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伴隨著一陣漏氣的聲音，頭盔上鎖死的鎖扣向外彈開，靠在躺椅上的郝雲抬起沉重的胳膊摘下了頭盔，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實驗室裡很安靜。

　除了儀器運轉的聲音之外，便只剩下了均勻的呼吸。

　身體很沉重，就像是壓了幾百斤的秤砣。

　郝雲費力地挪動脖子，看了一眼左臂上扎著的針管，還有擺在躺椅旁邊的生命體征檢測設備，以及趴在一旁桌上熟睡著的學姐，他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

　好家夥……

　看來自己這一覺睡的還挺久。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不一會兒他便看見一臉激動的吳帆，猛地推開門從外面闖了進來。

　“郝——”

　“噓。”

　看著出現在門口的吳帆，郝雲抬起沉重的食指，輕輕做了個噓的手勢。

　然後，他指了指趴在一旁桌上熟睡的學姐，用唇語說道。

　“動作輕點。”

　“別吵醒了。”

　……

　距離實驗室不遠的辦公室。

　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郝雲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雖然躺了這麽久的他並不想立刻坐下，但這畢竟是醫生的建議，他還是照做了。

　看著站在辦公桌前的吳帆，郝雲停頓了片刻，緩緩開口說道。

　“我睡了多久?”

　吳帆回答道。

　“您睡了整整七天。”

　聽到這句話，郝雲的臉上浮起了一絲意外。

　竟然這麽久?

　在他夢境裡，明明隻過去了七分鍾不到，現實中居然過去了7天！

　如此說來，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其實並不相同。

　如果能進一步提升運算速度的話，應該就能讓夢境中時間的流速和現實世界一致，甚至是超越後者……

　“郝總……”

　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郝雲抬起頭，看向吳帆說道。

　“有什麽事情嗎?”

　“您說的那個沉浸式虛擬現實技術……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吳帆咽了口唾沫，臉上寫滿了忐忑。

　出於理智，他是不相信郝總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裡，將沉浸式的虛擬現實技術做出來的。

　然而郝總躺在設備上睡了一個星期的覺，又讓他心裡難免泛起了嘀咕。

　正常人根本睡不了這麽久。

　即便是是通過麻醉、心理學暗示等技術手段，也很難讓人持續一整個星期的深度睡眠狀態。

　至少，這一個星期總不可能是郝總在裝睡吧?

　這幾天也不是愚人節，沒必要開這麽無聊的玩笑。

　看著臉上寫滿疑問的吳帆，郝雲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當然是真的，要不我讓你過來幹啥?”

　聽到這句話，吳帆和其他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地看了彼此一眼，不約而同的從彼此的臉上看見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郝總臉上篤定的表情，一時間讓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最終，依舊是他主動打破沉默，開口說道。

　“郝總，我說話可能有些直接，您別介意……咱距離沉浸式的虛擬現實技術還有多遠，我相信你心裡也清楚的很，這其中的距離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填平的。現在您突然和我說，這樣技術已經研究出來了，我……實在無法相信。”

　對於吳帆的這句話，郝雲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輕輕歎了口氣，他淡淡笑著繼續說道。

　“就算我和你說一萬次我沒有開玩笑，也不如你親自躺上去試一試。東西就在隔壁的實驗室裡，你為何不自己去驗證一下呢?”

　“這花不了多少時間。”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確實是最簡單的方法。

　然而想到第1位實驗者——也就郝雲於自己，在那台設備上“昏迷”了整整7天才醒來，幾乎所有人心中都帶著些忐忑。

　說一點不怕，那肯定是吹牛。

　醒來了倒還好說，這萬一要是醒不來了，不得當一輩子植物人了?

　看著半天沒一個人主動站出來，吳帆的額前冷汗直冒。

　最終，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向前踏出一步，作為研究所的所長做出了表率。

　“讓我來吧……”

　“我是研究所的所長，我理所應當走在所有人前面。”

　那表情，就好像馬上就要英勇就義一樣。仿佛他做出的決定不是戴上頭盔試一試虛擬現實技術，而是將脖子放在劊子手的頭刀下。

　至於嗎?

　這一個二個的……

　雖然自己睡的時間確實有點久，但那主要是因為系統的緣故。

　哪怕同樣的設備自己再來一次，在不觸發那個特殊夢境的情況下，也斷然不可能睡上整整7天這麽長時間。

　郝雲臉上浮起一絲無奈，搖了搖頭說道。

　“你們大可不必搞得像英勇就義……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在拿自己的員工搞人體實驗。”

　顯然沒有人將他這句話聽進去。

　不過，郝雲也不懶得繼續解釋了。

　在衝擊性的事實面前，一切語言都是蒼白的。很快他們就會發現，自己說的話非但沒有半點誇張，反而形容的非常保守了。

　那不但是完全沉浸的虛擬現實技術，而且遠比他們最初設想的那種技術更加令人驚歎。

　“實驗的事情你們隨意好了……我現在就想洗個澡。”

　“替我準備一套換洗的衣服，其余的事情，等明天開會的時候再說。”

　去研究所的淋浴間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的郝雲，感覺神清氣爽。

　吳帆帶著研究員們正在實驗室裡擺弄著那台虛擬現實設備。

　聽零的話說，他們好像已經嘗試完了，這會兒還沒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估計得要上一段時間。

　郝雲沒有去管他們，而是來到了研究所的休息室。

　當他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看見了坐在休息室裡的學姐，而學姐也抬頭看向了他。

　那通紅的眼眶和憔悴的容顏看著讓人心疼。

　郝雲本想主動打個招呼，但到了嘴邊的話又不自覺地收住了。

　“你是什麽時候醒的?”

　“大概半小時前。”

　“……你怎麽都不告訴我。”林蒙蒙的聲音有些委屈，紅著眼睛小聲說道。

　“看你睡得太香了，就沒忍心打擾你，”看著臉上寫滿擔心的學姐，郝雲用很輕的聲音繼續說道，“抱歉，讓你擔心了。”

　“沒事，你沒事就好……那幾天我真是擔心死了。連醫生都不知道，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明明一切正常，但就是醒不過來。他們還說，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說著說著，淚水又在眼眶裡打轉了。

　然而就在這時候，林蒙蒙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被輕輕握住了。

　抬頭對上那雙視線，她的臉唰地染上了紅霞，眼中寫滿了驚訝、欣喜以及許許多多複雜的情緒，不過卻沒有將手抽回。

　“其實……之前的我一直很迷茫。不管是對於過去還是未來，總是在擔心著突然有一天，我所熟悉的一切都會離我而去，而一切結束之後又會重新開始。”

　或許是從他的話中感受到了些什麽，郝雲感覺到，林蒙蒙輕輕回握住了他的手。

　“現在呢?”

　“現在的我並不想考慮那麽多，隻想珍惜眼下的幸福。”

　望著那雙湖水一般的眸子，郝雲輕聲說道。

　“做我女朋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