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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徒》二十四 徒手攀岩
  韓凝感覺進了難民營,一路上所見呂國百姓,全部蓬頭垢面,面無菜色,穿獸皮躲在石屋子裡,看到來了生人趴著門,窗漏出半邊臉往外看。

  龍秋月心生憐憫,從車裡伸出手,腕子上戴著一個翠玉鐲子,手腕襯的雪白。

  她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扔在石頭路上,擁過來大群的人來搶。

  韓凝看著哄搶的人群,不由暗自慶幸。就這個樣子,便是哥舒戈所說的榮華富貴?得回沒把表妹送過來,不然和這群饑民住在一起,指不定餓成啥樣子?

  馬車躲著百姓,行駛到城市中間,在一座大石頭房子前停下。

  門前駐扎著一隊兵,個個穿著全甲,身強力壯。

  哥舒夜跳下馬車,向隊長說明來意。隊長大步進去房子,不一會出來讓他們進去。

  屋子中央擺著一張獸骨支撐的桌子,上面放著一個沙盤。

  正對著他們站著一個青年後生,穿黑色全甲,個子高大,頭髮油黑,一雙眼睛很是明亮,彎著腰正在看沙盤,後面站著三位謀士一樣的人,都穿著青色布衣。

  哥舒夜見到後生,臉上浮出喜色,上前行禮道:“我回來了!”

  那後生放下手中一面小旗,直起腰道:“回來的正好,你快過來,我們已經有退敵之策了。”

  哥舒夜愣了一愣,走到桌子前,招呼韓凝也過去。

  韓凝打量幾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想必是在打仗,都是這個樣子。他又不是琴國的人,不用怕什麽。

  他大步過去,看到沙盤上,山川,河流,城市都很清晰。

  在一個半圓型山谷裡,對著插兩組旗子,黃色在外,紅色在內,還有幾個帳篷。

  剛剛他在城前見過黃旗是呂國,紅旗不用說也知道是琴國。

  後生也不抬眼看哥舒夜,指著山谷說:“琴國連年大旱,這次伐呂,可以說傾全國之力屯糧於此。剛你回來的路,並沒有敵軍防守,定是他們疏於防范沒有屯兵。我和謀士商議從這條路攻進山谷燒他糧倉,不出三日琴國必會退兵離去。”

  “不可。”韓凝叫道:“他們有多少兵力?”

  韓凝聲音宏亮,後生被他驚的一愣,這才看到韓凝和龍秋月,二人一身泥濘,衣服凌亂破碎,男的身上還有血跡。

  “他們是誰?”他問道。

  哥舒夜抱拳介紹,“這位叫韓凝,是我從望江請來的謀士。那位是他夫人。”

  一位謀士怒道,“大膽哥舒夜,你一連消失幾天,原來是投了敵國。難道你也想和你大哥一樣入獄嗎?”

  哥舒夜一挺胸膛,環眼一瞪,面上顯出幾分怒色,大聲道:“好啊,大哥要不是因為你們,也不會被下大獄。這下好了,琴國知道大哥不在起兵了吧?你現在把我也抓起來吧,看誰給你們打仗!”

  另一位謀士喊道:“那是你哥舒戈自找的,私自向蕭國發兵。他心裡還有呂王嗎?”

  兩夥人劍拔弩張,韓凝站到他們中間,都感覺到了寒氣,他大聲叫道:“好了!我是來打仗的不是來吵架的。”

  他看出來哥舒戈兄弟倆在朝中很不討好,真這樣吵下去,哥舒夜說不準還真會下大獄,他和月兒的安全誰來保障?

  “還是那個問題,琴國有多少人來犯?”韓凝臉色一沉,眼皮向上一揚。

  那後生笑了笑,很有興趣的看著他,“五萬,你想說什麽?”

  “我剛看你們城裡百姓,個個面露饑色,

早已食不裹腹。這是在打仗,又不是在通商,他們五萬人只要再圍你們半月,你們就會繳械投降。還給你們留條路,出去買米買面,這不奇怪嗎?”  那後生眉頭輕輕一皺,若有所思的說:“那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五萬大軍一天要消耗多少糧食?”

  “三十萬石。”一位謀士說。

  “十五天也就是是四百五十萬石,他們這樣賣破綻給你們,誘你們出城,說明他們不夠十五天的糧食。最多也就七天二百二十萬石。只要你們緊閉城門,再耗他們七天,他們必然會因無糧而退去。”

  韓凝從會吹柳葉後,算術能力大增。

  “一派胡言,如果你算差了,七天之後我們全城都要吃樹皮,挖草根。他們還有糧食,不是反倒害了我們?”謀士向後生一揖,“此人來路不明,這樣蠱惑我們,分明是琴國派來的探子,依我所見,還是得燒他們的糧倉。”

  韓凝罵道:“你腦袋是不是讓門夾過?那裡分明沒有糧食,只是個圈套。你還非往裡鑽。糧倉根本沒在山谷裡。”

  “在哪裡?”後生饒有興趣。

  韓凝指著沙盤上一座山,“在這裡。”正是他聽到山上有伏兵的山。

  “棋盤山?”後生取一隻紅旗插在那裡,“這次你可說錯了,這棋盤山三面峭壁,只有一面有條小路能上山。雖然離兵營很近,但把糧食屯在這裡,到大軍需要吃飯的時候,根本供應不上。”

  “對,哪有不把糧食屯在軍中的。這小賊分明受琴國教唆,來離間我們的計劃。此賊不誅我大呂危矣。”三個謀士一起說。

  “那裡給軍營供應不上糧草不假,但他們有自己的辦法,在山上裡修了四條通往山下的滑輪組,日夜在往山下運送糧食。所到之處正是你們要攻打的山谷。你們看那裡有糧抬出,當然會認為糧倉在那。”

  韓凝確實聽到山的一面有滑輪的聲音。

  琴國雖然在七國裡最小,也最窮,但以機關術名冠天下。如果韓凝說的是真的,他們貿然去攻打山谷,不但中了他們的埋伏,恐怕整個國家都會覆滅。謀士看韓凝是哥舒夜的人,敢和他唱反調,那位後生卻不敢。

  他繞過桌子,到韓凝面前,聲音放低了很多,“你果真沒有看錯?”

  “沒有。”

  “好,給你三天時間準備。三天后我給你五千兵馬,和哥舒夜攻打棋盤山。”

  “不可,怎麽能輕信外人?”謀士上前阻攔。

  後生笑道:“你看看,我可以相信你,可我的屬下們不服。你總得給我個保障,你的夫人先留在這裡。如果你敢騙我,那麽三天后清晨就是她的死期。”

  他這樣安排,謀士不在說話,揣著手不出聲了。

  後生又說:“三天后我會帶三萬大軍在城外準備,一旦你判斷失誤我們進山谷燒糧。”

  韓凝本來以為還要再說上幾句,後生才會信他的話,沒想到這麽快就答應韓凝出兵,並且把龍秋月還搭進去了。

  讓龍秋月以身涉險,他怎麽肯,急道:“這事和她沒關系,如果失敗,你處罰我一個人既可。”

  龍秋月看出韓凝為難,在他後面輕啟嘴唇,“韓疑去吧,我相信你。我等你回來。”

  韓凝回頭看她很不放心。

  龍秋月道:“去吧,給我打個大勝仗回來。”

  韓凝和龍秋月道了別,有外人在,龍秋月臉皮薄,他也不好多說什麽,隻好讓她照顧好自己,便和哥舒夜來到他的大營。

  哥舒夜在城東佔了一條村子,把整支部隊駐扎在裡面。

  老兵夜聽到哥舒夜來了,都從石屋子裡探出頭。

  韓凝看到他們一個個滿臉皺紋,行動緩慢。甚至有些還拄著拐杖。

  “就這些?”韓凝問。

  “這些老兵跟著大哥最久,現在老了,大哥怕他們回去無法生存,就把他們留下,也好有口飯吃。”

  哥舒夜昂首挺胸,走起路來鎧甲框框直響。

  韓凝可沒他這麽有信心,心都快涼到底了,他的計劃用這些人可不行。

  “還有沒有年輕些的?”

  哥舒夜摸摸頭,一臉懵逼道:“大哥一入獄,年輕的都逃跑了。還是這些老兵忠心。”他想不通韓凝要做什麽。

  韓凝心涼到底也不走了,捧著頭蹲在一間屋子門口,把頭髮揉的炸起來。

  這下完了帶著這群人去打仗,非打敗不可,到時候月兒可活不成了。

  他正在為難,抬頭看到一名老兵用一條繩子牽著一串人,從前面經過,都二三十歲正當年,大概有兩百人左右。

  韓凝興奮的跳起來,“就他們了。”

  “誰?誰?”哥舒夜搖頭晃腦不知道他在說誰。

  “他們。”韓凝指那群人。

  “他們啊?是劍潼獄中的死囚,城裡的人都吃不上飯了,沒有余糧再養他們。呂建王怕他們死的痛苦,就讓我給他們個痛快,馬上要行刑了。”

  呂建王果然腦袋有坑,現在正在打仗,哪裡都需要人,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怎麽不把他們組織起來上陣殺敵?

  “這幾個人我要了。”韓凝想到《加裡森敢死隊》

  哥舒夜搖頭,“他們都窮凶極惡,不會聽人管教的。”

  韓凝有自己的想法,問那群人:“你們願不願意跟著我?”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如果不殺你們,你們願不願意跟著我?”

  大家不相信的看著韓凝,一句話不說。

  韓凝踢哥舒夜一腳,小聲說:“你到是說兩句。”

  “噢,你們如果願意跟成韓郡守乾成大事,我就放了你們。”

  囚徒們竊穿私語,沉默了一會,紛紛問哥舒夜是真的嗎?

  哥舒夜一再表示所說都是真的,才讓老兵們押著囚犯關起來。

  哥舒夜領韓凝到自己居住的屋子,空蕩蕩的一個石屋,只在屋角擠著幾排武器架,連床和椅子也沒有。

  平時哥舒夜是坐在,睡在地上嗎?韓凝感覺頭大。

  哥舒夜讓親兵送來茶水,倒上一大杯張開大嘴往裡灌,又拉著韓凝坐在地上,才給他倒了一杯。

  “賢侄啊,你要這群死囚犯幹什麽?他們不會服你管的,搞不好就會惹禍上身。”

  韓凝也早渴了,小口泯一口茶,一口吐到地上。這是茶嗎?一股土腥味。茶他不想喝了,把杯子放在地上。

  “現在呂國和琴國都缺糧食,你認為這麽一大口肥肉,我想幹什麽?”

  “當然是燒糧倉,餓死他們?”

  哥舒夜也真是笨,韓凝都把話挑明了,他也聽不明白。

  韓凝說:“劫了他們軍糧,你知道會救活多少人嗎?”

  “一郡,不,不,三個郡。那可是我們大呂九郡的三分之一。”哥舒夜突然反應過來,“賢侄啊!難道你想搶軍糧?”

  “所以我才和你要這群囚徒,從棋盤山後面爬上去,你那群老兵不可能做到。”

  哥舒夜直搖頭,“不可能,那座山都是峭壁,有百米之高,你們爬不上去。”

  要是平時韓凝也會感覺不可能,三天要教會這兩百人徒手攀岩,他又不是授課老師,就算他是,想教會這麽多人,沒個三五年根本教不出來。

  他現在有把握,他從山谷裡見識過蘇慕遮的本事,只要讓他再教一曲,對著囚犯輕輕一吹,三天頂三年。

  韓凝一夜都在纏著蘇慕遮教他,蘇慕遮當然不肯幫他作弊。韓凝隻好說,你要不幫龍秋月就會死掉。蘇慕遮居然不理他了,韓凝反覆呼喚還是不理。韓凝氣急敗壞的要和他斷交,他又出現了。

  他告訴韓凝可以教他一曲,就把發音技巧和曲譜交給韓凝。韓凝鬼哭狼嚎的練一夜,蘇慕遮才說你可以出徒了。

  蘇慕遮伸個懶腰回去睡覺,韓凝感覺撿了便宜,以後天天對自己吹一曲,不出三天就能和曲無非一樣厲害,再過三天不就能打開音橋了嗎?

  蘇慕遮匆匆回來告訴他,這曲子是專門為囚犯臨時編的,很不穩定,三天后就會失效,還有對你沒有效果。

  啊……你……你也忒損了!

  韓凝氣急敗壞的和兵卒要幾塊木板,讓他跟著進到關囚徒的屋子。

  他在牆上釘上釘子,用毛筆在木板上畫一個山崖,一位穿登山服的人猴子一樣掛在上面。

  韓凝開始講課,“攀登岩石最基本的方法是三點固定法,登山者手和腳能很好地做配合動作。兩手一腳或兩腳一手固定後,再移動其他一點,使身體重心逐漸上升。”

  “運用時,要防上竄跳和猛進,並避免兩點同時移動,而且一定要穩,輕,快,根據自己的情況,選擇最合適的距離和最穩固的支點,不要跨大步和抓、蹬過遠的點。”

  他講完這段,開始吹葉子。囚徒們感覺古怪, 但不久心裡有了異樣,對韓凝講的居然聽懂了,仿佛他們置身在大山裡,靈活的像一隻猿猴在峭壁上攀爬。極力的想去試一試這種腎上腺素衝腦的感覺。

  韓凝感覺到了效果,又畫塊木板繼續講,“在攀登岩石之前,我們要對岩石進行細致的觀察,慎重地識別岩石的質量和風化程度,然後確定攀登的方向和通過的路線。”

  他再吹葉子。

  囚犯們興奮的手舞足蹈。

  他感覺教的差不多,和親兵在呈陶醉狀態的囚犯中間穿過,回去吃飯。

  下午是實操練習,劍潼有一座小懸崖,三十多米,正好能練習徒手攀岩。

  哥舒夜怕囚犯逃跑,早布置一隊兵在山腳下,囚犯們面對拿著武器的兵卒,什麽心思都不敢起了。老實的看著韓凝示范。

  韓凝攀上一塊岩石,身體稍向前傾,全腳掌著地,兩膝彎曲,兩腳呈外八字形。

  他講解,“攀登30°以下的山坡,可以按照我示范的動作沿直線上升。當坡度大於30°時,沿直線攀登比較困難。因為兩腳腕關節不好伸展,容易疲勞,坡度大,碎石易滾動,容易滑倒。“

  他一隻手摳住岩石,另一手拿出葉子吹葉子。囚徒們眼睛都直了,躍躍欲試。韓凝讓他們上來。那峭壁只能同時容納五十人,他們分成四批,輪著攀岩。蘇

  慕遮的曲子果見奇效,他們攀的很熟練,有的甚至超過了韓凝。

  韓凝繼續示范“之“字法攀岩,他腿微曲,上體前傾,內側腳尖向前,全腳掌著地,外側腳尖稍向外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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