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右石睡得正香,忽然被馬廄裡的牲口蹄子踩踏地面的聲音驚醒,卻原來是父親已經起來開始給馬廄裡的一馬兩騾三頭牲口喂草了,父親為了能讓他多睡一會兒,就把自己所有的動作都做的慢吞吞的,以防吵醒兒子,但兒子作為白鶴城城主親衛隊的隊長,任何輕微的響動都能把他驚醒。
黃右石今年剛好二十歲,長得劍眉星目,頗為俊郎,加上其自幼練武,所以身材顯得挺拔健碩。而且現在他還是頗受白鶴城主信任的親衛隊隊長,收入也算豐厚,所以上門求親的絡繹不絕,不過卻都被他一一婉言拒絕了,因為他心中此時住著一名女子,這名女子長發如瀑,身材高挑,雙目未語含笑,在他心中就如仙人一般,所以他的心裡已經容不下別人了,這女子便是白鶴城城主的女兒白瑩瑩了。
這個秘密他藏在心底,任何人都不知道,他覺得此時的自己配不上她,不過想到每天都能在城主的宮殿裡見到她,他的心中都充滿了幸福感。
黃右石起床洗漱完畢,因為此時去宮裡時間還早,他便劈了些柴送到灶房裡,母親此時正在廚房裡做飯,看到他抱了一捆柴進來,便道:“你父親在家閑著沒事做,這些活讓他乾就行了,你怎麽乾起來了?”
黃右石對母親的話略有不滿,他埋怨道:“父親年紀大了,怎麽能乾的動這種活?哦,對了,咱家也不是沒錢,我早就說讓你們找兩個長工傭人,你們怎就不聽呢?你倆年紀都大了,也該享享福了。”
黃母笑了笑,說道:“孩子,我知道你的孝心,可你知道我和你父親為啥這麽大年紀了身體還這麽好麽?那就是我倆天天的乾些農活,所以身體才沒生過病,如果咱家真找了長工傭人,我和你父親天天閑著,用不多久就會閑出病來,到時候怎麽還能抱孫子?”
黃右石知道接下來母親就該說自己的婚事了,他便連忙打著哈哈從廚房裡退了出來。
一家人吃過了飯,黃右石跟父母道了別,就準備去馬廄裡牽上那匹栗色的大馬,然後出發去城中央的白鶴宮。
就在他剛走到馬廄門口的時候,卻聽院門外有人在聲嘶力竭的喊:“黃大哥!黃大哥!”聲音很是沙啞,其中還夾雜著痛苦。
黃右石大驚,連忙飛奔到院門口,卻見親衛隊裡自己的好兄弟沈杭右手拄刀,有氣無力的斜靠在院門的門框上,臉色灰白,不見一絲血色,
更讓黃右石吃驚的是,眼前的這個好兄弟此時竟渾身是血,光胸前的刀傷就有四五處,而他自己的那把刀上,也在往地上淌著鮮血。而當黃右石跑近他的時候,赫然發現他的後背竟然插著一隻羽箭,而箭杆上赫然有白鶴宮禁衛軍的標記!
沈杭此時見到黃右石,猛然雙目圓睜,大吼道:“跑!帶上…帶上伯父伯母,快跑!”
黃右石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但見平日裡感情最好的好兄弟傷的如此嚴重,怎麽能不擔心?他強忍震驚和心痛走上前去要看沈杭的傷勢,沈杭卻猛然將右手中的刀朝他擲了過來,咬牙怒吼道:“快滾你媽的!老子不用你擔心!快跑!”說完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嘴裡卻兀自夢囈似的喊著:“跑!快跑!”
此時黃右石的父母卻早已從屋裡跑了出來,他們都被嚇得面無人色,只是驚慌失措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門外的長街上此時傳來了悶雷似的馬蹄聲,能聽的出來,聲音正漸漸逼近,以黃又石的經驗,
這隊人馬至少在四十人左右,難道他們都是衝自己來的?黃右石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卻也知道此時沒有時間發愣了,他閃電般的抽出腰中佩刀,飛快的跑到馬廄裡,揮刀砍斷那三匹牲口的韁繩,先拽出兩頭青騾讓父母騎上,辨明方向,然後他揮劍劃了一下兩頭騾子的屁股,兩頭騾子便馱著父母朝城東門飛奔。 黃右石騎上那匹栗色的大馬經過沈杭的身邊時,好兄弟已經不行了,他張著嘴瞪著眼歪倒在門框上,已然是徹底死了。
黃右石雙目含淚,咬牙切齒的怒罵了一句,然後打馬飛奔,朝著自己父母逃走的方向追去。
後面的追兵很近了,黃右石能聽到他們在邊追邊喊:“抓住叛賊黃右石,不要讓他跑了!”“黃右石是城中叛賊,抓住就地格殺!”
黃右石心中悲憤莫名,自己對白鶴城忠心耿耿,卻不知“叛賊”這兩個字從何說起。
他想回去分辯,但知道此舉非常愚蠢,這時回去分辯,還不立馬給殺了?城主白維古生性多疑,這種事他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自己的解釋他會信麽?
黃父黃母騎的騾子只是家裡用來馱東西的,跑不快,黃右石很快便追上了他們,而身後的追兵也已近在咫尺。
白鶴城的城門領似乎並沒有收到要關閉城門的指令,所以此時大門還開著,但後面的追兵此刻大喊道:“快關閉城門!快關閉城門!攔住黃右石!”
城門領一時楞在那裡,不知道為何要關閉城門,因為飛奔在最前面的三人他們都認識,一個是城主的侍衛隊隊長,另外兩個是他的父母。不過後面為什麽會跟一群凶神惡煞般的追兵?看他們的服飾也是宮裡的,難道是黃隊長犯了什麽事?黃隊長可是城主跟前的紅人啊,他能犯什麽事啊?
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黃右石和他父母的一馬兩騾都到了跟前,那城門領此時似乎反應了過來,嘴裡叫嚷著讓手下的兵丁關閉城門,然而黃右石手起刀落,已經砍翻了要關門的兵丁,然後三人擠著門縫奔出了城。
後面的追兵也緊隨著他們出了城,到了城門外,領隊的將領看著三人疾馳的背影心中冷笑,然後對手下的兵丁喊道:“放箭!”
先前在城中沒有放箭是因為害怕誤傷行人,此時出了城,大路上的行人並不多,所以弓箭便派上了用場。
黃右石也隱約聽到那將領的喊話,便連忙高喊讓父母伏在騾背上,同時他揮舞長劍,去格擋那些挾著勁風飛來的利箭。
但箭矢如雨,怎麽可能全部擋開?跑了大概有七八裡地,他的後背右肩膀處便中了一箭,緊接著小腿和背部又分別中箭,好在馬奔跑的方向跟飛來的箭矢是同一個方向,所以傷口並不深,但卻是疼的厲害。
兒子中箭的呼痛之聲傳到了前面的老兩口耳朵裡,黃父心如刀絞,他囑咐妻子快走,自己卻撥轉了騾子頭向黃右石奔來,他回來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擋住那些追兵,讓兒子有機會逃脫。老黃頭就這麽一個兒子,如果兒子死了,他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黃右石看到父親騎著騾子朝自己這邊奔來,他心中大痛,高喊道:“父親快走,不要管我!”
黃父哪裡肯聽?依然逆著來箭的方向飛奔,然而剛奔沒多遠,他所乘騾子的脖子便被射中,騾子轟然倒地,黃父也一頭栽倒在地,此時黃又石也到了父親跟前,他一把抓住父親的後衣領,咬牙忍痛將父親放到了自己的馬背上,然後飛快的朝母親的方向追去。
黃父在馬背上掙扎著要下來,他對兒子說道:“照這種情形,他們早晚都會追上咱們,那時死的就是咱們三個,你現在放我下來,哪怕我能擋他們片刻,你和你母親都能活下來!”
黃又石哪裡肯聽?他哽咽著對父親說道:“若說回去抵擋,也是孩兒回去,哪能讓父親犯險?”
這哪裡是犯險,分明是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