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喉喝點啥,雨後龍井茶。
很難想象,一碗龍井茶究竟有多大的香味兒,能讓原本不是很餓的王相隻聞到半分,肚子便不爭氣的叫起來。
他低下頭,臉上微微發熱。
想當年他也是個體面人,可惜現如今,卻是連碗茶都喝不起的潑皮。
茶博士是個面相憨厚的中年人,他拿著抹布擦擦桌子,然後坐下來又給自己斟了一小杯茶。
茶水滾燙,清香四溢。
王相下意識咽了口口水。
他已經兩天沒往嘴裡填過吃的了,以至於,連聞到茶香都感覺餓。
他鼓起勇氣,從茶鋪門口站起來,來到茶博士面前。
“老板,您這地方,招夥計嗎?”
中年人難得的雅興被打斷了,他不高興的推開茶杯,站起身又開始抹桌子。
“不召。”
王相張張嘴,要是他向茶博士訴苦自己好幾天沒吃飯了,茶博士興許還能發發慈悲收下他,但他覺得實在說不出口,便緊閉著嘴,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茶博士轉過身,狐疑的打量著渾身破洞的王相。
“哪兒人?”
“寧安城本地的。”
“你這年輕小夥子,去城南找挑活乾吧。”
王相搖搖頭:“身上有傷,乾不了重活。”
“你住哪?”
“沒地方住,天黑了就找地方窩著。”
中年人再次端詳他一番,把抹布扔到王相面前:
“管吃管住,沒有工錢。”
“不行!”
老板給氣笑了:“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嗎?老子願意收留你是你的福氣!還想要工錢?!”
“外面賊兵天天都在強抓壯丁,你給他們抓去做工,沒兩天就得累死!”
王相不情願的說道:“我外面還有孩子。”
“啥玩意?”老板好笑的問道,他心想老子湊了半輩子沒湊到娶媳婦的錢,眼前這人打扮的跟叫花子似的,竟然還說自己有孩子。
“行吧,算我老唐發發善心,一個月給你兩百文銅錢,這樣行了吧?”
王相點點頭,立刻拿起抹布擦桌子。
老板走進後院,沒多久拿著一套粗布衣服出來了,他把衣服放在王相面前:
“把你那身破衣服脫了,穿著那玩意還怎麽招待客人。”
王相點點頭,把身上衣服脫了,露出同樣滿是破洞的內襯衣服,再把粗布衣服換上。
他又找個盆子打來水,把臉也洗乾淨了,重新站到老板面前。
“不錯,也有個人樣。”老板點點頭,坐回他那張黑凳上,又端起了茶杯,品了一口,眉頭一皺。
“嘖,涼了。”
他直接把茶潑在地上,又斟了一杯。
王相忍不住說道:“您不喝,可以給我喝呀。”
“不行。”老板眼一瞪。
不多時,王相把茶鋪裡的十幾張桌子連帶著桌旁條凳都擦了一遍,他把抹布放水裡淘了淘,準備開始擦房柱時,老板止住他:
“家夥事每天擦兩遍就行了,你主要乾的是給客人斟茶。”
“知道了。”
王相把抹布放開,坐在凳子上發呆。
“你在幹嘛?”老板感覺自己招的夥計有點呆不楞登。
“等客人。”
“窯子裡的才一天到晚坐著等客。”老板哼了一聲,指著茶壺說道:“自己倒碗茶喝。”
可能是時間長了,茶壺裡的茶水也有些涼了,
但還是很香。 王相連喝了兩碗,肚子不滿足,又咕嚕咕嚕叫起來。
“餓了?”老板放下茶杯。
王相猶豫片刻,還是點點頭。
“去旁邊那家客棧,讓掌櫃的給你弄吃的,就說記在我茶鋪帳上。”
客棧掌櫃的是個半老徐娘,但眉眼間風韻猶存,她炒的菜跟她人一樣,看上去極有味道。
“你是老唐找的夥計?”
掌櫃的站在旁邊,給王相倒了碗水。
王相點點頭,只顧著往嘴裡填飯。
客棧大堂裡還有一兩個客人,恰在此時,門口一暗,幾名穿著相仿的大漢走了進來。
王相抬頭一瞥,發現掌櫃的眉毛明顯皺了起來。
為首的大漢環顧一周,說道:
“女掌櫃的,生意不錯啊。”
他嗓門粗,聲音大,一開口整個空蕩蕩的大堂仿佛都有回音。
這就是睜眼說瞎話了,整個大堂就兩客人外加王相這個吃白飯的,實在看不出生意好的樣子。
掌櫃的一臉無奈,說道:“吳校尉,妾身本月糧稅已經納過了。”
“我知道。”吳校尉笑嘻嘻的坐下,眼睛不住在掌櫃的身上遊梭。
王相放下筷子,靜靜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大漢,對方身上有濃重的汗臭味,讓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怎麽了,小孩?”吳校尉轉過身,有意無意露出了自己腰間的橫刀。
“你身上,很臭。”王相平靜的說。
吳校尉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掌櫃的臉上憂色又加重一分,她朝王相不住使眼色,想要他趕緊離開。
吳校尉笑聲頓住,他猛然拔出橫刀,刀尖抵在王相胸前,差一分便能捅進去。
“跪下。”他懶洋洋吩咐道。
仿佛是作為某種回應,瞬間便有一拳印在他臉上,打的吳校尉在凳子上搖晃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又是一拳飛來,這次血花飛濺,吳校尉捂著鼻子撲通倒在地上。
“媽的。”
吳校尉爬起來,眼裡露出狠色。
原本站在他身後的幾個兵卒迅速拔出長刀,把王相圍在中心。
王相手裡什麽東西都沒有,隻好看著吳校尉走過來。
吳校尉一刀鞘戳在王相肚子上,迫使他彎下腰,緊接著便是一腳踹倒王相。
“你小子活膩了?”吳校尉問道。
“來人,把這破客棧抄了!本校尉懷疑這裡有探子!”
旁邊兵卒應了一聲,各自開始動手砸東西。
吳校尉轉過頭,說道:“掌櫃的,只要你答應做我小妾,我老吳就當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起開!”
大堂角落裡,那兩個客人仿佛沒看到這裡發生的事,依舊談笑風生,時不時碰杯對飲。
拿著刀的士兵喝了一聲,揮刀要砍他們面前的桌子,下一刻,一道劍光自士兵身前騰起,沒入他的身體。
撲通。
王相轉過頭,與拿劍的客人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