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還未落世,披著霞光的諸葛府院內,傳出了一陣清脆的嬰兒的啼哭聲;接著就有幾個家丁手上纏著紅絲帶,一路狂奔的喊著“生了生了,生了大胖小子”的話語,聲音透徹,傳遍了這座大宅子的角角落落。
門口的兩個家丁得到消息,趕緊把紅絲帶系在手上,跨馬朝著北方,匆匆而去。
“這下好了,又了了大哥的一樁心事!”一個穿著一襲白衣,手拿折扇的青年男子,一臉歡喜的衝坐在正堂的那個中年男人說到。
“是啊,大哥這一去又是半年,也不知道怎麽樣了!我們諸葛家素來與世無爭,不願與這些個武林人士有牽扯,但奈何天石卻落在君山,這確實讓我們為難啊!如今大哥親自去鎮守君山,但願能早日平息這爭端,還我諸葛家一個安寧。”這說話的是中原諸葛世家的老二諸葛慎,穿白衣拿折扇的是老三,諸葛楓。
說起諸葛世家,整個中域大陸無人不知。自古以來,諸葛世家一直是知識的化身,擁有全域最豐富的藏書與最高的學問,也正是由於這一點,諸葛家才潔身自好,與世無爭;其府第的建造,融和了多種陣法,機關重重,功力稍差的人,連諸葛府的大門都見不著。
相傳做學問的諸葛太公從佛學中參悟了一種心法,取名為無循心法,此心法可借太空虛無之力轉化為強勁的內力,瞬間坐擁萬人不擋之勢。此心法若不施展,人便於常人無異,所以那些自負天下的狂徒,常在狂妄不羈間,就被太公一擊擊敗,由此逐漸奠定了諸葛家在中原武林乃至整個中域的地位。
諸葛太公的無循心法傳到諸葛恆手中,威力已不知擴大了多少倍!諸葛恆從小就善武,一度放棄了做學問,潛心武力,再加上無循心法的誘導,諸葛恆的功夫便排在了江湖前列。晚年的諸葛恆卻迷上了做學問,於是封門閉戶,整日深居簡出,決心秉承祖訓。
諸葛恆晚年得三子,老大諸葛謹,得到了諸葛恆的畢生心血;老二諸葛慎,崇尚武學,諸葛恆就傳其功夫並為其打造一把弩劍,舉世無雙;三子諸葛楓,出生時兩個哥哥已經名震江湖,所以諸葛恆就傳其無循心法,並將他看做整個諸葛家學問的繼承者與發揚者。
諸葛恆的分配在當時讓很多不解,但這些年過去,諸葛三傑的名聲越傳越響,又讓人不得不回想,大概諸葛恆早就洞悉了這世間的一切吧!
“二哥,要不要我去看看,聽說連外夷的人都來了君山,大哥一人在那,真不知道能不能應付的過來?”諸葛楓收起折扇,起身向諸葛慎請命。
“你不要瞎操心了,大哥的功夫爐火純青,你在家做好學問就罷,打打殺殺的事,有我和大哥來做!”諸葛慎說完起身向外走去,剛走到門口,不經意間看到北面的天空上有一團暗湧的烏雲,在這個晴朗的早晨,這烏雲實在有些突兀。他轉念一想,隨即折身回去,“三弟快準備一下,你去一趟君山,恐怕事有不妙。”
諸葛楓乾勁衝出門外,也看到了那團浮動的烏雲,心裡驚呼不妙。掐指一算,今天正是元信元年六月十六,他恍然記起祖訓上寫的告誡,想起剛剛新添的人口,又看看北空的烏雲,當即衝了出去,誇上那匹追月馬,一臉凝重的奔北而去。
君山之上,煙塵迷漫,到處都是受傷的人,偶爾有幾陣山風撲來,也都夾雜著濃烈的血腥的味道。
元信元年六月十六,不錯,正是今天,正是三大家族與外夷勾結,
聯合進攻君山之日。這難道僅僅是巧合?諸葛家的祖訓上,清楚的寫著每一百年的農歷十六,就是諸葛家的天劫! 戰爭從五更就就開始了,諸葛謹帶去的人大多死傷,只剩下幾個武藝高強的家丁和他被困在窈窕峰上;幾人早已疲憊不堪,能躺著就不想坐著。
他們在君山呆了半年,幾乎每天都有惡戰,多少次從絕望中站起身,憑著意志揮劍,所幸諸葛謹內力深厚,又有無循心法護體,可以幫他們療傷!幾人在一塊巨石後休息了片刻,不見有敵人追來,諸葛謹就運起無循心法,準備給傷勢較重的家丁療傷;哪知他剛剛聚起內力,歐陽問天等人就循著這股力量,蜂擁而至。
歐陽問天,喬羽,周邦,這三人分別是中原三大世家的一把手,早就對落在君山的天石眼紅已久,只是礙於諸葛家的守候,久久不能上得君山一步;這次他們不僅勾結了外夷北道族的北野夫,而且聯合了眾多覷覦天石的狂徒,一同進攻君山。他們仗著人多勢眾,打得諸葛謹節節敗退,束手無策。
眼看諸葛謹在給家丁療傷,歐陽問天等人臉上露出一臉壞笑,因為誰都知道,倘若諸葛謹此刻收回內力,那兩個家丁就必死無疑!周邦緩緩運起內力,聚於右掌,躍起一個翻身,直逼諸葛謹的。
面對周家世傳的困心掌,諸葛謹並不慌亂,他緩緩運掌力,將兩個個家丁靠在一起,然後聚內力與一手,騰出另一隻手,準備在最關鍵的時刻,給周邦致命的一擊。
“轟”的一聲兩掌相對,接著四下寂靜,對峙五秒,周邦便身子一斜,被彈出數米,狠狠地撞在石壁上。歐陽問天和喬羽見狀,眼中同時劃過一絲驚恐,連周邦的困心掌都不能趁諸葛謹分力的時候傷及分毫,可見無循心法的強大!兩人如何能不害怕。
這時北野勁夫卻咬了咬牙,緩緩拉出手中的三尺長刀,雙手擎在胸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面色凝重的靠近諸葛謹。看來此人在心法的造詣頗高,他竟然懂得虛實相生相克的原理。
無循心法乃借太空虛無之力為基,其屬性就是遇虛則強,遇實則弱。
不過從北野勁夫緩慢的步伐中,可以看出他對這一點還是有些懷疑的;想也難怪,無循心法在江湖上盛傳的已不是一天兩天了,誰知道有沒有經過改良,況且他還要如此近距離的靠近像諸葛謹這樣的絕頂高手,倘若諸葛謹反擊,那他幾乎沒有生還的余地。
十幾米的距離,卻讓北野勁夫這樣的高手走的相當沉重,對他而言,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而他來君山的目的,絕不是為了丟掉自己的性命。
帶給諸葛謹的沉重,一點也不遜於北野勁夫。他清楚的記得,當年他的父親曾經說過,太虛生力不避剛實這一道理;這也是諸葛恆堅持沒傳給諸葛慎無循心法的原因之一。可是在這一天,諸葛慎卻沒有幫上兄長的忙。諸葛謹知道,他將亡於那把長刀之下,這種等死的滋味讓這樣的一個英雄很是無奈,他望著窈窕峰下的綿延君山,心裡萬分沉重;打他出生,就知道了自己的使命是保護這片山坳,幾十年來,他拋家舍業,為江湖正道歷盡滄桑,如今生死既定,可君山的基業將亂,江湖乃至整個天下,都會陷入混亂,這如何能讓他放心,又如何不讓他痛心。
如果他此刻收回內力,兩個家丁會功力盡失,暴斃身亡,而且在兩個時辰內,他也沒辦法再施展無循心法。他無奈的看了看天,那團暗湧的雲正在自己的頭頂,黑灰層次分明,宛若一朵絢到極致的墨蓮!蓮,佛家下榻之座,這不正是暗喻自己命數將盡嗎!他在心裡盤算了一陣,方知今天是元信元年六月十六,他無奈的搖搖頭,閉上眼睛……
這時,忽然狂風大作,吹的眾人迷亂不堪,接著,點點滴滴細雨便眼淚般的落下,宛若佛家慈悲灑下的聖水。
諸葛謹心中一陣歡喜,無循心法遇水,如虎添翼,太虛之力有了載體,這真是天憐英雄。他悄悄的將內力緩緩擴散,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倘若雨能落夠半個時辰,他就可以躲過此劫。
北野勁夫似乎也覺察到什麽,於是一個箭步衝上前去,起身一跳,那把長刀就斬斷雨幕,直直的朝諸葛謹的腦袋劈去。眼看刀刃就要碰到頭皮,諸葛謹突然抽回右手,雙臂向上一合,刀身牢牢的被夾在他的雙掌之間!事情由此出現了轉機,英雄看似終將不敗。
於此刻,諸葛謹卻是沒時間看到,頭頂的那朵墨蓮已經絢爛成魔。就在北野勁夫朝他逼來的時候,其中一個家丁卻忽然發力,硬生生的將自己的功力全部逆流,阻絕了源源不斷的無循心法,散盡功力,暴斃身亡;為諸葛謹, 為君山,為天下正道,獻盡了最後一抹滄桑。就是這樣,諸葛謹才得以抽出雙手,回戰北野勁夫。
兩人相持不下半分鍾,北野勁夫漸漸不支,回頭看歐陽問天和喬羽,兩人卻只是遠遠的看著,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就在這時候,不明情況的諸葛楓趕到,眼看大哥受難,便運起無循心法,顫抖著周圍的空氣,帶著怒氣一掌擊向北野勁夫。他並不知道這一掌會讓他的大哥被那把外夷長刀劈成兩半!當他收掌的時候,只聽到歐陽問天等人猙獰的笑容和到處尋找天石的身影;而他一低頭,兄長就倒在地上,身形兩半!他看著這一切,就像看著支離破碎的人生,茫然不知所措,他還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犯了錯,就已經錯的一發不可收拾!如同不藏後悔的人生一樣,完美的你總不曾犯錯,然而一旦犯錯,就要悔恨終生。
那團暗湧的雲在太陽的光芒中漸漸散去,雨水也停歇了很久,窈窕峰的天空,萬裡無雲,惠風和暢!諸葛楓茫然的抱起大哥的殘軀,麻木的走下山巔,他有那麽一刹那的遲疑,遲疑該不該回去那個大哥剛剛有了兒子的家,可他又能去哪那?呵呵,多麽富有戲劇性的一天啊!生活的美好一下子全都沒有了,這個剛滿20的少年,拿到了人生的第一份意外,意外的讓他痛苦不跌!這也算是生活的財富嗎?成長的代價嗎?如果算,他寧願這一切不要發生,他什麽都不要!
夕陽意外的殘缺了一片,暗黑的似蓮的烏雲總是有意無意的遮在太陽上方,與猩紅的晚霞疊在一起,十分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