡才肯松手放過她。
“對啊,是你,跟我才沒關系呢……”蘇木苡居然說的理直氣壯。
“那你想怎麽追你的人生偶像呀。”
“追什麽追,才沒有要追呢,不過……我聽說他在廣播室負責的欄目是可以幫同學解憂的,還可以投信,你說,我要不要去投信呀。”她眨巴眨巴眼睛,眼裡彌漫著光彩。
“投呀,一天一封情書,不怕小帥哥不對你動心,遲早被你拿下~”
“那下周你就見不到我了……絕對被那個教導主任當成反面教材拎到辦公桌用來殺雞儆猴了。”蘇木苡撇撇嘴,表示不滿,她這個姐妹啊,好像就最看不得風平浪靜的生活,隔段時間就想要整出一點刺激的,每次在廣播裡聽到“三年二班林佳佳”這幾個字的時候,蘇木苡心臟病都能被嚇出來。
“嘿嘿,我開個玩笑嘛,其實你要是怕被那個容嬤嬤揪走的話,你可以用筆名呀,多麽的安全,反正是寫信嘛。”
她就知道林佳佳的腦袋裡總有些神奇的點子,頓時展顏。“沒想到呀,我們佳佳越來越聰明了嘛,那你快好人做到底幫我想想叫什麽。”
“這你可難為我了啊蘇蘇,我這一年到頭書都不看幾本的,我可不會取,你這個每次語文考試都班級前三的,
你自己想肯定比我靠譜呀。”林佳佳苦笑,只要一涉及創作的,都能讓她禿掉頭髮,哪怕只是想個名字……天知道每次的作文周記她都是怎麽咬著筆頭熬過來的,要不是蘇木苡每次好說歹說的陪著自己給自己寫作文大綱,她怕是早就小命不保了。 “我想的話……水墨雲煙?長亭舊雪?試燈問君?眉目成書怎麽樣?”蘇木苡望著天,感覺腦子要宕機了。
“哎呦哎呦不行不行, 蘇蘇你是在作詩啊……這哪記得住啊,還不如直接非主流傷感情話……什麽深情葬海算了哈哈哈哈。”
“別鬧了佳佳!”蘇木苡又控制不住的臉紅了。
“好好好我正經哈,我覺得呢得跟你的名字有關系,這樣以後你想讓他知道你了也好相認嘛。”她挑起眉,一臉壞笑。
“那……怎麽取啊,蘇蘇?”
“不行!蘇蘇是我對你的專屬稱呼,不能不明不白的被那個男的搶走了!”林佳佳用激烈的態度表示反抗。“不如……就叫木木吧!還能和安俞生湊一對呢~”
“湊一對?”
“就是現在很流行的那個什麽cp名呀,你看,這樣加起來就是榆木……榆木什麽來著?”她突然想起了什麽,眼睛一亮,在蘇木苡滿懷期待的注視下脫口而出,“榆木疙瘩!”
蘇木苡噎住了,三條黑線爬上了她的臉。“還真是個……好名字啊……我跟他唯一能產生聯系的詞語,居然是疙瘩……”這怕是象征著自己在情感方面永遠只是個榆木腦袋吧,而對安俞生的情感呢,就是永遠也不可能開花結果的一塊榆木了......蘇木苡多數時候是個悲觀主義者,所以她只能這麽理解。
“嘿嘿嘿……”林佳佳逃避問題的方式就是,傻笑。
很多年以後的一個晚上,當蘇木苡靠在沙發上抱著爆米花,神秘兮兮的告訴安俞生這個小故事的時候,安俞生無奈的揉了揉她還沒太吹乾的頭髮,眉眼間含著笑意,“為什麽不能是榆木生花啊,榆木疙瘩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