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城位於大梁西陲之地,雖貧瘠寒苦,卻是豪傑群起之地,數百年錢號稱“雲笈”的天鈞子在戈壁之上創立隱元宗,即便之後其絕學天隱錄莫名失傳也無法撼動隱元宗江湖巨擘的地位。寒州地界內除了隱元宗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江湖豪閥,天下三莊之一的雲寂山莊,莊主慕容氏已傳承百載,山莊裡有座歇雲閣是江湖中有名的英雄塚,閣中藏書何止千萬,某代慕容氏家主曾言,除了各派最為根本的典籍不曾獲取,其他的都有副本在閣中。且閣中藏書任何人都可以去翻閱,但也不是沒有代價,每個人都得付出點什麽來換取想要之物,可能是祖傳寶劍,亦可能是一隻手,或是十載光陰,全憑慕容氏的喜好而決。
熹春三年,天下承平久已,江湖也少有紛爭,寒州城也因為三教九流人士多往來於雲寂山莊而變得異常繁華,完全不像一座邊塞州城。雲寂上歇雲亭外,隱元宗弟子陸離身著玄色鶴氅,腰間別著一柄銀鞘柳葉刀,面帶苦笑的對著一位女子說道:“芷兒,你所說的可是真的?”陸離面前的女子正是雲寂山莊莊主慕容哲的小女兒慕容芷,身著粉色襦裙的慕容芷眼觀鼻,鼻觀心小聲說道:“陸大哥,我一開始也不知道的”陸離卻無奈道:“其實你早就有所察覺吧?所以你才讓我去雲中八閣尋祖師留下的詩文,我也沒想到會被你找出這天大秘密,所以這就是天隱錄?”慕容芷這時正視陸離道:“應該不錯,我依先天八卦配以八閣詩文所解出的經文應當就是當年雲笈道人的天隱錄了,看來他並不是故意不傳給弟子,而是早就打算隻傳給門中有緣人,陸大哥你且放心,這件事也只會存於芷兒心裡,連爹爹也不會知道,而且你知道我的體質也無法修習任何功法,我起先不說就是知道你若事先得知一定不會拿住這份機緣,所以我才善做主張,只是想報答當年陸大哥救我之恩。”陸離望著此時堅定的慕容芷,很難將其和三年前那落入深潭的柔弱女子身影重合,一陣恍惚之後歎了口氣道:“我並非責怪你,只是茲事體大,我擅自修習祖師秘法已是不敬,我必須去和掌門請罪,再將秘籍歸還給宗門。”說著陸離便準備離開雲寂山莊,卻被慕容芷抓住一隻袖子,只聽慕容芷小聲說:“陸大哥我知道你一定會這樣做,可是你能否聽我一言,不要將此事太早告訴沐掌門?”陸離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事涉宗門,不可兒戲,天色不早了,芷兒你也先回去,改日下山了我再來山莊。”說完便離開了,留下慕容芷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此時歇雲閣中走出一位勁裝女子,對著慕容芷打趣到:“咱們慕容大小姐這是在望啥?我瞧瞧,這是隱元宗的小道士?嘖嘖,你再這樣望下去,可不就是我涿州城裡的那座望夫石了?”慕容芷聽了也不生氣,轉過身對那女子正色道:“林姐姐,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被慕容芷稱為林姐姐的女子也不再打趣,晃了晃手中的一冊古籍:“你說便是,就權當是這本《琳琅書》的價格了如何?”慕容芷點了點頭道:“可以,我只需要你幫我救一個人。”林姓女子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位慕容氏的掌上明珠,心想難不成竟是真對那隱元宗弟子動了情?“說說看,讓我見識一下“人算”都算到哪一步了。”
陸離在走出雲寂山莊後便迅速離開了州城,朝著宗門所在首陽上趕路。即便得到了慕容芷肯定的答覆,陸離此刻也是百感交集,有不可置信的迷茫也有收獲至寶的喜悅,更有對自己私修行秘籍的不安。
慕容芷最早將這天隱錄拚湊出來交予陸離時隻說是存於歇雲亭中的不知名道門功法,卻能夠輔以修行隱元宗的內功,當時的心情自是喜不自勝,因為自從來到隱元宗已有六年,功法不能說沒有寸進,只是許多後入門的師弟也要領先於自己,當開始修行天隱錄之後,內力突飛猛進,以前未能衝破的玄關也通通破開,只是現在只希望掌門能夠讓自己在懸元洞裡少待幾個月就好。 西北的戌時天色依舊未暝,陸離視線裡已經能夠看見首陽山。首陽山高三百丈,群峰聳立,峰頂矗立著一塊天然玉璧乃是隱元宗重寶,是水火不侵,刀劍難斷,唯有祖師天鈞道人以驚人指力寫下天隱兩字,所以後世門人都覺得玉璧中藏有天隱錄的秘密,無數人對著一塊玉石空耗光陰。“祖師爺可真會開玩笑,明明早就天隱錄藏於八閣,卻要用那玉璧誤導眾人,要是歷代師長泉下有知,可不得氣的活過來?”望著如沒雲端的首陽山巔,陸離輕輕摩挲著腰間寶刀,突然一個躬身,縱身而躍數次便來山門前,嚇得守山門小道童一個踉蹌。“陸師兄是你?!我看遠處似有人影,原來是你,可是你是如何突然就從天而降?”陸離只是笑著問道:“希言師弟,掌門可有回山?”小道童趙希言正準備說話,身後卻聽一人說道:“陸師弟好俊的輕功啊,若非親眼所見,我是想不到你入門六年還停滯於歸隱經呢!”趙希言小聲的道:“陸師兄,掌門巳時就已從折戟關回山,此時應該在休息。”陸離對著來人打了一個稽首然後說道:“吳師兄,我還有急事需要稟告掌門,就不叨擾師兄了。”
說罷笑著對著小道士趙希言擺擺手便走上首陽山的五千階,祖師天鈞子稱其為“大道箴言,皆在足下”,所以門中弟子都登山都是認認真真的走完這五千台階,從來不敢有任何逾矩的舉動,也有傳說曾有門人每日不懈的登此天階,最後以輕功身法便聞名於江湖。陸離雖從未想過能夠憑此練成絕世輕功,但每次也都沒有懈怠。
在陸離剛離開山門不久,吳沛塵看著陸離遠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對趙希言說道:“趙師弟,師兄想起一要緊事,必須上山一趟,你可否一人在此守著?”趙希言天真無邪,也未多想,便說:“師兄不用擔心,你去便是,我自無礙。”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吳沛塵笑眯眯的衝上了這五千階梯。只聽身後趙希言喊道:“師兄不可如此!”吳沛塵卻不耐煩的說道:“囉嗦,師兄怎樣還要你來教我?”說著更是加快步伐向山上奔去。
來到山巔已是戌時三刻,此時的首陽峰皓月高懸,天隱玉璧在月光的映襯下更顯神秘。其實陸離在走至山腰時偶有感到微弱視線,卻並未發覺任何,也因在隱元山門不可能有猛獸更不能有什麽江湖亡命之徒所以也就當作是自己的錯覺了,其實在不遠處的石階外側,有人貼著石壁尾隨而上,正是那吳沛塵,他想著陸離這次去完雲寂山莊便說有要事要告知掌門,定時從慕容家拿到了什麽稀世秘籍,想要借此邀功:“以為搭上慕容家就行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耍什麽把戲!”
“素月流下,碧玉晗光”原來祖師當年就是這美景之下編出的天隱錄心法要訣,只是要將這天地流轉變成能夠令人修煉的心法,這真是要天縱奇才的人才能做到吧?自己若非有慕容芷在旁指點心法要領,恐怕就是放在自己面前也是暴殄天物。看色月色皎潔,陸離竟不自覺的運起天隱心法,瞬間真氣流轉四肢百骸,竟是連極遠樹枝的鳥都能窺見一二。
“剛剛那是什麽?”隻覺一棵樹上有影閃動,陸離正準備去查個究竟,遠處樹上蹦下一隻黑貓。“原來是月奴啊,只是你不在小沐房裡,跑這來作甚?也不怕被外面的鷹給叼了去?”這名喚月奴的貓是掌門長子沐汝漣所豢養,在宗門裡可謂養尊處優,地位超然,對誰都不理睬,唯獨親近陸離,以至於沐汝漣每次都笑稱他這是為陸師兄做了貓奴。
果然那月奴就朝著陸離走來,親昵的在腿上蹭著。陸離抱起月奴說道:“走,找你主人去”剛走沒幾步,就遇見了來尋貓的沐汝漣,沐汝漣如今才十四歲,身著月白道袍,頭頂華冠,不愧是道門兩宗裡公認的金童。
“我說什麽來著,陸師兄,要不這貓你就帶回去算了,省的我隔三差五的出來找你不是,以後我就來你舍中逗逗月奴就好。”雖然嘴上言語略帶醋意,可沐汝漣卻眼帶笑意的從陸離手中接過了貓。
“沐師弟,這次真不怨我,我剛回宗門,看見樹上有響動,便瞧見了它,不過師兄我可得說說你,既然你如此愛惜月奴,可要再看緊些,夜裡山上雖無虎狼猛獸,卻也還得提防著天上老鷹來將你這寶貝給叼了去,到時候可別找我哭。”陸離雖是師兄也只因自己年長,修習更早,其實之前無論學什麽都不如這小金童學的快。
沐汝漣歎了口氣“欸,陸師兄,我又怎麽不知道,只是剛剛不知道月奴怎地突然便起了性子,像是追著什麽一般就逃了出去,大概就是師兄你剛回來不久。”
陸離說道:“還有這事?先不說這個,掌門可在?”
沐汝漣撫摸著月奴道:“師兄這麽晚了還找父親有事?父親確實在乾元洞休息,可需要我去通稟一聲?”
陸離此刻也不好就將天隱錄的秘密告訴太多人,隻得說道:“就不勞煩師弟了,你且去歇息,我自己去找掌門就是。”說完便朝著首陽山第一洞天乾元洞走去。小師弟沐汝漣揮揮手呵欠連天的朝自己居所走去。
乾元洞一直都是隱元掌門的私人洞府,傳說能養元益氣,增進內力修為,只是祖師曾留下警示,若道心不純者必有後患,只是這後患到底是什麽也沒人知道,所以漸漸的也就被人遺忘了。行至洞口,陸離便對先對著洞府一拜,然後對洞裡說道:“掌門,弟子陸離有要事稟告。”
只聽洞中傳來一陣溫柔醇厚的嗓音:“原來是離兒,嗯,看來你最近功法精進不少,不僅呼吸綿長,傳音入密也已如此嫻熟。”話音剛落就有一仙風道骨的白發道人手持浮塵出現在陸離面前,正是那江湖人稱“道德仁君”的沐煉湘。
“掌門,此時打擾掌門清修實屬無奈,只是此事關乎門派隱秘...”
“無妨,若是真的緊要,你隻管說便是”沐煉湘眉頭緊鎖,不知陸離因何如此緊張,還關乎門派隱秘之事?
“弟子數月前逛遍雲中八閣,找到祖師留下的墨寶,再以先天八卦解出了一部經文,弟子發現這就是天鈞祖師留下的天隱錄,弟子魯莽,未經掌門許可就已先窺門派絕學,還望掌門贖罪。”陸離說完就長跪不起。
沐煉湘聽完之後如遭雷擊,一隻手扯住陸離的袖口顫聲說:“你說的可是真的?當真是那天隱錄?”
感到沐煉湘越發用力的拽住衣袖,體內心法竟是自行流轉,將沐煉湘的手給震開。隱元宗掌門先是滿臉不可置信,轉而大笑了起來“果然是那天隱錄,否則怎會讓你短短時間內力精進如此之多,快將秘籍說與我聽。”
也許因為夜色深沉,又或是陸離覺得又愧於宗門,所以並未發覺沐煉湘此刻臉上的狂熱表情。陸離起身,將天隱錄的全文交給了沐煉湘。沐煉湘借著月光將天隱錄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將其收入袖中,問道:“離兒,你確定沒有將此事告訴其他人?也沒有私自謄錄副本?”
陸離隻得跪於沐煉湘面前道:“陸離不敢!確實隻將此事告知掌門一人,也再無副本!”只是未將慕容芷的事告知。
卻見沐煉湘一個躍起直奔洞邊峭壁,竟是提了一人回來,隨之往地上一扔,陸離定睛一瞧,這不正是那吳沛塵?原來吳沛塵一直尾隨陸離,仗著自己輕功,躲藏於懸崖峭壁之上,才得以不被發現。
“恭喜師尊,賀喜師尊,門派至高秘典重現,恭喜師弟修成天隱,我派中興可期!”吳沛塵一臉諂媚的磕頭祝賀,沐煉湘確實面沉如水:“哦?沛塵,你全聽到了?說說看,有何可喜?中興又在誰?”
吳沛塵也感覺到了沐煉湘的語氣頗有怒意,趕緊磕頭如搗蒜“掌門贖罪!我並非故意要偷聽,只是這月色美景,我只是出來散心,就沒注意到了這邊。”
陸離也沒有揭穿吳沛塵謊言“掌門,師兄應不是有意,還望掌門不要動怒。”
沐煉湘卻笑道:“如此喜事,我為何要動怒?起來吧沛塵,只是今日之事切勿不要再讓更多人知道了,不然是福是禍也未可知。”說著就扶起了吳沛塵。
吳沛塵和陸離都是松了口氣,可就在這時,沐煉湘朝著他們身後大喝一聲:“賊子大膽!”陸離大駭,轉頭卻只看見一片空蕩蕩,並沒有任何人,突然如有一陣清風飄至,腰間寶刀已被人拔出,一瞬間就將吳沛塵的脖頸割出一道大口,血流入柱,嘴裡微弱喊著“師弟...救我...”
“掌門?!”陸離驚懼不已,抱著已經快要不行的師兄嘶吼道:“掌門你這是為何?!”已經顧不得鮮血沾滿衣袍,飛速退開數丈之外。
沐煉湘卻是不慌不忙,拿刀在自己手上劃了幾道,便將刀丟回給了陸離,語氣平淡地猶如一切都未發生過一樣:“陸離,我自認為平時待你不薄,你為何起了歹心?是貪圖我門的功法還是靈丹?若非沛塵,恐怕死在你刀下的就是我了吧?”
陸離心中已是怒極,萬萬想不到平日溫和恭謙的掌門會行如此惡毒之事,將祖傳寶刀拾起,輕輕一抖就將刀上血跡甩個乾淨,隨之歸刀入鞘:“掌門好算計,想必之後也不會將秘籍置於門中,而是準備傳給小沐然後代代作為你沐家絕學吧?所以才打算將我和吳師兄統統滅口,可你就不怕遭了天譴?”嘴上說著狠話,陸離卻暗自開始運功,準備拚死一搏,這人面獸心的沐煉湘定是不會讓他活著離開。
“離兒你果然不錯,雖然一直以來你修行不佳,可心思總是如此八面玲瓏,天譴?為師自幼入山門,修道已有五十余載,什麽天道、天譴我從未見過,以為我是那太衍城裡的那個啞巴?怕報應怕的話都不敢說了?無論什麽世道都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為師送你的警示良言下輩子投胎可要記好了。”沐煉湘此時已將陸離視為一個死人,在這裡以他的功力,哪怕陸離修習了天隱錄,也是逃不出他的五指山,所以顯得格外悠然自得。
“沐掌門真乃當世真人也,讓我在這可看了一出好戲呢!難不成沐真人是京都戲班出身?不然怎麽能將一出鬧劇演得如此精彩?”話音剛落,一個黑衣蒙面的人就飄落在了陸離身前。
“敢問閣下是誰?夜闖我宗所謂何事?”沐煉湘此刻也是惱怒,竟然突然冒出一人攪局,必須要速戰速決。
只聽那人說道:“我來此自然是來救人,真人你就不用給我安排罪名了,我就是這位,嗯,是叫陸離吧?嗯,陸離的同黨了”此人嘴上戲謔,卻用腳在地上寫下一字“逃”。陸離心中詫異,真是來救自己的?難道是慕容芷?心中歎息一聲,看來都被她算到了。
那人雖不著急,卻也小聲說道:“還是將你的這位師兄放下吧,我此次來隻為救你性命,並未打算幫你洗脫冤屈,我有我的苦衷,她也有她的苦衷,希望你能明白。之後的事,等離開後再說。”
“哼,陸離,你果然勾結外人圖謀不軌,今天你們都得將命留下。”說罷沐煉湘便將一顆雷火彈射入空中,一陣絢爛煙火炸開。
“這是本門煙火令,不多時就該有人過來了。”陸離解釋道。
那人卻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瞎子傻子,自然明白,所以說啊,趕緊跑!”說罷便一掌將陸離推出數丈之外,陸離驚訝於對方深厚的內力同時,也只能迅速朝下山的方向飛奔。
沐煉湘看到陸離快速離開頓時暴怒躍起,必須陸離快速殺死才行!體內心法運轉不停,瞬間便要追上,這時那黑衣人卻以鬼魅之姿來到沐煉湘面前,對其面門就是一掌,沐煉湘冷哼一聲,就以掌對掌,竟是被打退數步,體內氣血翻湧,望著那黑衣人說道:“牛頭山,赤練掌!”
那人眼有笑意,點點頭道:“確實是赤練掌,沐真人見識不俗,那就再來試試這一掌。”說完就又朝沐煉湘出了一掌。
此時的沐煉湘已經不敢再小覷這個黑衣人,運足真氣就是一招歸藏掌,雖然將那人打退,自己手掌竟是開始麻痹顫抖:“司陰殿五雷掌?!你到底是誰?”
黑衣人強忍住喉中腥甜,淡淡道:“真人的歸藏式果然已經爐火純青,我是誰?我屬於何方勢力你大可以猜猜看。”說著又朝沐煉湘功了過去,不停更換招式,時而陰狠,時而靈動,短時間內竟是使出了不下十家門派的招式。
沐煉湘卻是越發的閑庭信步,已沒有了之前的驚訝,看來這人只是會些毛皮,根本就是為了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才使用各大門派的成名招式。知道了對方虛實之後,沐煉湘雙手入勾,緊緊扣住了黑衣人的雙手,接著一個躬身,一股隱元內勁就傳入了其體內,只見那黑衣人體內真氣如炸雷,將兩人彈開,迅速後退數步之後,毫不猶豫的從腰間掏出一顆黑球,重重砸在地上,一股刺鼻煙霧升騰而起。沐煉湘趕緊衝上前去卻已不見其蹤跡。正要追上去,門中弟子已經趕來:“掌門!出什麽事了?您的手受傷了?啊!吳師兄!”門中弟子看見受傷的沐煉湘和倒在血泊中的吳沛塵都是不知所措。
沐煉湘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陸離勾結邪教妖人,引誘為師出關,意圖謀害於我,盜取門派寶物,幸得沛塵舍命相助才使得他們奸計未能得逞,只是沛塵就。。。”說著竟是哽咽。
小金童沐汝漣不可置信的說道:“怎麽可能是陸師兄?父親你是不是看錯了?陸師兄對人一向溫和有禮,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說著說著沐汝漣身形搖晃,竟是有點站不穩,想到之前陸離向其詢問父親位置,難不成真的是?
“汝漣,知人知面不知心,為父手上的傷和你吳師兄所受的傷都是那個孽畜的刀所致,整個宗門除了他誰還有配刀?他初入宗門時說是父輩遺物,我見起可憐也就應允了,可沒想到竟是引狼入室!害了我徒兒性命啊!錯全在我!”
除了楞在原地的沐汝漣,其他趕來的隱元宗弟子都是群情激憤,恨不得現在就能將陸離剝皮抽筋以祭吳沛塵的在天之靈。有人就喊道:“掌門,請你下令,讓我們現在就下山去將這忘恩負義的賊子給捉回來!”
沐煉湘卻搖頭道:“不可,這個孽障平時藏拙,其實早已不在為師之下,你們去也只是白白送命而已,此事需要從長計議,為師先去聯系各大門派,對此子發出必殺令,如若你們任何人在外碰見,必須迅速告知為師,切記不可與其糾纏!”
“謹遵師尊法旨!”眾弟子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聽從掌門的指示。
下山步道上,來此營救陸離的黑衣人倚靠在石壁之上,吃下一顆藥丸,吐出一口鮮血,心中覺得此次交易可真是虧大了,真不該如此小覷那成名良久的“隱元仁君”,體內一股若隱若無的氣勁正在不停翻湧,心口有如針扎,就在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一雙手已在其身後虛點,一陣暖流緩緩進入體內。
待到黑衣人稍稍清醒,才發現是那本該早就離去的陸離在為自己運功療傷。想來也是他知曉隱元真氣的流轉才能如此快的幫自己鎮壓住那股陰狠真氣,陸離第一次運轉天隱錄的心法幫人療傷,雖是滿頭大汗,卻非常順利的控制住了沐煉湘導入黑衣人體內的真氣,最後一次運功將其全部從那人體內逼出,一陣清風拂過崖壁青松,竟是折斷幾截樹枝。
“謝謝,只是我叫你走,你為何又回來了?”黑衣人此時已無大礙,饒有興致的問道。
“閣下救我在先,我走後也就藏在暗處,就是為了接應你。”陸離說著便對其躬身道謝。
那人卻擺擺手道:“不用了,我來救你純粹只是和慕容丫頭的交易而已,而且我技不如人,反過來還被你所救,就不必謝我了。雖然我猜你那師傅必然不敢貿然帶人追來,可我們一直杵在這也不是個事,走吧,去聽聽那小丫頭怎麽解釋吧,你難道就不想知道她明明算得到你會遭此一劫卻不阻攔你?”
“閣下不必如此挑撥,芷兒若是對我有惡意就也不會讓你來此救我了不是嗎?只是事已至此,此中緣由我已經不想弄明白了。”說罷便將黑衣人扶起,背在身上,陸離這才發現此人手若凝玉潔白,身上若有幽香,想來定是富貴人家子弟,不知為何會答應慕容芷的請求來救自己。
黑衣人內傷未愈,卻驚恐的喊道:“你幹什麽?放我下來。”
陸離不為所動:“你內傷不輕,我背你逃得更快些。”說完就運轉內功,背著黑衣人在山道間飛馳,遠處的人看了,必定會以為是騰雲駕霧神仙在空中巡視四方,飄然瀟灑。
“這邊塞的月色似乎是有點不一樣,比北地要來的更加寬廣遼闊,只是這風水寶地,怎就孕育出了如此人心?”黑衣人不再掙扎,卻沒由來的說了這麽一句,陸離聽了竟是有些傷感,又有憤怒的情緒難以平複。
黑衣人不知是否是察覺到了什麽又說道:“其實這世道看似太平,其實早就暗流湧動,人心這東西怎麽能看透呢?除了那個丫頭能夠看個七七八八,剩下的世人如你我都是霧裡看花罷了。就如你那慘死的師兄,你可知他跟了你一路隻為探聽你的秘密?”
“吳師兄只是心胸窄了些,卻也從未做過傷害同門之事,嫉妒之心人難免會有,這難道就是他必死的理由?他是因我的天真而死,也是因為沐煉湘的貪念而死。”陸離此刻更覺悲痛。
“哼,井底之蛙,我看你是修道修傻了!你還是多想想你自己吧,你們那位沐仁君可不會讓你好過的,想必以後江湖上要多出一位殘害同門、傷害掌門、勾結外敵的陸離了。這天下雖大,道門卻以隱元和天衍為兩尊,沐仁君一句話自然會讓江湖中人信服,之後你恐怕要被各種勢力追殺了。”黑衣人在陸離背上沒好氣的說著。
“都無所謂了,我此生唯有一個心願,就是手刃那滿口仁義道德的沐煉湘。其他的與我沒多大關系,大不了隱姓埋名。”陸離此刻是真的對那位道德仁君非常厭惡痛恨,隻想著有朝一日能夠殺了他為吳沛塵報仇,只是想到他和沐煉湘的差別便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實現。
黑衣人也不繼續說話,只是心裡想著,既然慕容芷那丫頭要救他,自然對他是有期望的,可以說是她的算計,這世上能夠讓她上心去算計的又有幾人呢?只是到底看上這木頭什麽了?江湖上朝堂上來寂雲山莊求親的青年才俊還少嗎?比他優秀的沒有幾百也有幾十吧?真是想不明白,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兩人腦子都有問題。
在運功急奔了大約半個時辰,就來到了寒州城外,陸離此刻眼力極好,看到此時已是子時,卻有一人於州城之外,粉裙飄飄,伊人獨立,不正是那慕容芷?慕容芷看到陸離背著黑衣人,嘴角泛起笑意,等到陸離來到身前說道:“陸大哥,你怎麽背著林姐姐?你原來不信男女授受不親那套啊?”
陸離大驚失色,差點就要將那背上的“林姐姐”翻到在地,那人卻自己跳了下來,看著慌張的陸離率先說:“你也沒問我啊,這可不能怪我,背也是你要背的, 怎麽,現在準備不負責了?”
慕容芷拉著林氏女子的手道:“好了好了,姐姐不要逗陸大哥了,姐姐可是受傷了?快快隨我回莊,馬車我已經備好,陸大哥也在莊好好休息,有任何事我們明日再說可好?噢,忘了和你介紹了,陸大哥,這位林姐姐是涿州林閥的嫡女,林尹珺。”
“林閥?!摘星劍?對不起,林家主,之前失禮了。”陸離這下可是驚訝不已,如今天下有四個功績彪炳的家族鎮守四方,在一州之地如同土皇帝一般,這林閥就是在北方涿州,只是如今家主早逝,隻留下一女,卻文韜武略,贏得了摘星劍這偌大名號。
“行了行了,我們兩不相欠了。”林尹珺和慕容芷同坐上一輛馬車,對著陸離擺擺手。
“若無林家主今夜相救,我已是個死人了,不存在什麽兩不相欠之說,以後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你隻管發話,刀山火海我也去得。”陸離對著林尹珺又一拜。
“你煩不煩,上墳啊?你不回去就呆著等人追殺,我和芷兒可回去了。”說罷便拉著慕容芷進了車廂,慕容芷只能無奈附和並讓陸離趕緊回雲寂山莊。
陸離望著遠處似有似無的首陽山,今後山上月色是否如舊?玉璧立於千仞峰頂是否還會繼續無暇?自己之後又會如何?突然抽出腰間寶刀,刀柄在月色照耀下,有兩字浮現——賦語,陸離揮刀將一塊巨石一刀切開,小聲說道:“沐煉湘,我定要親自手刃你這畜生,要讓世人都知道你那假仁假義的面目。”說完就收刀入鞘,坐上馬車去往雲寂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