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可以為王付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人物啟示錄.忠臣.亦華

　　“天才與瘋子，左右為鄰。”

　　“我自始至終都堅信恆世紀的人說的話:‘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獸性，失去一切’。”

　　———人物啟示錄.博士.傑克遜·離塵

　　魔都，人類區域，晚。

　　魔都到了夜晚就如同兩個世界。夜幕星河之下，立於人類區域中心處的一座千米高塔的表面散發出柔和的黃白色光芒，照亮了人類區域。大街上人來人往，五六個孩童各自手持一隻風車，帶著悅耳的嬉鬧聲穿梭其間，甚是熱鬧;而對面的魔族區域則恰恰相反，除了守城兵營外皆是一片黑暗，就像是一片寂靜的黑暗森林裡漂浮著零星的光點，只能勉強辨認出其他“樹”的大體輪廓。

　　亦華從黑暗的小巷子裡走出來———他全身裹著件黑袍，只露出蒼白的俊臉和頭上的一對用袍帽蓋住的長兔耳。當他低著頭沿著街邊快步走向高塔時，一群正在嬉鬧的孩童從旁經過，其中一個不小心撞到他身上。

　　“對不起！”男孩道歉後抬起頭，但看見他袍帽下的一對長兔耳後就愣住了。

　　“魔族！”其余的孩童驚呼起來，周圍的路人也隨即停下腳步，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亦華，並用怪異的眼神打量著他。現在是夜晚，自九十一年前以來，沒人或魔想違反“那個”……除非是瘋了，想自殺。

　　見此情形，亦華無奈一笑，舉起右手打了個響指，周圍的人就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待他從視野中消失後才解除。

　　亦華一躍而起，跳到屋簷上，放輕腳步快速跑向高塔。憑借著移速之快，街上的人們都沒有察覺到他。亦華邊跑邊嘀咕道:“明明是自家城，反倒我像是外來的。”不過也罷，即使相處多年，兩族之間的歧視也從未減輕。

　　九十一年前，魔族之王將魔都一分為二，劃出人類區域，並明確規定:【黎明現，兩族皆可在魔都內活動;夜幕臨，兩族隻可在各自的區域內活動。違者，無論是人類還是魔族，一律流放至西北天險處】。作為條件，人類每年要向魔族“納稅”。

　　*

　　在離高塔近千米際，一顆悄無聲息的穿甲彈如同幽靈般從右方襲來，但好在亦華並非常魔，立即停下腳步的同時上半身略微後仰，就避開了本該穿過他頭部的子彈———一顆被稱為“幽靈者”的細長的銀白色穿甲彈悄無聲息地從眼前一閃而過，其尾部在空中留下銀白色的軌跡。亦華沿著子彈留下的軌跡看去，卻見不遠處飛來一個“白點”，連忙身子一轉跳進一旁的燈光昏暗的小巷子裡。

　　緊接著，一個身材高挑的人形身影跳入小巷子裡，立於他對面的六七米遠處。雖然小巷裡光線昏暗看不清對方的容貌，但從身形上看凹凸有致，許是個人類女性。對方兩手持槍對準亦華，厲聲道:“魔族速速離去，休想接近神魔高塔！”

　　亦華看著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小姐，這裡是魔都。”

　　“這裡是人類區域！”

　　“呵呵……”亦華閉上眼輕笑兩聲，然後猛得睜開雙眼，琥珀色的眼瞳裡泛著紫黑色的光，在黑暗的小巷中顯得有些許詭異。他接著道:“怕是這塔裡有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吧?比方說……這個！”說罷，右手往前虛空一抓，通體白色的機械球就出現在手中。

其實博士給了他兩個機械球，一黑一白，一陰一陽，魔王拿走的是陰球。　　輕微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亦華聞聲轉頭看去，屋簷上站著三個人。

　　“東西留下，你可以走。”中間半蹲著的背著大刀的男子沉聲道。

　　“如果我說不呢?”亦華側過身，看著他笑問道。

　　“那就留下你的命！”話落，大刀男子身旁的兩個人就拔出劍一左一右衝下來，但不料亦華身體閃爍一下就消失了。兩人撲了個空，劍戳到鋼化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刮聲。

　　“別動！”

　　大刀男子緩緩轉頭，只見亦華左手背於身後，右手持著一把通體銀白色的“劍”抵在他的左脖頸處，正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見此，小巷子裡的女子舉起槍瞄準亦華左胸;另兩人相視一眼後持劍跳到屋簷上，一左一右，一步步逼近亦華。

　　“都住手。”大刀男子舉起右手示意他們停手，然後起身望向其對面的神魔高塔，冷哼一聲:“有意思。凝虛空為劍，敢問閣下可是亦華?”

　　其余三人愣住了。

　　亦華是誰?魔族第九位君王，有史以來第一位時空系魔族君王！別說只是他們四個了，就算是所有的高塔守衛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對手。

　　亦華右手用力一捏，“劍”就憑空消失了。他冷冷道:“人類，忘掉今晚的一切，否則後果自負！”說罷，身體閃爍兩下，便消失了。

　　 2

　　魔都，神魔高塔地面第一層。

　　一道銀白光突然閃過，讓塔內的巡邏護衛都以為自己看錯了眼。亦華站在通道裡屏息斂聲，待那隊巡邏護衛離開後，才快步走向通道盡頭的電梯。雖然能硬闖，但他可不想破壞兩族短暫的和平。

　　亦華用右手虛空一抓，拿出博士給他的身份卡，然後將其貼到讀卡器上，隨著讀卡器發出“歡迎您的到來”的電子音，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下“-10”鍵，電梯門閉合後迅速下降。片刻後，隨著“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光線明亮的實驗室映入眼簾，中間處的長桌上擺滿了不知名的機械零件;正前方五六十米處，博士.傑克遜·離塵(以下簡稱“博士”)背對著他，雙手插在衣袋裡，正看著半鑲嵌在牆裡的機械艙發呆。

　　見此，亦華身體閃爍兩下，便瞬移到博士右旁。

　　博士回過神，轉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道:“你遲到了十三分鍾四十七秒。”

　　“路上出了點事，所以來晚了。”亦華右手呈爪狀，低聲念了句咒語後，一顆被銀白光所包囊著的血紅色棱狀水晶就懸在右手上方，“兌現承諾，給你。”說著，就假裝要扔給博士。

　　博士以為他真要扔，嚇得連忙按下機械艙上的紅色按鈕，然後頭部靠近機械艙的顯示屏，進行視網膜辨別。

　　隨著“次騰”的啟動聲，機械艙打開，身高近兩米的機器人閉眼站在機械艙內，其外貌與普通人類無異，只是面部有兩道平行的機械痕，從兩眼下面的中間處豎直向下到下巴兩旁。博士按下其右手腕的“靜脈”處，彈出其的控制頁面，快速輸入密碼後點擊“核心”，機器人的左胸就打開了，裡面空著，像是其的“心臟”處。博士轉頭看向亦華，說道:“放這裡。”

　　亦華右手朝其輕輕一揮，被白光包裹著的血紅色棱狀水晶就飛進機器人的左胸裡。亦華撤去白光，水晶表面瞬間爆發出耀眼的血紅色光芒，機器人的左胸隨即自動合並。

　　“正在啟動中……百分之一……百分之二……百分之三……”機械艙的內置顯示屏上顯示出百分比進度條的同時排孔處發出冰冷的機械女聲。

　　趁著啟動時間，兩人閑聊了會兒。

　　“關於機甲帝雨的。”博士用右手從內衣袋裡掏出一本小冊子，將其遞給亦華。

　　“機甲?”亦華接過小冊子，邊翻看著冊子邊眉頭微皺。機甲與機器人不同:在這亂世之中，機器人充其量當個保安，頂多打打群架;而機甲卻是戰場殺器，戰場之上，以一敵千，是抵禦“外來者”的主要力量。他打趣道:“感覺我現在像個叛徒。”

　　的確，對魔族而言，機器人(機甲)和“人造人”是人類最具有威懾力的武器，沒有之一。

　　“呵！你想多了，我可沒有上報。”博士面無表情地翻了個白眼，繼而賣關子道:“至於為什麽，自己看。”

　　“行。”亦華略微低頭用一秒一面的速度快速翻看小冊子，待其翻到中間某頁時突然一愣，然後抬頭用怪異的眼神看著博士，問道:“你沒有編入機器人三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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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器人三法則:

　　一: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個體，或者目睹人類個體將遭受危險而袖手不管;

　　二: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給予它的命令，當該命令與第一定律衝突時例外;

　　三:機器人在不違反第一、第二定律的情況下要盡可能保護自己的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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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士看著機械艙內正在啟動的機甲，自豪一笑。

　　“呵呵，”亦華看著他笑道，“你們的法律怎麽規定的，你不知道?”

　　“凡是不將機器人三定律編入自動化的機器人或機甲的核心代碼的製作者，一律處以死刑。”博士平下嘴角，邊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機械艙的內置顯示屏上的進度條，邊用平淡的語氣回應道，似是此事與他無關。

　　亦華打量博士許久，說道:“若我沒猜錯的話，你是想製造一個‘人’吧！”

　　“沒錯！”博士轉頭看向亦華，眼神由之前的無精打采變得無比堅定自信。

　　“為什麽?”

　　“為什麽?”博士重複了一遍亦華的話，忽然大笑兩聲，然後接著道:“打個比方，你認為你和你的劍，孰強孰弱?”

　　“……再好的劍終究是死物，自然是我強。”

　　“沒錯！正如你所說的，你是‘活’的，而劍是‘死’的。即使是再完美的武器，也比不上日益變強的個體。”博士看著亦華，嘴角上揚微微一笑，接著道:“你懂我意思吧?”

　　“……”

　　亦華閉上眼細細思考，數秒後猛得睜開雙眼，面無表情地用不可思議的眼神對視上面帶微笑的博士，沉聲說道:

　　“你就不怕‘他’有朝一日毀了我們?”

　　笑容凝固了。博士回頭看向正在啟動的機甲.帝雨，雙手插進上衣袋裡，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兩者沉默良久。

　　“行，那我們暫且不說這個。”亦華點了點頭，然後用更為怪異(看著弱智)的眼神看著博士，問道:“離塵老弟，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血魔晶，你拿來當‘他’的能源?”

　　血魔晶是一種能極大增幅使用者修為的棱狀晶體，其內部蘊含的能量與自身的體積、質量成正比。如果一名在天階中段臨界.八十九級徘徊多年而難以突破的魔族強者使用了一小塊的血魔晶，那麽僅需要一個夜晚就能得以突破。

　　然而，血魔晶產自天外隕石區———“外來者”的大本營。當年，魔王等人也隻帶回了不足十公斤的血魔晶，後來偶然發現其蘊含著巨大的能量，才將其列為魔族至寶。人類為了得到血魔晶，更是在天外隕石區賠上了數十名天階中段的人類強者的性命，也才采到不足百公斤的血魔晶！但由於血魔晶是“一次性用品”，無法通過外界補充能量，所以一般用於製造“一次性”大型殺傷武器。用血魔晶充當機甲的能源，這未免也太浪費了吧！

　　這要讓魔王知道了，他免不了一頓胖揍……

　　“你帶的這顆血魔晶不算小，夠‘他’用個七八年了。”博士回應道。

　　“呵呵！”亦華提高了音量，“頂多四五個月。”雖然他對機甲不是很了解，但基礎的還是知道的，除防禦性以外的機甲一般都裝有攻擊系統，即便血魔晶的能量儲備再大，用在機甲上過段時間也就耗盡了。更何況，以他對博士.傑克遜·離塵的了解，“這貨”絕不是什麽善茬，四五個月還是保守估計。

　　“說來話長，”博士歎了口氣， 面露無奈之色，“原本打算不用能源就能啟動‘他’的。”

　　“那不就違反了你們人類的能量……定律?”

　　“能量守恆定律:能量既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你知道永動機吧！”博士側過身，一臉嚴肅地看著亦華。

　　“但根據你們的歷史記載，似乎沒有人成功過。”亦華也起了興趣，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的確。雖然我不知道將來這個真理會不會被打破，但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待它。比方說，永動機的能量消散後去了哪裡?”

　　亦華的劍眉微微上挑。

　　“轉換成其他形式的能量或者被其周圍的某些‘事物’吸收了———你也可以理解為被環境吸收了，也就是地球。”博士邊做著手勢邊說道，“假設地球是個封閉的空間，其內部的永動機因外來因素而‘消散’的能量終究會回到地球上，周而複始。”

　　“……你想表達些什麽?”

　　博士嘴角上揚，道:“如果‘他’可以回收能量呢?雖然行走之類所消耗的能量不可避免，但其發射出的能量是可以回收的。”

　　“……”

　　略微低頭思考片刻後，亦華似乎找到了破綻。他正欲開口，卻被博士搶先一步:“飛行裝置有專門的能源供給，不必擔心。”

　　“……這麽說，你對‘他’很有絕對的自信了?”亦華嘴角上揚一笑，問道。他可沒忘記那個契約。

　　“對！”

　　“機甲.帝雨啟動成功！”

　　———此文作於2019.10.17，經數次更改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