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玉麟和柳大欽連續拆了三四十招,兀自難分高下,陶書麟的武功不在其兄之下,兩人合力之下,柳大欽頓時左支右絀,落於下風。李十娘見狀,立即拔劍出鞘加入戰相團。
李十娘看似美豔嬌媚,劍法卻完全是兩種風格,劍勢凌厲狠辣,又如柔絲不斷,春雲綿綿,武功竟然不弱於雙煞中的一人。她和柳大欽相處十多年,對各自的武功招數了然於心,劍、鉤配合的默契程度不亞於天地雙煞。四人時進時退,但聽得“丁丁當當”之聲不絕於耳,拆了一百多招兀自難分高下。
陶玉麟心下焦躁,尖聲道:“這對狗男女聯手,竟然能和我們打了一百多招,我們不使出絕招,恐怕討不了好去。”呼哨一聲,陶書麟會意,刀勢突變,本來明明是兩個人各自使各自的刀法,與柳大欽、李十娘捉對廝殺,轉眼間,一陰一陽兩把刀就似融成一體,變成了一把威力無窮的刀,同攻同守。按正常而言,一把刀的威力值若有十點,兩把刀的威力值就是二十點,但現在兩把刀合為一體,威力卻呈倍增之勢,達到了四十點甚至更多。
柳大欽、李十娘頓覺壓力驟增,本來他們二人與天地雙煞對招不居下風,但這時對方的攻擊力猛然增加了一倍,柳大欽的武功較李十娘高出半籌,增加的壓力自然大部分由柳大欽接了去。
再打了三十多招,柳大欽迭遇險情,心想若不立即使出殺著,以天地雙煞出手不留活口的習性,他和李十娘恐將都喪生於此荒山野嶺之上,當下連攻三招,將天地雙煞逼退數步,右手鉤交左手,右掌運氣聚力向天煞打去,他的河圖玄功已練到第七層,掌力端的非同小可,破空之聲大作,在身前形成一個河圖玄形,將陶玉麟罩在玄印之中。
河圖玄印的玄力如潮水般洶湧而至,陶玉麟的頭髮、衣襟被筆直地吹向後方,隻覺掌力無處不在,呼吸維艱,舉著彎刀的右臂竟然被壓迫得發不出力來,面色不禁大變,眼見就要斃命在對方的河圖玄印之下。
陶書麟大驚,身形如鬼魅,從後面拉著其兄的後背猛地向後躍出,脫離了河圖玄印的掌力范圍。雙煞變招極快,趁柳大欽第一掌既出,第二掌待發的空隙,陰陽刀合二為一,厲嘯著劈出,一道凌厲無匹的綠色刀炁劈向對方。
柳大欽不敢怠慢,大喝一聲,第二掌擊出。“砰”的一聲,河圖玄印繞過刀鋒,擊在陶玉麟的左邊肩胛。
陶玉麟左臂頓時軟了下來,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說時遲那時快,本已合一的陰陽刀竟然一分為二,陶書麟的弧形陽刀斜著向柳大欽的右掌削了過來,柳大欽連忙縮掌,陶玉麟的陰刀如影隨形,貼在陽刀之下閃電而至,他雖然被打傷,刀勢絲毫不減,一刀砍在柳大欽的腰間,鮮血直射出半丈開外,即將把柳大欽攔腰斬為兩截之際,電光火石間,“當”的一聲,不知從何處飛來的一枚飛鏢擊中陰刀刀身,陶玉麟右臂一震,彎刀向外蕩了出去。
柳大欽悶呼著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明。李十娘心內悲痛,揮劍急攻,刷刷刷全是進手招數,形同瘋虎,全然不取守勢,勢要同天地雙煞同歸於盡。
天地雙煞的陰陽刀招數雖然極其精妙,面對李十娘不要命的打法,亦不得不退了數步,但歇得一歇,適應了李十娘的打法後,刀炁一長,將李十娘籠罩在刀影之內,不出數招,又將李十娘陷入險地。
李十娘揚聲叫道:“東方昊,你不記當年情,難道真的要讓老娘死於雙煞刀下麽?”
陶玉麟厲聲道:“雙煞出手,
不留活口。就算是范長廷本人親至,你今日也斷無活命之理!”與陶書麟雙刀一合,吐出一道丈余長的綠色刀炁,綠瑩瑩的十分嚇人。這道刀炁,將李十娘的所有退路全部封堵,勢難閃避,李十娘情知必喪身於這一刀之下,乾脆雙眼一閉,挺劍向前直刺,拚著身子被劈成兩截,亦要刺上對方一劍,但這一劍被刀炁一震,偏了方向,李十娘顧不上能不能刺中對方,叫道:“東方昊!” “哼,范長廷不來,你們就能殺得了她?!”一道雄渾的聲音響起,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古廟廟頂上跳將下來,左掌下按,右掌凌厲無匹地向天地雙煞劈去,這一招用得極其霸道,不救李十娘,先攻雙煞。來者身形距雙煞尚有三丈多遠,但渾厚至極的掌炁已將雙煞覆蓋在內。雙煞隻覺掌力如山,直壓得鼻孔呼吸困難,就這緩得一緩,攻向李十娘的陰陰雙刀稍一阻滯,李十娘立即伺機脫出了險境。
天地雙煞顧不上傷李十娘,雙刀一轉,迎著掌炁劈了過去。“劈啪”巨響之中,刀炁和掌炁相撞,激起漫天塵土,雙煞連退三步,面泛綠光,更顯猙獰。來者身子僅晃了一晃,隨即擋在李十娘身前,功力顯然比天地雙煞高了不止一籌。
李十娘帶著哭腔道:“東方昊,你現在才來啊,還不如等老娘死了才來收屍好啦!”
來者呵呵一笑,道:“你不是身上毫發無損麽。其實我來了有一段時間,你剛才說我一定會信守承諾,我豈能讓你失望。”
李十娘道:“自從十二年前一別,你音信全無,蹤影難覓,心裡到底有沒有我?!我屢次托人捎信給你,想見你一面而不得,這些年我想你想得好苦。”淚珠從眼角溢出,顯是動了真情。
來者正是號稱邪道第一高手東方昊,他身材魁梧,雙眉斜飛,方面大耳,目光炯炯照人,歎道:“天意弄人,老夫這些年遨遊海內外,習慣了無拘無束的日子,往事不用再提,就當是老夫負了十娘。”
陶玉麟厲聲道:“你們在此卿卿我我,竟然不將雙煞放在眼內?東方昊,天地雙煞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河水不犯井水,何以來趟渾水?你號稱邪道第一高手,雙煞在黑道中也不是吃素的!”
在玄功界中,正道以九天部為中流砥柱,魔道以六天宮為擎天柱石。東方昊行事乖張,率性而為,既不以名門正派自居,又不與魔道為伍,曾與炎天部宗主龍嘯雲約戰,在一百招內將龍嘯雲打得嘔血伏地,又將其左右護法打得一死一傷,幾乎以一己之力挑了炎天部,作為各部之首的九天令主范長廷為此曾向東方昊宣戰,東方昊一笑置之,既不避戰,亦不迎戰,最後不了了之;幽天部被六天魔宮之一的宗靈七非天宮圍攻,危在旦夕之時,卻是東方昊挺身而上,打退宗靈七非天宮的魔教高手。因此幽天部對東方昊不免感恩戴德。因此,除了幽天部,九天部其它各部均認定東方昊雖非魔教幫凶,但非我族類,對他痛而遠之;而在魔教六天宮一眾高手印象之中,東方昊更是異類之存在,非正非邪,非善非惡,江湖中人公認他是非正道、非魔道外的邪道第一高手。
東方昊呵呵一笑,道:“邪道第一高手是江湖朋友贈給我的一頂高帽子,我並不接受,但在黑道之中,論起心狠手辣、殺人無數且武功最高者,貴兄弟倆若自稱第二,恐怕無人敢稱第一。李十娘曾與老夫有過一段情緣,希望雙煞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把這個梁子揭開,以後一條大道各走西東,互不相乾。”
陶書麟尖聲道:“你說揭開就揭開,天地雙煞的臉面往哪裡擱,以後怎麽在江湖中混?你該當知道:雙煞出手,不留活口。我們還是在手下見真章吧!”
東方昊面色變得鐵青,沉聲道:“說得好,老夫久聞雙煞大名,也想見識令江湖人聞之色變的陰陽雙刀的厲害,且看一下誰能活著離開此地。”
李十娘道:“我和你一起上,今夜不是雙煞亡,就是咱們死!”
東方昊道:“老夫一個昂藏七尺的男子漢,無須你一個女流之輩出手相助,你且在一旁觀戰,老夫即便敗亡,雙煞也斷難站著離開。”
二十余年前,李十娘和東方昊曾是一對情侶,郎才女貌,武功在同輩中出類拔萃,笑傲江湖,令武林同道豔羨不已。後來,李十娘想安定下來,屢次催促東方昊明媒正娶將其迎娶入門,但東方昊習慣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想被家庭羈絆,又因一件特殊的事情趕去西域,後又輾轉羅馬等國,原定去半年,豈知一去便是八年,李十娘本是一個風流人物,苦等多年毫無音信,在柳大欽苦苦追求之下,和他成了霧水情人。
東方昊自西域回來後,獲悉李十娘跟了柳大欽,斷絕了相見的念想,無論李十娘如何追尋都堅決避而不見,但始終對她心懷悔疚,收到她的求援信後,當即日夜兼程趕來。他生性十分謹慎,早藏身於廟頂,詳細觀察,直至柳大欽情勢危急時才出手相援,柳大欽追求李十娘,他心中不免有一條刺,存心要讓柳大欽吃一些苦頭,因此直等天煞陶玉麟一刀砍中柳大欽時才擊發飛鏢,將那一刀蕩開,既讓柳大欽負傷,又不至於讓其當場斃命。
面對邪道第一高手,天地雙煞不敢有絲毫輕敵,成四十五度角舉起陰陽刀,厲嘯一聲,借著奔跑之勢,揮出一道綠色的光芒,這是一道凌厲無匹的刀炁,明明是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劈過來,兩道刀炁最後卻合而為一,融為一體,就似雙刀合璧一樣,渾如一體,而且刀炁飄忽不定,你若騰空而起,刀炁緊跟著而起,你若伏身閃避,刀炁又卷地而來,無論朝哪一個方向閃避,刀炁就像長了眼睛,隨著你的轉向而動,雙煞刀炁合並,並非簡單的一加一,而是力量倍增,陡變成倍數級的增長,黑道絕頂高手的合力一擊,試問天下間有誰能抵擋?
“雙煞出手,不留活口”。這一句話在江湖中已傳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來,雙煞做了許多震動江湖的驚天大案,其後均留下陰陽彎刀標志。只要天地雙煞看中的目標,只要陰陽雙刀出手,從沒有聽說留有活口,因此,“雙煞出手,不留活口”這一句話讓江湖人無不聞之色變。雙煞確信,今晚也不會例外,只要東方昊被擊殺在這一刀之下,柳大欽和李十娘自然更不在話下,只要殺了東方昊三人,天下間的高手就更加不會懷疑“雙煞出手,不留活口”這一句話的真實性,尤為重要的是,東方昊是江湖中公認的邪道第一高手,擊殺東方昊,天下高手必定會對天地雙煞刮目相看。想到此,他們內心開始狂喜起來。
千百來,“名”和“利”是任何一個正常人都難以繞過去的一道坎,連聖人孔子尚且求名,更可況稱得上小人中小人的天地雙煞?!一刀既出,他們確信,無論如何不會落空。
刀炁如虹,必將東方昊劈成兩半,李十娘驚叫一聲,雙手捂住眼睛,她其實一直痛恨這個棄她而去的男人,在她心底處,不知設想了多少個方案將這個男人當眾侮辱一番,讓他跪在身前求饒,每每想到開心處就會從夢中笑醒,然而,要她親眼瞧著這個夢中縈徊百千次的男人喪命卻是一件慘忍之事,她甚至衝動得想跑出去代他擋了這一刀。
躺在地上的柳大欽捂著腰間刀傷,若不是東方昊及時出手相助,他或已被那一刀劈成兩半。然而當他看到東方昊即將被劈為兩半的一刻,眼神裡卻閃動著愉悅的光芒,他知道,李十娘雖然跟了他,只要眼前這人不死,她的心就永遠不會在自己身上。
綠瑩瑩的刀炁如虹,寒氣如冰霧彌漫開來,連藏身於古廟臨淵一側青石板上的黃乾坤也感到了寒意,雙臂抱著身子,激靈靈打了一個寒顫,他雖然看不見廟外的變化,僅僅憑聽覺,已感受到天地雙煞陰陽雙刀合壁的威力。
東方昊垂手而立,凜然不懼,直到刀炁逼近,他終於出手了。猛喝一聲,一掌劈了出去,這一掌看似平平無奇,天地雙煞心裡嘀咕起來,難道敵人就靠一隻肉掌來抵擋這銳不可擋的一刀?
砰的一聲,如在半空中炸響一個悶雷,一道藍色的掌炁自東方昊的掌心激射而出。掌是肉掌,掌炁卻比天底間最銳利的刀鋒還銳利,吹毛斷發,開山劈石!
天地雙煞的陰陽刀合壁一擊,本已沒有一點破綻可尋。但東方昊的掌炁偏偏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穿透進去,藍綠色的光芒擦身而過,雖然沒有碰撞, 但掌炁上的熱力和刀炁上的冰力,一熱一冷,兩道炁交匯,幻化出漫天光芒,異常瑰麗,李十娘捂著雙眼,仍從指縫間看到這奇異的一幕,不僅是她,連躺在地上的柳大欽也看得眼都直了。
天地雙煞從沒想過世間上還有一種炁能繞過綠瑩瑩的刀炁,刀炁本來無所不在,籠罩了各個方位,他們認為,這會捕捉敵人意念並隨之而動的刀炁已經毫無破綻,但東方昊的掌炁卻能反捕捉刀炁而動,從一個他們絕對意想不到的方位穿透進來,刀炁一往無前,再想回頭攔截是萬萬不可能的。他們唯有棄刀自保,雙掌在胸前畫了一個半圓,這一招已然全是守勢,並不奢望擋住掌炁,只求能將對己的傷害降至最低。
雙煞不愧是黑道第一高手,若不即時棄刀,掌炁穿透劈至,鋒銳更勝一把千錘百煉、削鐵如泥的神兵,肉身之軀在掌炁之下,豈能不被劈成兩截?
“砰砰”兩聲,天地雙煞像斷線的紙鳶向後直飛出七八丈,落地後踉踉蹌蹌又退了五六步,哇的一聲,各吐了一大口鮮血才勉力站穩,眼神流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恐懼,這種恐懼感讓他們畢生難忘。對方的武功,簡直已到了刀非刀,掌非掌,掌即是刀的境界,這種境界是他們終生難以企及的。
玄功界正、邪、魔三道,正道范長廷、邪道東方昊、魔道申屠皋分別被公推為第一高手,天地雙煞自詡為三道之外的黑道第一高手,他們也覺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順,本想擊殺東方昊後,搶了那邪道第一高手的稱號,哪知東方昊的武功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