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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星河》第2章,無良人
  王富貴父子乘船出海暫且不說,這道士無良人在岸邊席地而坐,閉目良久。緩緩睜眼,眼神中多了一絲坦然和堅定。

  無良人面相大海,而目光卻仿似穿透大海,望向更遠的地方,那裡是另一片大陸,無限遼闊。媲美這無垠之海的遼闊,那裡有他的師門,有近萬年的薪火傳承。

  無良人虔誠的跪在海邊,三拜九叩後低沉而語。

  “道門第一百零一代弟子無良人叩拜列位祖師”

  “弟子謹遵師尊遺訓,有生之年遊遍諸島,尋找天外來客,時隔十二年終有所得,弟子自知道行不足,無法消弭這萬古浩劫,

  但也想盡這綿薄之力,願化去一身道行,隻為結一善緣,此為種族延續之契機,弟子惶恐不知此舉結局如何,但也願舍命一試”

  “列位祖師若紅塵有感,請賜我瞬息萬裡之能,左右狂瀾之力”

  說罷叩首不起……

  話說這王富貴父子二人乘船出海撒網打魚,收獲極為豐富,不知何故這周圍的海域海生物驟然增多,漁網時不時還能打上來一些深海物種。王富貴醜臉笑得像坨裂開的牛糞。對著伍星河說:

  “等回去賣了錢,給你請個家教,我就不信拿錢砸不出個響來”

  伍星河用自己的洞洞眼看了看王富貴,繼續收拾甲板上的魚。心裡歎息道“您還是放不下,想讓我上學啊”

  十二年的點點滴滴,伍星河從一張白紙,被社會蹂躪的滿目瘡痍,冷眼看著這個世界。心智遠比同齡人成熟。

  他話很少,心裡卻什麽都懂,他知道自己是王富貴撿的,他知道這個世界歧視他和王富貴這樣醜不堪言的人,他也知道這些不是一個對錯的問題,

  而是人們心裡的接受程度達不到,那些過激的行為也情有可原。但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暴虐和怨念。

  伍星河把魚收拾進一個個框子裡,然後望著大海,海平線升起了一抹紅霞,太陽出來了。每次看見太陽,伍星河就莫名其妙的感覺這東西應該

  ……很好吃

  他從框裡抓了一條魚,刮去鱗片,用小刀切片清洗乾淨就丟進了嘴裡。王富貴見狀走了過來,搶過魚片順便給伍星河後腦杓輕輕給了一巴掌。瞪眼罵道“說多少次了,不要生吃肉食,要生病的,怎就記不住”

  然後又在伍星河屁股上給了一腳,端著魚片進了船艙。伍星河慢悠悠的拍拍屁股繼續看著初升的太陽嘟囔道“我想吃的又夠不著”

  然後遺憾的撇撇嘴,對著太陽癡癡的笑著。

  海的那頭會不會不一樣,伍星河想著,會不會有人願意和他說說話,做朋友。會不會那裡的人不覺得他醜。

  應該會吧……他這樣安慰自己。此時他又莫名的想起了出發時遇到的老道人說的那句話“施主是否想過開始一個跟現在不一樣的人生”。是啊,他多麽渴望有個不一樣的人生,但談何容易。

  “星河,吃飯了”

  王富貴在船艙裡喊到。伍星河起身走進船艙便聞到了鮮美的魚湯味,地上放著兩個超大號大盆,一盆米飯4,一盆魚湯,裡面有二三十條魚的樣子。

  伍星河遞給王富貴一個詢問的眼神。王富貴的醜臉顯得無盡溫和,對著伍星河道。“十二年前的今天我在海眼邊撿到了你,每年今天我都會讓你飽飽的吃一頓,你忘了”

  伍星河這才記起來今天是他生日,平板臉上顯出一絲笑意。席地而坐,王富貴笑著遞給他一個手臂長短的叉子。

  伍星河拿過叉子插起一條魚放到嘴邊,然後這五六斤大的魚就開始一寸寸的消失在他嘴裡。

  吃罷一條伍星河覺得不怎麽過癮,便又拿了個大盆,用大杓挖了半盆米飯,又往裡倒進去半盆魚湯,然後樂呵呵的席地而坐一杓魚湯泡飯,一條魚,一杓魚湯泡飯,一條魚的吃了起來,

  眨眼間三個盆就乾乾淨淨了。王富貴在桌子上夾著一筷子魚,嘬一口酒,樂呵呵的看著伍星河吃完了這些東西。

  心裡得意的想“我這廚藝還是不錯的”。

  “吃飽了麽”?

  伍星河點點頭,拿著盆去甲板上清洗去了。從小到大王富貴總是這麽問,“你吃飽了嗎”但伍星河從來不知道吃飽是什麽意思

  ,第一次王富貴問他吃飽沒有的時候他說沒有,於是王富貴差點破產,伍星河吃掉了王富貴所有的漁獲都沒停,嚇得王富貴差點刨開伍星河的肚子看看。

  那之後王富貴一個星期沒給他吃過東西,伍星河也沒叫喚過餓。王富貴思索良久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也就不了了之,只是伍星河卻明白了,自己不能吃太多,那樣不像個正常人,

  而且王富貴也養不起,所以他決定,以後王富貴吃多少他就吃多少。

  伍星河在甲板上清洗飯盆,不多時海面刮起了大風,眨眼間天就黑了下來,開始大雨傾盆,遠處千丈海浪翻湧。

  伍星河慌忙地喊到

  “老爸”

  王富貴早就到了甲板,看著眼前遮天蔽日的景象一把抓住伍星河“快撐帆,走”

  不等王富貴反應那千丈海浪就當頭而下,王富貴隻覺得頭暈目眩呼吸停滯,下意識抓緊了伍星河的手,把他護在身下,任由海浪帶著他們飄向不知何處。

  而王富貴在浪頭下來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意識,準確的說是永遠失去了意識。伍星河是清醒的,海水罐進他的七竅,他卻沒有覺得任何不適。

  只是氣浪帶著他漂浮不定,他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他摸索著抱住王富貴,入手卻軟若無骨,來不及多想,伍星河認準了一個方向拉著王富貴的屍體拚命的向前遊。他想帶著王富貴去海面呼吸,卻找不到方向。

  可能過了幾個小時,也可能過了好幾天,伍星河忽然覺得自己腹部鼓脹,居然第一次有這種感覺,“這難道就是老爹所說的飽的感覺?”伍星河胡思亂想著,忽然眼前出現了亮光,他加快速度向亮光遊了過去,近了一看是一顆發光的珠子。

  伍星河把王富貴放在珠子旁邊看著已經找不到人樣的王富貴,一攤爛肉一樣的,伍星河緩緩的迎面癱倒,這會他才明白,王富貴是死了,都沒來得及道別。

  伍星河趴在海底,眼神越發空洞,他死死地盯著王富貴,慢慢的爬過去,

  伸手去摸了一下王富貴,而王富貴留下的一堆血肉開始在海裡飄散,

  伍星河忽然瘋了似的爬起來張開手臂想抱住王富貴飄散的血肉,卻讓血肉飄散的更快,而伍星河身上隻留住一片淡紅的血霧。刹那間伍星河空洞眼神藍光乍亮,脖子上的“棒棒糖”開始瘋狂的吞噬周圍的海水,而王富貴留下的血肉卻被吸進了伍星河的眼睛。

  而伍星河此時的洞洞眼完全變成了一個黑點,黑點的後面仿佛無窮無盡,而隨著吸入王富貴血肉,那黑點似的眼睛也變成了血紅色。王富貴的血肉刹那便完全被吸入眼睛。

  接著伍星河張嘴,露出滿嘴刀劍般卻唯獨沒有門牙的嘴。喉結滾動咆哮出聲,仿似蒼龍,又似沉悶的撞擊聲。整片無垠之海開始像犯錯的孩子一樣顫抖。而無垠之海的海平面開始緩慢的下降……

  無良人跪在海邊撅著屁股,叩首不起,這已經半個月了。這半個月來來往往的行人看他可憐,在他面前丟了些錢,有好心人怕錢吹走還給他丟了個塑料箱。

  無良人心底剛開始以身殉道的悲壯已經蕩然無存,他抬起頭,直了直上半身,撓撓被太陽曬得發癢的腚。心裡直范嘀咕“這群老祖宗難道都死絕了?”“不會吧,師尊不會騙我的吧”

  正在無良人心裡嘀咕的時候,碼頭不遠處從出租車上下來一個穿白大褂的大夫,這大夫正是當年,給伍星河救治的那個大夫,下車向著無良人走來。無良人也注意到了他,漸漸的無良人睜大眼張開嘴驚恐的盯著來人。

  “師傅,你不是死了嗎”

  大夫腳步一頓,咧開嘴罵道

  “劣徒,怎麽跟師傅說話呢”

  “此事說來話長不如不說,你只需要知道,你師傅是真的死了就可以,”

  無良人雖吃驚不小,但也沒再多問。大夫繼續說到,“事情我已經知曉,但你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罷了,苟活兩世,也實在無趣,為師也助你一臂之力吧”

  無良人起身道,“那孩子出海已有半月,恐怕已是凶多吉少”大夫回道“無妨,這世間沒有什麽能傷害的了他,但他不清楚自身狀況,萬一胡亂使用自身能力這場浩劫就再也不可避免了,我們得盡快趕過去”

  大夫點點頭,在白大褂裡拿出一把桃木劍抓著無良人的肩膀,在原地緩緩消失……

  伍星河此時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留住王富貴的血肉,而他自己卻早已沒了意識,昏迷不醒。整個無垠之海海平線下降了……一半……

  吞噬之力已經隨著伍星河的昏迷停止了,無良人師徒趕到時,看著已經下降了一半的海平面,身體忍不住的顫抖。心裡的震撼難以言述。

  師徒二人相顧不語,都在對方眼中看到無比的凝重,彼此作揖,以示道別。

  然後兩人身體開始燃燒,義無反顧的投入無垠之海,向著伍星河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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