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雜的世界從來不能停止住時間的腳步,夜幕跟隨著時針的走動而降臨,近夏,蟬也開始在寂靜的校園之中鳴叫。
懸掛式的風扇轉動著,屬於夜晚的白熾燈被不停轉動的扇葉擾亂了光芒。羽欣揉了揉自己有些看不清的眼睛,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又拾起筆,開始寫起了今天的作業。
本應當寂靜的教室還有有些人竊竊私語,講台上看自習的懶懶的托著下巴,不願苛責。羽欣歎了口氣,悄悄地從口袋中摸出自己的耳機,從衣服內伸到領口,放入了耳內,小心翼翼地將耳邊的頭髮放下,正好擋住了暴露在外的耳機線。她摸索著摁下了口袋中MP3的播放鍵,腦海中的聲音不再那麽凌亂,她也再次拾起了已經壽命不長的筆,開始書寫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行進著,直到耳機內的音樂被刺耳的鈴聲打斷,她揉了揉眼周,收拾起了東西。
“誒,你今天數學那個練習冊的最後一題做出來沒有?”楚靈一伸手,手掌搭在了羽欣的肩上,羽欣撇了撇嘴,趴在了桌上,將半張臉埋在了手臂裡,“沒呢,你問問清清,估計她做出來了。”
“她也沒寫出來,這題目我怎麽算怎麽不對勁,算了算了,不想了。”楚靈滿臉的無奈,羽欣也十分的泄氣,將臉都埋進了手臂中,右手無聊的轉著已經很難出水的中性筆,“啪嗒”一聲,那筆從她的手中飛出,掉在了不知道什麽地方。
“哎呀!”羽欣連忙站起來,戴上眼鏡,在地上搜尋著,奈何近三個小時的昏暗的光線實在是令她難以看清東西,即使是眼鏡也不能夠幫到她什麽。
“在這。”沙啞的聲音從她的身後響起,羽欣急忙著在前方尋找,這才抬起頭,原來畢竟從她的手上向後方飛去,她慌忙從安格的手中將筆接過,“謝謝啦。”她對著安格笑了笑,卻注意到了他袖子上的一道黑色印記。
“啊對不起對不起,剛剛我的筆劃到的嗎?”她有些震驚,這筆平日要正經寫字的時候磕磕絆絆,這搞事情倒是出墨一流,“這給別人的衣服弄成這樣...怎麽整啊...”她的腦中有些混亂,有些震驚地看著這醒目的痕跡。
“沒事。”安格卻只是擺了擺手,他並不抬眼看向犯事的罪魁禍首,然後又陷入沉默。
周圍的人熙熙攘攘的離開,羽欣擔憂地看了下那黑色的痕跡,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匆忙地點下頭,然後拿起了自己剛收拾好的包,“那個...你要不明天把這衣服拿給我,我幫你弄乾淨吧...”她小聲地說,努力的露出友好的笑容,可不知道為什麽,她本能的害怕這個整天不怎麽說話的,冷冰冰的少年。
“不用了。”安格的聲音有些許破碎,他拿起了裝書的袋子,頭也不回的出了教室門。
“怎麽啦?”這時候丁月正收拾完東西,走到了羽欣的身邊,見到這如同被石化的羽欣,她皺了皺眉頭。
“就我剛剛轉筆,把人衣服畫了好大一黑印子...”羽欣不由得扶額,“唉...走吧,明天再說”她默默地歎了口氣,牽上了丁月的手,也離開了這已經沒有多少人的教室。
這個點能夠離開的學生倒是不少,樓梯上還是有些許擁擠。羽欣站在走廊邊上,靠在欄杆邊等著。“怎麽啦,還不走?”丁月見狀有些奇怪,她看向不知為何有向後退了幾步的羽欣,好奇的問道。
“我不太喜歡跟這麽多人擠啦,人太多會讓我生理上不適...”羽欣歎了口氣,
看著還在源源不斷從上方向下走的學生們,“話說回來,平日有這麽多人嗎?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啊對哦...”丁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頓了頓,又笑著對羽欣說道,“你糊塗啦,平日不都這樣?唉,慢慢等吧,你一會想吃夜宵嗎?”
“吃吃吃,就知道吃,白天還是你喊我減肥,晚上就想禍害我。”羽欣故意誇張的翻了個白眼,然後笑著拍了下丁月的手,“不許買吃的誘惑我!”
“略略略,我花錢你還能攔我不成?”丁月做了個鬼臉,然後跟著羽欣也笑了起來,“好了好了,下樓了,不然一會熄燈了都排不到隊買吃的。”她拉著挽著她手臂的羽欣,說笑著下了樓。
樓邊的燈光的盲區,隱隱約約有個人影出現,隨後又沉入黑夜中。
浸泡在學校的一天很快便到了熄燈的時間,盡管還有許多人沒洗漱,宿舍中的燈也不得不熄滅,羽欣窩在了她的小床角落,手臂上還有著些許水珠,默默地看著自己的手機。不過不出她所料,一天下來,仍舊什麽新的信息都沒有。“算了算了。”她歎了口氣,將手機放到了枕頭底下。
困意今日不知為何早早地便抓住了她,她有些慵懶的縮進了被窩中,閉上了眼睛。
燈光外陰影中的人影突然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極端的清醒打碎了久違的困意,羽欣瞪大了雙眼。
眼前仍舊是上鋪的木床板,身邊仍舊是抓緊時間等著洗漱睡覺的舍友們。丁月坐在床上打著燈看著小說,清清則在一個本子上寫著什麽。
“大概是太困了吧...”羽欣覺得有些奇怪,又將半張臉埋入了棉被之中,有些遲疑地閉上眼睛。
人影更加的清晰,他的眼睛是明亮的紅色。他在看著自己。
“這是夢...”羽欣催眠著自己,“就是快睡著了的時候的夢而已,沒什麽的。”
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方向,隨後人影消散於黑夜,黑夜又成為了全白的世界,一個有些許白發的少年面對著自己。
他的臉是如此的模糊,但是他的眼睛卻又如此的清晰。
是墨藍色的眼睛。
羽欣不自覺地向前伸出了手,隨後,她聽到了淒厲的叫聲。
“媽呀嚇死我了,羽欣你怎麽了!”眼中,仍舊是那熟悉的木板,羽欣瞪大著雙眼,看清了眼前的身影,是丁月,她正在焦急地看著自己。還有其他人,也一臉震驚的看向自己。
疼痛的聲帶分明就是說明了剛剛的叫聲,正是來源於她自己。她有些懵,扶著丁月的手慢慢的坐了起來,“我...沒事,做噩夢了...”
“我的天,你這才睡幾分鍾就做噩夢,沒事吧?”一個長發的女生看著她的方向問道,“她是誰...”羽欣有些迷糊,看著這陌生的臉,想著,嘴上卻說著,“沒事沒事,可能最近沒睡好...”
丁月慌忙的拿來一個裝滿水的杯子,“喝吧,涼的,不燙。”羽欣小心翼翼地接過杯子,小口地嘬著裡面的水,丁月則拍著她的背,幫她順著氣。“你一會坐會再睡啊,這樣不會做連續劇夢。”丁月順著她的背,擔憂地看著她。
水在杯中慢慢的減少,羽欣也確實是感覺好了很多,她將杯子遞還給丁月,笑了笑,“謝謝啦,我好多了...”
丁月擔憂地看了她好一會,才肯離去,而羽欣便怔怔地靠著牆坐著。舍友一個接著一個熄掉了小燈,寂靜的宿舍在時間的流逝之中,只剩她一人仍舊清醒著。
“嘀嗒,嘀嗒。”不知是誰的手表,在這漸漸失去噪音的環境之中,聲音格外的清晰。
羽欣默默地再次縮到被窩中。困倦本就盤踞在她的腳邊許久,這令人安心的觸感倒是卸下了她身側的防守,她再一次被這困倦俘獲。
沉重的眼皮靜默地合上,眼前並沒有什麽人影,只是沒有光線的黑暗而已。困倦自背後纏繞到了她的面頰,一絲絲地纏繞上了她的大腦。
“嘀嗒,嘀嗒。”隱約中,這聲音仍舊響著。羽欣的大腦在困意的影響中有些許凌亂。
“今天安格的嗓子好奇怪,估計是病了吧...”她想。
“唉,今天又沒看見他,不開心。”她想。
“誒,我替換的筆芯是不是快用完了啊。”她想。
“嘀嗒,嘀嗒。”
“哦,那個長發的女孩子是黃素馨,我怎麽會給忘了呢?”她想。
“上禮拜去吃的那家店有可樂雞翅,想吃了...”她想。
“對哦,上個月看到了周末有漫展來著,明天問問小月要不要一起去。”她想。
“嘀嗒,嘀嗒。”
時針的行進,帶領著羽欣的思緒,她原本模糊的一些記憶開始變得清晰起來,沉重的大腦變得清明,她享受著這種感覺。 昏昏沉沉的一天太痛苦了,像感冒一樣,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不是這樣的...”隱約中,一個細小的聲音伴隨著時針的聲音出現,可當羽欣意識到這個聲音出現時,它卻不知消失到了何方。“錯覺吧。”她翻了個身,面向了牆壁的方向。
黑夜之中微弱而又詭異的共鳴在這無人會注意的小小的宿舍發生著,卻又被不知名的力量所壓製,清脆的破碎聲響起,隨後余下的僅僅是那時針行進的聲音。
“啊,要是這次能做個有趣的夢就好了。”羽欣有些癡醉地縮了縮,身體成了球狀,藏在被子中。困倦最終還是佔據了她的身體,她陷入了無夢的睡眠。
“不做夢對你比較好,你知不知道。”黑夜之中,一個瘦小的人影靜靜的坐在了她的枕邊,細長的手輕輕地搭上了她的額頭,像是探查著什麽,“睡吧,我守著你呢。”瘦小的人影輕柔地說道,手指輕輕地拂過這已經沉睡的臉頰。
一絲反光從人影的另一隻手閃過,輕微的震動開始在空氣中發生,“聒噪。”不悅的聲音自這人的嗓中發出,手輕輕一用力,這震動便無影無蹤。靜謐的夜晚,僅僅有時針的聲音從人影的手中傳來。
“等我,碎了這人之音,你就不用日日面對這令你心不甘情不願的世界了。”輕柔的氣聲從這人影的聲帶之中傳出,ta的手仍舊靜靜的放在這陷入睡眠的面容上,“無論何時你都是這麽的好看...”
一個吻,輕柔地落在了睡夢中人的額頭之上,而那給予了吻的人,也消失在這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