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廚房準備的食材,都是三人份的。”柳葉刀指著開放式廚房中冰冷的三份牛排說道。
此時扛過一輪襲擊的三人都在大廳中分散各自搜尋著線索,並默契地保持著彼此都能看見的角度。
葉觀火摩挲著手心中的銅鑰匙走進廚房,三份新鮮、猶帶血絲的生牛排正靜靜躺在白瓷餐盤中等待著接受烹飪。
“牛肉很新鮮。”葉觀火握著銅鑰匙戳了戳牛肉,又湊到近前仔細嗅了一番,之後悶頭仔細在一旁地刀櫃中翻揀一遍後,摸索出了一柄兩側開刃的尖刀。
“做菜的人用的是這把刀,上面還殘留著腥氣。”葉觀火掂量了兩下尖刀,握在手中舞了個漂亮的刀花,又重新把尖刀插回刀櫃中。
“唔,這裡還有兩瓶酒。”柳葉刀不知從哪兒摸出來一把折疊小刀,直接挑開兩支木塞,湊上前用手煽動著酒香分別輕嗅了幾口。
“左邊是烈性蒸餾酒,右邊是瓶果酒,至於更詳細的味道我分辨不出來。每一瓶酒的容量大概都是1500毫升左右,足夠三人飲用。所以特意挑出兩種酒,應該是為了照顧女性或未成年人的口味。”
蘇雲月下來後也走進廚房,不過她首先檢查的是餐具:“沒有小孩的餐具,餐叉湯匙碗盤都是統一的成人規格。應該可以初步排除一家三口的可能。從準備的厚切牛排分量來看,反而像……”
“像一對夫婦宴請一位久別的好友。”葉觀火指了指彼此三人,“我是男主人,雲月女士是女主人。而柳葉刀先生,就是這位客人。當然也可能是一對中年夫婦和他們剛成年的兒子。不過如果要嵌套人物關系的話,顯然前者更有說服力。畢竟新婚燕爾的夫婦按常理是不會有一個接近或已經成年的兒子。”
葉觀火說著依舊是掏出那張喜帖衝著二人掃了掃。
蘇雲月沒有立刻認同葉觀火的信口推斷,轉而仔細在大廳中踱步觀察了一圈。
“覆蓋整個大廳的地毯上存在至少七八個煙孔,從灼燒邊緣的纖維物觀察,並不是同一時間段內造成的。”
“玄關處地板瓷磚有經年累月留下的磨蹭痕跡。結合城堡前的玫瑰花田,推測可能是完成園藝工作後習慣性在進門前通過摩擦的方式去除鞋底的泥土。”
“鞋櫃中男式鞋子不論款式還是材質,一律左邊那隻鞋底比右邊那隻厚了三公分左右。目測鞋號大概是42碼左右,鞋主的身高175至180厘米。”
“但是沒有在玄關的衣架附近找到幫助行走的手杖。”
一個熱衷園藝會抽煙的坡足男人的模糊形象勾勒完畢。
蘇雲月略帶滿意地看向葉觀火,表情中似乎有些期待這個男人的讚同,又帶著一分挑釁的意思。
這是一個可怕的男人。
她心中再次重複了一邊先前的評價。
因為在直到葉觀火遭受怪異襲擊的時候,他生理上受迫性導致的心跳與呼吸紊亂才猛然提醒蘇雲月,身邊這個男人從頭到尾一路走來,不論經歷什麽,似乎連呼吸節奏都沒有產生變化。
“大概不止如此。起碼這家的男主人藝術造詣非凡。”葉觀火沒有直接看到蘇雲月的表情,自然也無從揣測這女人此時豐富的內心活動。此時他駐足在大廳右邊牆壁上的一組油畫前。
這似乎是描繪玫瑰古堡生活的一組油畫。色彩運用熱情而奔放,熾烈的紅色是這組油畫從頭到尾貫穿始終的主題。
第一幅是熱烈的陽光下兩畔玫瑰花田盛放,
繞著整座古堡的是一圈果實累累的桃樹。有位身段窈窕紅裙女人的身影在花叢樹影中旋舞如飛。 第二幅是女人圍著一條圍裙,正手持一柄雙側開刃的尖刀在案板上切分著新鮮的牛肉,旁邊桌案上的各色果蔬鮮嫩欲滴,玻璃製的醒酒器裡正醒著猩紅酒液。爐火旺盛,似乎熬煮著一鍋濃湯。
第三幅是穿著長領風衣的女人站在一條流水潺潺的小河邊懷抱著一蓬蒲公英吹散向天空,側臉寧靜甜美,河岸上落葉紛飛而靜好。
第四幅是寒冬飄雪時節,臥室壁爐中柴火熾熱,那位女人身穿著暖融融的大衣,正半躺在鋪了厚實皮毛的躺椅上,織著一件男式的長領毛衣。
四幅油畫落款筆觸相同,右下角都加了同一個印章,下方寫著一行蠅頭小楷:取吾妻艾琳於玫瑰古堡四季生活片段所繪。
“很熟練的筆觸,不過色彩運用中規中矩。”
柳葉刀跟著葉觀火的視線一路端詳油畫過來,這時嘴中感歎,“嘖嘖”有聲:“八成這場【幽冥】遊戲又扯到狗屁倒灶的愛情。別是因妻子去世,為情瘋魔的男主人整一出獻祭復活愛妻的戲碼。”
“所以,這就是城堡男主人的執念嗎?三個怪物中有一個,就是他?還有一個,是畫中的妻子?”蘇雲月與柳葉刀並肩而立,接過了話頭,“最後一個,就是客人咯。”
葉觀火點了點頭,手指在油畫紙上輕撫過:“目前看來是這樣的。不過,我們最好要趕緊上到二樓了。”
那股細密的惡寒感重新湧起,蘇雲月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小心向大廳四下掃視了一圈:“我似乎又被盯上了。趁早上樓吧,不然可能像我剛才一樣被困在樓梯上。”
柳葉刀這次沒有多問,越過葉觀火率先走向右側的木製樓梯。
柔軟的地毯上留下一行腳印。
葉觀火轉頭向身旁的蘇雲月示意。
蘇雲月抿了抿薄唇,在葉觀火的注視下跟上了柳葉刀的腳步。
一行分毫不差的足跡無聲地填補上蘇雲月參差腳印的空缺。
大廳角落裡的座鍾鍾面上秒針不緊不慢地滴答轉動。
葉觀火目送著腳印跟隨蘇雲月消失在樓梯轉角,這才重新轉頭打量了一番那組油畫。
四幅油畫中的女人此時無一例外地轉頭看向木製樓梯方向。
是兩人上樓的方向。
剛才葉觀火親手確認過早已乾涸的油畫上此時滲出一股股殷紅的顏色。
清脆的腳步聲從古堡外的青石板路上響起,不急不徐,卻仿佛能帶動著葉觀火的心臟共同顫動。
葉觀火等了幾息,直到敲在他心臟的腳步聲停歇, 終於邁出了腳步。
邁向了那扇緊閉的大門。
門縫底下一溜慘白的光線上,兩道陰影從對面透出來。
不難揣測出此時正有一道人影與葉觀火隔門相對。
葉觀火右手修長的手指就扣在鎏金門把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著葉觀火自己的心跳輕敲著。
咚咚。
這是葉觀火的心跳聲。
咚咚咚。
這是葉觀火屈指在大門上輕敲的聲音。
如果是在現實世界,葉觀火只會熱情好客地把門後面的東西迎進來,但在【幽冥】,他還是要對自己負責一點。
這也是他還能活到現在的重要原因。
“那麽,開槍的先生或女士,我們稍後再見。”葉觀火最後看了一眼面前緊閉的大門,重新在右手食指上旋轉著那把銅鑰匙,悠然向著左側那道旋轉木梯走去。
“明知道右側的旋轉木梯有問題,柳葉刀先生和雲月女士,你們怎麽還要選右邊?”
葉觀火視線聚焦在右側旋轉木梯的倒數第五級階梯上,那是蘇雲月剛才被困住的位置。
“又是下意識遵循了腦海中莫名其妙給出的信息嗎?”
“吱嘎——”隨著葉觀火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二樓轉角,一隻蒼白枯瘦的手如同薄紙般從兩扇大門縫隙中擠進來,試探著摸索一陣後,又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地按下了鎏金門把手。
一道長直的影子打在大廳地毯上。
“叮咚……”角落裡的座鍾悠揚響起。
第一個小時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