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靜悄悄的石盤上悄然流逝,一輪滿月早已掛在了天空的正中位置。
雖然已是午夜,但明亮的月光卻把石盤照得跟白晝一樣的明亮,讓人分不清究竟是月光太亮還是石盤本身自己在發光。
本身就沒怎麽攝入食物,再加上在環形草地那裡撿回一個人並且還幫對方處理傷口,秦天自身的消耗幾乎達到了極點,身體再也無法支撐,陷入了昏睡。
一陣微風輕輕地掃過石盤營地的帳篷,發出“沙沙”的聲音。
如果能夠看得見,可能會驚訝的發現,這陣微風是從石盤正中央的位置產生,然後吹向四面八方。
微風又掃過熟睡的秦天,本就是側身的他又蜷縮了幾分,似乎是風帶了幾分涼意。
秦天此時已經陷入了夢境之中。
這是一個秦天最近一直重複的夢,夢裡面一片灰蒙蒙。
不過這一次,似乎又有點不一樣,這一次他似乎這一片灰蒙蒙中看到了一些東西。
一些非常細微的顆粒,有白色的,更多的是黑色的。
還有一些由這些粒子連接起來的線,長長短短,散布在這片灰蒙蒙中。
他張開雙手,在空中隨意揮動,他似乎感覺有白色的絲線從自己的十指尖和掌心延伸出來,與空氣中的白色微粒和少量白色絲線交織在一起。
每一次揮動手臂,空氣中就會有一大片白色的微粒跟著手掌湧動。
在白色微粒和絲線湧動的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黑色的微粒和黑色絲線也在湧動,只是相對要緩慢滯後。
白色絲線還在繼續向外延伸,秦天似乎感到了更嚴重的虛弱。
他想要把那些延伸出去的白色絲線收回來,可是任憑他怎麽努力都無法做到。
微風還在繼續吹拂著帳篷,帳篷裡的人似乎也從微風中感受到了涼意一般,原先隨意耷拉著的雙手此時向上環抱在自己胸前。
與此同時,一直微閉的雙眸在這一刻也緩慢睜開。
如果秦天沒有昏迷,他一定會驚訝於這一雙眼眸的美。
月光之下淡淡的藍色的眼仁仿似一汪清泉,世間之物映射在這眼中好像都會化作泉水一般。
而此時,這雙清泉般的眼眸正在靜靜的看著他。
寧從昏迷之中醒來,首先見到的便是眼前帳篷之外這個躺在地上的人。
對方似乎是昏迷了,但躺的姿勢有些不太正常,腦袋歪歪的,手腳也攤得很隨意,而且手上還抓著一些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之前被大熊追到草地的時候,其實寧已經發現了秦天,只是當時情況太危急了,連轉身尋求幫助的機會和時間都沒有。
不過現在看來,寧知道自己似乎還是被對方救了。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多少還是心存一份感激。
不過出乎寧意料之外的是,對方似乎很虛弱,不僅眉頭緊鎖,而且還在微微的顫抖,甚至連身體中逸散出來的靈力都無法控制和收回。
在她看來,如果持續這樣不斷向外逸散靈力,最後肯定會因為靈力衰竭而亡。
她抬起手想要做點什麽,但背後一陣撕裂的疼痛,讓自己不禁顫抖了起來。
她雖然不能直接用眼睛看到背後,但是對於她來說,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是“可見”的。
微閉雙眼,心神凝聚到傷口之處,她發現,自己的傷口被一根奇怪的線整齊地縫了起來。
傷口正在愈合,她能看到傷口裂縫在靈力的牽引之下正在不斷的愈合,
而這個奇怪的縫補有效的減少了自身修複需要的時間和靈力。 自己太虛弱了,之前的戰鬥消耗了太多的靈力,現在所剩的靈力僅僅只能維持身體的穩定和神志的清醒。
寧用右手的食指輕輕地碰了一下左手的手掌心,兩顆乳白色的珠子便出現在了她的手心,然後分別用兩隻手抓著,閉上了眼睛。
身後那一條恐怖的傷口在寧閉上眼睛之後便開始以一種人類難以想象的速度在愈合,幾乎隻用了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傷口便消失不見了,就好像從來沒有過一般。
不過,雖然傷口已經修複了,但是寧並沒有急著睜開眼,她依然維持著剛才的姿勢。
手中的兩顆珠子由乳白逐漸變得有些透明,再由透明逐漸變得暗淡,最後慢慢的似乎變成了兩顆小石子,再無之前玉石一般的光潔溫潤。
這時候寧才睜開了眼睛,並用手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嗯?這裡是石盤?”。
寧抬頭向帳篷外面看了看自己所處的環境,很快她便發現自己現在身處石盤。
之前看到對方處於昏迷狀態,她還在擔心現在自己可能還處於什麽危險的地方,但是當她確認這裡是石盤之後,這種不安便完全消失不見了。
當時被大力巨齒獸追殺的時候,她也是想要回到這裡來的,因為她知道,只要回到石盤就不會再有任何危險。
眼前的人依然昏迷著,依然向外不斷的逸散著靈力。
寧從帳篷中走了出來,輕輕的跪坐在秦天的身邊,並且將右手的食指放在了秦天的眉心處。
現在,寧已經恢復了一些,有能力去做一些她應該做的事情了。
絲絲白色的絲線從寧的食指尖延伸而出,通過秦天的眉心直接進入到他的腦袋中。
“嗯?”,寧的眉頭緊鎖,更多的白色絲線從手指尖湧出,瘋狂的往秦天腦袋裡面鑽,似乎事情並不像她所預料的那樣。
本身躺在地上已經輕輕顫抖的秦天此時更是把身體蜷縮了起來,緊皺的眉頭變得更加擰巴,身體也是像觸電一樣開始抖動,嘴裡還不時發出嗯嗯啊啊的聲音,看起來非常的痛苦。
但是寧並沒有停止,就好像沒有察覺到秦天痛苦掙扎一樣,又增加了手中白色絲線的量,而且她眉頭也緊鎖,注意力高度集中,似乎在和什麽東西對抗。
劇烈的疼痛讓秦天直接從昏睡中痛到醒來。意識模糊之中,他雙手緊緊地抱住自己的頭,全身緊繃的肌肉把他的身體進一步縮成了一個球。
雖然之前也有頭痛,但是從來沒有像這一次這樣,感覺整個頭要炸裂一般。就像有什麽東西受到了刺激在腦袋裡不斷的衝撞,恨不得把腦袋裝個窟窿。
“啊!”,之前還是嗯嗯啊啊的囈語此時終於變成了痛苦的咆哮。
這是這一天內秦天第三次咆哮。不過這次不一樣,之前的咆哮都是為了緩解自己緊張憤怒的情緒,這一次,更多的是痛苦到難以忍受。
寧的手雖然已經離開了秦天的額頭,但是大量的白色絲線依然還是連接著她的手指和秦天的額頭。
這樣的狀態至少又持續了半分鍾,寧才緩緩的切斷了自己手指和秦天頭的聯系,白色絲線也隨即消散不見。
即便這樣,秦天的痛苦卻沒有立馬消失。他依然緊緊的抱著自己的腦袋,痛苦不堪的他不僅僅在咆哮,同時還在大聲地抽泣,就像在經歷一種來自地獄的絕望折磨一般。
面對秦天的痛苦,寧沒有再做什麽,因為此時的她也已經搖搖欲墜。
剛才的事情把她才恢復的一點靈力又全部消耗一空,除了現在身上沒有傷之外,幾乎又回到之前的狀態。
許久,秦天終於停止了咆哮和抽泣。
抱著自己頭的雙手也不再那麽用力,蜷曲的雙腳也緩緩的舒展開。
雖然還依然大口喘著氣,但還是掙扎著坐了起來,面對著寧。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目光相遇。
兩道同樣疲憊的目光,卻又有著兩種完全不同的情緒。
一個眼裡充滿了憤怒,一個眼裡卻滿是困惑,但是他們都問了同樣一個問題。
“你是誰?”。
秦天的問題是他一早就想知道的事情,只是沒想到會以這樣一種憤怒的語氣說出來,因為他覺得自己剛才那般痛不欲生似乎就是拜對方所賜。
而寧雖然也想知道這個把自己救回到石盤的人是誰,但剛才的接觸讓她對對方的身份感到更加困惑。
兩人對視許久,卻都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不過各自眼神都恢復了不少平靜。
“你快要死了”,寧首先打破了平靜,淡淡的說。
“哼,你要是不弄我,暫時還死不了”,秦天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情緒,沒有去理解寧的話,也沒有去好好回答。
“你自己應該心裡清楚,這樣的痛苦並不是我造成的”。
寧依然淡淡的說,她明顯感覺到了秦天的情緒,但是她並不想解釋什麽,甚至安撫什麽,她也並沒有那麽在意秦天的情緒。
說完,寧便站起身朝著石盤的邊緣走去。
秦天本來想繼續反駁來著,但是寧的話似乎戳中了秦天的某條神經,讓他一時間失去了反駁的情緒。
事實上,聽到寧的話他自己也有在思考,回想起之前一段時間以來的記憶,這種痛苦似乎好像真的已經早已存在,雖然這一次格外的痛苦,但卻有著一種熟悉的感覺。
難道自己真的得了什麽腦癌之類的病嗎?可是對方又怎麽知道的?
“等等,你是誰?還有,這裡是什麽地方?”,看著往石盤邊緣走去的寧,秦天問道。
這兩個問題對於秦天來說才是根本,只有知道了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他才能夠進一步去判斷自己是不是要死了這個問題。
“你不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嗎?”。
困惑的目光再一次從寧的眼睛投來,而且這一次還夾雜著一些驚訝。原本已經快走到石盤邊緣的寧停下了腳步,轉身問道。
“我要是知道,還問你幹嘛。我要是知道,哪裡還會在這裡遇到你”,秦天有些生氣,似乎覺得寧是在明知故問。
寧沒有馬上回答秦天的問題,而是看了看秦天,又看了看秦天身邊一堆亂七八糟寧完全不熟悉的東西,再回想起自己剛才在對方腦袋裡看到的東西,心中似乎有了自己的答案。
“你是怎麽到這裡來的?”,寧還是沒有回答秦天的問題,反而反過來問秦天。
“秋玄山上掉下來的”,秦天有些不滿對方又無視了自己的問題,語氣不爽快的說到。
“是守望者嗎?”,聽到秦天的回答,寧基本上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嘴裡喃喃道。
“喂,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看到對方在發呆,秦天的語氣變得更加不爽了。
“這裡是秋玄境”,寧回過神來淡淡的說。
“秋玄境?”,秦天努力的搜索了自己所有的記憶,除了知道一個秋玄山之外沒有任何跟秋玄境相關的東西,口中嘀咕。
“秋玄境是真實世界一部分的鏡像位面,你可以簡單的理解為這裡是一個相對於你生活的世界的另一個世界”,寧一邊解釋,一邊不時的抬頭看看月亮。
“這麽說我是穿越了?”,秦天有些激動的說道。沒想到這種隻存在於電視小說中的東西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你依然還是在你的那個世界,因為本身秋玄境也是屬於你世界的一部分。”,寧繼續解釋到。
“噢,那我是不是可以把這裡理解為一片人類未曾涉足的秘境?”,秦天想起了這些天遇到的各種千奇百怪的東西,結合寧剛剛的說法,他很容易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算是吧,至少這裡是除了人類以外其他所有生靈的淨土,這裡本來就是留給他們的”,寧的思緒似乎好像又被什麽給牽引過去了,說話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
“我差不多明白自己的處境了,雖然不清楚其中的細節,但也不算是什麽難以理解的地方”,秦天緩緩的說到。
寧的解釋讓秦天終於知道了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心裡已經沒有之前那麽不安了。
而且,這個答案比自己預想的要好,淨土總歸還是要比什麽外星世界或者神秘基地這種完全超出自己認知的東西要好,至少自己還是在能夠理解的范圍之內。
“哦,對了,我叫秦天,一個被工作耽誤了的冒險家。哈哈,你呢,你是未來戰士嗎?”,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秦天的心情也變得好起來了,這幾天實在是過的膽戰心驚,壓抑得很。
“我叫寧”,
寧的思緒一下子被秦天拉了回來,淡淡的說到回答道。
同時心中驚訝於秦天情緒的迅速轉變。
“你在思考什麽事情嗎?看你心不在焉的樣子”,秦天問道。
“沒有,我不是未來戰士,我是”,話說道嘴邊,寧又停住了,改口道:“好了,你休息吧,你現在的狀態非常差,明天我送你出去”。
“出去?你說離開這個地方嗎?既然來了不能去看看嗎,而且你肯定對這裡很熟悉對不對”。
秦天心中確實是想要出去的,至少要想辦法聯系到自己的親人才好,不過在好奇心和冒險精神的驅動下,他還是強烈的想要在這個無人之境好好轉轉,更何況眼前之人可能可以帶路。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語氣冷漠,寧果斷的拒絕道。
片刻沉默。
“可以,那麻煩了”,秦天客氣的說到。
雖然有些失望,但是秦天並沒有覺得難過,離開這個地方回家對於他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且現在並不清楚對方的來路,貿然跟著也不知道會有什麽危險。
寧又轉過身,朝著石盤的邊緣走去,最後直接盤腿坐在了石盤的邊緣。
雖然已經從昏迷中醒來,但是秦天依然還是很虛弱。
這幾天除了吃了自己背包中所剩的一點點東西之外幾乎沒有在補充過什麽能量,再加上剛才炸裂式的頭痛,本身就是癱坐在地上的他已經快要壓抑不住自己的睡意了,一會會兒的工夫便躺在原地睡著了。
睡著之後,依然有絲絲白色的絲線從秦天的身體各處延伸而出。雖然隔得遠,但是寧並沒有忽視這邊的情況。
寧用右手的食指像之前那樣輕輕地碰了一下左手的手掌心,一顆碧綠色的圓珠憑空出現在她的左手之上。
她並沒有移動自己的身體,但是那顆圓珠卻從她的手上緩緩向上飄起,向著秦天所在的位置而去,最後直接落在了秦天的手上。
瞬間一層淡淡的綠色光暈瞬間從珠子上散發出來,秦天身上之前向外逸散的靈力在珠子的作用下正在以可見的速度回流到他身體裡。
秦天也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手緊緊地握住了珠子。
“守望者嗎?”。
做完這個,寧又沉浸到了自己的思考中去了。
之前跟秦天說的沒有在思考什麽其實是一個謊言,事實上從知道秦天快要死的那一刻開始她便沒有停止思考,在知道秦天是守望者之後反而思考得更多了。
她想起了許多跟守望者相關的事情,也想起許多來這裡之前說的跟守望者先關的規則,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禁止接觸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