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已經陷入沉睡,蕾妮輕輕地打開了身體之中前往領域的通道,試探的向前行進著。
原本正在沉睡著的她被逼迫著成為了身體的主人格,在那血海彌漫的世界,原本不悅的蕾妮被那可怖的傷口所驚嚇,她暫時性的幻化出了自己千年前擁有的身軀,解決了這另她的半身——羽欣,陷入沉睡的源頭。
她踏足於這二人人格共享的領域,所謂領域,便是僅存於靈魂層面的小世界。而共享著肉體與靈魂的她與羽欣,共同使用著同一片領域。
領域的深處,她看到了那被晶體包裹著的少女的身軀。“羽欣,羽欣...”她輕聲呼喚著,卻如同她所預料的,這個女孩並不能回應她的呼喚,不能夠聽見她的聲音。
那原本是冰塊一般透徹的晶體,在經歷了幾天幾夜的洗禮之後,竟有些渾濁,帶著些許血色。
她擔憂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她輕輕將身體附在了這靜止的晶體之上,盡管這也是她的領域,她卻不能夠使這晶體分解開來,將少女救出——這晶體是被少女的執念所創建出的,蕾妮就算是想要加速少女自我封閉的流程,卻也是有心無力。她不能夠以本身的力量去影響這靈魂的另一部分的執念,否則她們共同的肉體將會崩塌。
執念所創造的東西,都是怪物啊。蕾妮輕聲歎道。她失去了肉體,冥界仍舊願意向她敞開大門,而這被人為粉碎執念的羽欣,魂魄會否存活下還未可知,更何況是沒有了肉體的歸宿...冥界也不能接納這個擁有著特殊身份的少女,至少現在不能。
“哢擦——”清脆的聲音自身側響起,原本有些消沉的蕾妮被這聲音吸引而去。渾濁的晶體消散在了領域之間,長發散落至地上的栗發少女,沉默地站在了晶體原本所在的位置。
“我曾經一直在想,幫助我在魔族控制著身體的人是誰,現在我想,我終於見到本人了,對吧。”羽欣更先開口說出了心中所想,看著眼前的少女的神情,蕾妮本想說些什麽,卻也無話可以反駁,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蕾妮蘭多斯·格蘭奇,很高興可以見到你。”羽欣吃力地露出了苦澀的微笑,看著眼前與自己年齡相似的少女。蕾妮卻不知如何回應,只是乾澀地點了點頭,抿著嘴唇,等待著眼前少女繼續說下去。
“...所以,為什麽是我?”羽欣看著眼前紫發紫瞳的形象,和那精致的如同雕像的面龐,她問出了心中盤旋已久的問題。為什麽是她?這個問題羽欣在記憶的循環往複之中,不停的問著自己。
如果不是這“魔王”的身份,她原本可以不用面臨著擁有死亡的可能性的挑戰,如果不是這“魔王”的身份,她的身體應當還是人類的身軀,或許這令她崩潰並將自己封鎖於領域之中的血海也不會出現,她通過了這副肉體的記憶,看到了自己的身軀被蕾妮完美的使用著,她完美的收拾了血海所帶來的後果,完美的替自己與人交際,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完美到令她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
但也正是這個完美的替她生活的少女,成了這些幾近逼瘋她的源泉,她想不通,世界上這麽多人,偏偏就是纏上了她?為什麽?如果她仍舊可以獨立存活於世,為何不用她強大的魔力,塑造一個新的肉體,回到魔界,成為魔王,為什麽要借用自己的肉體替她達成目標,再由她坐收漁翁之利?
一絲恨意從她的眼底滋生,蕾妮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些。
“羽欣你聽我說...”蕾妮擺著手,她操縱著人之音在外界嘗試平複著這剛脫離封閉狀態的少女的情緒,少女卻是察覺到了這一切一般,她憤怒地揮動了手,人之音的聲音被屏蔽在了領域之外,心中無名怒火再次升起,事到如今了,居然還想著要用這拙劣的手段來控制自己麽?
“你說。”羽欣的眼睛變成了深紅,她的瞳孔變成了野獸一般的獸瞳,死死地頂著眼前的少女,她的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帶著利刃的長杆,那尖銳的利刃死死地指向眼前的少女。羽欣知道,自己傷害不了她,但是她不能控制心中想通了一切而滋生的殺意,蕾妮的痛苦被嫁接到她的頭上,那她的痛苦又由誰來承擔?“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不能說服我,就滾出我的身體。”
“羽欣,這不是你的身體。”蕾妮的面色,突然變得消沉,她的眼神失去了那看見少女醒來後的興奮,她無奈地看著眼前將一切想得如此簡單的少女,歎著氣,“這是,‘我們’共有的身體。”
“你可知,為什麽我們共享著一具肉體,那是因為十幾年前,是我被迫選擇了輪回,我帶著我的靈魂,我的力量再度來到了這個世界。而因為我過強的力量是不能被任何人類亦或是魔族幼童的身軀所承受的,我的記憶,全部被封印在靈魂的深處。”蕾妮看著眼前冒著血色的瞳孔,沉靜的說著。
“記憶就是一個人人格的基礎,失去了記憶的靈魂自然而然也就會根據後來的記憶,形成另一個人格,那就是你,廖羽欣。你是我們共有的靈魂之中所形成的第二人格。原本一切只會跟隨著你的人格而活,你會正常的生活,正常的長大,老去,就算去了冥界,也是同時有著我們記憶的靈體會出現在死者的國度。只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魔界居然會將你召去。而王座上所殘留的氣息喚醒了曾經的人格,就是我,我在被熟悉的氣息的引導之下,被王座承認,變成了新的魔王。”蕾妮回憶著曾經的一切,同樣被迫接受著這一切的她,面容同樣的凝重,她在這具身體之中,清醒的日子不過五日,而羽欣的醒來無疑昭示著她的沉睡即將再次到來,她只能加快著自己的語速,急切地描述著。
“你的身體為什麽會與魔力相性如此強大,我不知道,或許你的祖先有著魔族的混血也說不定”蕾妮加快著自己的語速,“而你沉睡期間,我被逼迫著醒來成為這幅肉體的主人格,不然你的肉體就會因為沒有靈體的支持而沉睡,甚至腐爛,我想這是來自你的本能,而因為你的身體仍舊不夠強大,以我作為主人格的時候,還是每天都會發生肉身崩潰的問題。”
奇異的晶體,突然再一次出現,蕾妮感覺到自己的雙腳被束縛,當她注意到的時候,雙腿已然被她所熟悉的晶體所覆蓋,寒冷的氣息穿透著她的骨髓,蕾妮皺了皺眉頭,選擇繼續說下去。
“總而言之,我並沒有故意為難你,這一切的推手,你或許要去問...”
話音未落,蕾妮的身體被晶瑩的晶體所覆蓋,她的身軀仍舊保持著談話的動作,紫色的瞳孔睜著,小巧的嘴唇仿佛仍在開合著,然而這被巨大的冰晶所包裹的雕塑,此時無力地站在了才蘇醒不久的羽欣面前,結果就是,這一切背後到底是什麽,羽欣仍舊不知道。
“她說是被迫再次來到這個世界的。”羽欣在自己的備忘錄之上敲下了這幾個字,然後睜著眼睛,靠著自己的枕頭。如今已經是凌晨四點,她卻沒有一點睡意。這具身體已經沒有任何的疤痕,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她倒是發現自己體內的能量流動相比從前更加的高效了,羽欣靜靜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她的右手下意識地撫摸著上一次蘇醒之時被腐蝕的左手臂——那一切乾乾淨淨,就仿佛一切未曾發生過一般。
那被腐蝕之處,在過去的五天之內,在她被困住的地方不停地上演著,她不記得自己經歷過了幾次肌膚燒灼之痛,也不記得自己到底回憶了多少屬於自己的記憶,領域之中的一切早已變得模糊,就像是為了彌補自己一般,那血海所帶來的創傷,也隨著似乎無窮盡的,來自領域的記憶,變得模糊且不可視。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對於她來說,回憶起那一切不會讓她瀕臨崩潰,再次感受那一切疼痛,她甚至感覺自己可以當作一切不曾發生。
只有那憤恨地看著自己,不,看著蕾妮的女人,那青紫的皮膚和銀灰的眼睛,在肉體的回憶之中,昭示著這一切仍舊存在,她的頭部開始隱隱發痛,這個女人是誰?她究竟是為了什麽如此恨蕾妮蘭多斯,甚至害得自己差點命喪於血海之中?
“你在想什麽?”男孩的聲音驟然響起,羽欣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驚坐起來,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然進入了另一個領域世界,純白的世界之中,一個穿著墨綠西裝的小男孩赫然站在中間,雙手抱著胸,挑著眉看著她。
“關於蕾妮蘭多斯,你知道多少。”羽欣淡然地看著眼前的男孩,她早已習慣這個人之音隨時隨地將自己拉至他的領域,看著這自負的面容,她靜靜的等待著。
“不要整天你你你的,很不禮貌,小爺叫尤裡。”自稱為尤裡的少年坐在了自己幻化出的椅子上,翹著腿,托著腮,看著眼前來興師問罪的少女說著,“蕾妮蘭多斯啊,簡單地說,她就是你,你就是她,雖然現在是不同人格,不過以小爺我這幾千年對這些現世破事的觀察,你倆早晚也會變成一個人格。”
看著靜靜喝著不知何時出現的茶的尤裡,羽欣知道他大約是不願意給自己更多信息的,“那個皮膚很詭異的女人,你知道她是誰嗎?”羽欣的語氣依舊淡然。
“六千年前被流放的罪人。罪名我忘了,我六千年前的記憶早就被我的原主清除得差不多了,很多事情,你問我也沒有用。”尤裡的臉上表情有些許玩味,他等待著眼前尋找著答案的少女的疑問,但是回應,卻是一片寂靜。
長久的靜默之後,羽欣輕輕歎了一口氣,“你的原主是誰?”她無奈地問出了最後的問題,她不寄希望於尤裡能夠回答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但若是他的原主...
被迫使在冥界的魔王之魂輪回於世,消除了人之音的記憶,讓被流放在虛空的罪人得知自己的身體所在,不管怎麽想,最可疑的都是這個原主。她將自己的希望寄托於此。
“你以為,為什麽我出生在你的手上,而不是我的原主?”尤裡聽聞這個問題,笑了出來,似乎這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他的腿換了一個方向,輕輕伸展了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體,然後再度靜靜看著這面色已然陰沉的少女,“我如果知道自己的主人的身份,我早就降落在他的身上而不是你這個小魔王身上,你的能力甚至還沒有他的十分之一強大,對於我能力的恢復來說,幫助也不大,我本來還想著什麽時候忽悠你,讓你幫我找到他。”
“好啊。”羽欣突然打斷了正在碎碎念的尤裡,看著那滿臉震驚的男孩。
“我說,好啊,我幫你找到你的原主,你告訴我方法,我幫你找人。”羽欣一字一句地,咬著牙說著,堅定的目光,看著滿臉震驚地金發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