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的黑暗,宛如不斷墜入深不見底的深淵,無知無覺。
“想要活下來嗎?”滲人的音調在耳邊再次響起。
“你......是誰?”眼前依舊漆黑一片,詭異的聲音讓李不凡意識逐漸回歸。
“想要活下來嗎?”
那聲音再次問道。
“想......”李不凡沉默片刻,緩緩答道。
死亡,這是一個多麽熟悉而又陌生的詞匯。第一次直面死亡,是父母的逝去,那是一種萬念俱灰、悲痛欲絕的感覺,這一次,卻是身臨其境,更多了一絲不甘,一絲留戀。
“咯咯咯。”
一陣陰冷刺耳的尖笑充斥著耳膜,似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尖笑聲後,李不凡隨即感覺有一股輕柔的力量湧入全身,從未體驗過的舒爽刺激著每一根神經。
片刻後,李不凡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靈魂深處遺失了些什麽。
“契約達成,咯咯咯。”陰冷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聲音虛無縹緲,似乎來自四面八方,那陰冷的笑聲剛一停止,李不凡便感覺自身向著一個方向快速飄動。
經過那股輕柔的力量滋潤,此時的李不凡再無先前的虛弱感,努力想要睜開雙眼,卻發現無比艱難。
李不凡不願放棄,莫名的感覺現在所處的地方對自己十分重要。
終於,在自己的不懈之下,李不凡雙眼微微睜開了一絲,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似乎是一條河,一條有著數條支流匯聚的河。
隨後,李不凡便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哢噠!哢噠!
黑暗中,李不凡被一陣聲響驚醒,那聲音不大,但在這異常寂靜的周圍卻是那般刺耳,像是皮鞋踏地的聲音。
李不凡眼皮微動,慢慢睜開了眼睛,眼前空無一物,漆黑一片,但隨即,李不凡驚恐的圓睜著雙眼。
只見前方,慢慢浮現了一雙腳印,一雙鮮紅的血色腳印。
那腳印就那般憑空出現,慢慢的,血色腳印漸漸延伸至李不凡身前,但除了血色腳印卻再無其他。
“你......醒了。”
一道似乎有些疲憊的聲音傳來。
李不凡盯著那一排血腳印,顫巍巍的沒有說話。
“好好活著,小心魔鬼。”
“你......是誰?”李不凡慢慢冷靜了下來,緩緩問道。這血色腳印的主人似乎並無惡意,而且,好像在提醒著自己什麽。
“我嗎?我也想知道答案。”那聲音說完後,長長的歎了口氣。
李不凡內心更加疑惑,但也不再糾結,繼續問道:“魔鬼又是誰?”
“魔鬼?呵呵。”那血腳印的主人輕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無奈,帶著恐懼,似乎還有一些不甘。
“他的身份,現在的你還沒資格知道,知道的太多只會讓你死的更快。”
聽到這句話,李不凡更是不解,既然不知道魔鬼是誰,又如何去提防?
似是看出了李不凡的疑惑,那聲音再次說道:“魔鬼是你,也是我,但又不是你我。”
“什麽意思?”李不凡疑惑更深,但那聲音並沒有解釋。
“好好活著,照顧好父母。”
那聲音又是莫名的一句話,李不凡內心一顫,父母已經去世了一年,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呵呵。”那聲音意味深遠的輕呵了一聲。
“你到底是誰?這詭異的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你真的是鬼魂?”
“呵呵,
鬼魂?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鬼魂,不過是神識的外顯罷了,這些,等你修煉到一定境界便會慢慢明白的。” “修煉?”
血腳印的主人沒有立即回應,似是思考了良久後便說道:“你所知道的世界不過是其中一個牢籠罷了,而你我,都是囚徒。”
李不凡緩緩站起了身,向著血腳印的方向努力望去,似乎想要看清腳印的主人到底是誰。
“不用看了,你看不到我的。真希望有一天能夠與你相見,但又不希望與你相見,還真是諷刺啊。”那聲音說完這句話,李不凡眼前的腳印便慢慢淡去。
“等等,別走!別走!”
......
平安鎮鎮醫院的病床上,李不凡腦袋被紗布包裹著。
“別走!”
嘶!
李不凡猛地坐起,隨後一股鑽心的疼痛從頭上傳來。
李不凡咬緊了牙冠,右手托著後腦杓。
“你......你居然醒了?!”病房內的一名護士被李不凡突然的叫喊聲嚇了一跳,隨即不可思議的看著李不凡。
李不凡緩了緩神,看了看四周,慢慢開口道:“我怎麽會在這裡?”
那護士依然沒有回過神來,愣了幾秒鍾後,才回應道:“你......你在放學的路上發生了車禍,大腦皮質受損,市立醫院的醫生診斷為不可逆昏迷,就是我們常說的植物人狀態,但是......但是你居然這麽快就醒了!”
護士說完便趕緊跑出病房去找醫生。
“車禍?植物人?嘶......”又是一股鑽心的疼痛,李不凡不禁直吸冷氣。
“小......小凡?”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來,那聲音很是輕微,似是怕略一大聲便會將眼前的一切驚走一樣。
李不凡循聲望去,只見一名中年婦女眼窩深陷,面容憔悴,此刻正顫顫巍巍的一步一步挪移過來。
“媽......?”
李不凡看著慢慢走來的婦女,眼角中霧氣翻滾,隨後兩行清淚緩緩滑落。
“小凡,我的孩子。”婦女聽到李不凡的聲音,快速走到病床前,淚如泉湧,大聲哭喊著。
從李不凡發生車禍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內,婦女一開始日日以淚洗面,到最後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神情麻木,雙眼無神。
小凡,餓了嗎?媽給你包了餃子。
小凡,你是不是累了,那你就多休息。
小凡,太陽都曬屁股了,怎麽還睡著,真是不讓人省心。
小凡......
這些日常的嘮叨,婦女不知道說了多少,每每巡房的護士聽到都會鼻子一酸。
現在的婦女,似是將這段時間的壓抑全部傾瀉了出來,不停的哭泣著。
李不凡握著母親的手,隨後幫著母親擦拭著臉上的淚水。
“媽,我好想你......”
李不凡看著憔悴不已的母親,似是有無數的話想要對母親說,但最後卻隻說了這句話。
“小凡?!”
正在這時,一道少女的聲音傳來。
李不凡將視線移到門口,只見一名俏美的少女穿著碎花裙,白皙的瓜子臉吹彈可破,傲人的身材像是精心雕刻的藝術品,利落的齊肩短發上別著一枚粉紅色的發卡。
“王欣玲?”
李不凡看著少女,有些詫異,沉默了幾秒便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後再次打量著四周。
“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哎,死就死了吧。”李不凡苦笑了起來。
王欣玲走到跟前,將一袋水果放在桌子上,隨後欣喜的說道:“小凡,還好你醒了,不然我這輩子都會內疚的。”
李不凡沒有回應,向著窗外看了一會, 自言自語的說道:“我還以為陰間會暗無天日,沒想到跟陽間也沒有什麽區別。”
“呸呸!什麽陰間陽間的,真不吉利。”王欣玲杏眼一番,故作嗔怒道。
“嗯,不說不吉利的,雖然死了,不過看樣子,這陰間的生活也還不差。”說完,李不凡咧嘴笑了起來。
“小凡,你怎麽了?別嚇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母親聽著李不凡的話,有些擔心的詢問道。
“阿姨,您別擔心,小凡剛醒過來,可能還需要休養一段時間。”王欣玲看著婦女擔憂的神情,連忙安慰道。
“媽,放心,我沒事,我這剛死,可能還沒適應過來,”
李不凡的母親名叫秦蓉,此刻聽著李不凡接二連三的胡言亂語,憂心更甚。
正在此時,門外走進一名醫生和先前的那位護士。
秦蓉連忙對著醫生問道:“張醫生,我兒子一直說胡話,您快幫忙看看。”
醫生來到李不凡的跟前,一手扒拉著他的眼皮,一手拿著醫用手電筒照向李不凡的眼睛。
李不凡被手電筒的光照的很是不舒服,連忙掙開。
“呵呵,真是奇跡啊,秦大姐,您放寬心,小凡應該沒什麽大礙,待會再做些檢查就行。”醫生說完又笑著看了幾眼李不凡。
李不凡此時表情有些訝異,隨後有些好奇的問道:“張醫生,你也是今天死的?看來我們挺有緣分啊,不過你這死後居然變得更年輕了,嘿嘿。”
一眾人聞言有些啞然,尤其是張醫生,此時哭笑不得,表情十分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