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劍和路以瓊四目相對,眼神沒有絲毫躲閃。
“江湖上都說凌劍是個殺人狂魔,果然一點都沒錯,殺了這麽多人,還能毫無愧疚的站在這。”路以瓊隻以為凌劍是嗜殺成性,所以才能如此問心無愧的直視自己,“外面那滿地的屍體也是你們殺的吧?”
凌劍和墨羽沒有否認,也沒什麽好否認的。
“他們想殺凌兄,難道就讓他把脖子伸過去給他們砍嗎?”墨羽出言辯解。
“呵。”路以瓊輕笑一聲,只是這張臉上的淚跡還沒乾涸,怎麽看都很苦。
“那我家呢?我們有招惹你們嗎?那你們又為何要屠我滿門?”路以瓊道。
“拜托,你好好用你的腦子想想,如果真是我們做的,我們還會站在這聽你說這麽多嗎?”墨羽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誰知道你們打得什麽鬼心思。”路以瓊道,“都說墨羽是個江湖少俠,在江湖上俠名遠播,卻沒想到也是個殺人魔頭,偽君子!”
說完,路以瓊輕啐一口。
“你敢說,這事不是你做的嗎!”路以瓊緊盯著凌劍,再次質問道。
“不是。”沉默了良久的凌劍,聽到路以瓊質問自己,終於張口。
“沒想到,你們一個兩個男子漢大丈夫,敢做卻不敢承認!”路以瓊眼中滿是譏諷。
“如果是我做的,我不會不認。”凌劍沉聲道,他劍上沾的血是不少,但沒染過的血,他怎麽也無法認下。
“呵。”
“要不,路姑娘,你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把細節跟我們說說,我們也好幫你找出真凶。”墨羽勸到。
“真凶就不在眼前嗎?”路以瓊死死盯著二人。
“就算我們是真凶,就算我們要殺你滅口,那你好歹再把事情說清楚,也好讓我們知道個所以然吧?”墨羽道。
“你這是承認了?”路以瓊反問道。
“不是,我怎麽又承認了?我說的是假設,假設懂嗎?”墨羽被繞進去了,有些氣急敗壞。
“你們自己做的什麽事不比我清楚嗎?還要我再說?”路以瓊道。
“我們失憶了,都失憶了行吧?”墨羽沒好氣道,“所以,我知道想起這些讓你很痛苦,但還是麻煩你跟我們再說一說。”
“哼。”路以瓊冷哼一聲,陷入了回憶。
……
凌劍和墨羽拜莊那日走後的深夜,莊內的更夫剛剛敲過了子時的更。
莊內的後堂依舊燈火通明,路鼎鋒正挑燈看劍。
又擦拭了一遍寶劍,看向了堂上,香案上擺放著一片靈牌,而路鼎鋒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底下也是最前面的靈牌上。
靈牌上柒著,先室劉氏閨名晚湘生以瓊位。
“湘兒。”路鼎鋒看著靈牌喃喃自語。
“父親。”路以瓊端著一杯安神茶走了進來,輕喚了一聲。
“瓊兒,怎麽還沒睡?”路鼎鋒接過安神茶,看向路以瓊的眼中滿是寵溺。
“父親不也還沒睡嗎?”路以瓊道。
路鼎鋒歎了一口氣,道:“為父老了,不能好好照顧你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擇個吉日,與徐家小子成親吧。”
說完,路鼎鋒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淚珠。
看著自己一日蒼老了許多的父親,路以瓊握緊了小拳頭,臉上寫滿了心痛。
“我不嫁人,我就想一輩子陪在父親身邊。”
路鼎鋒搖了搖頭,伸手撫過路以瓊的發髻。
“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莊上這麽多人,為父哪還需要你照顧。”路鼎鋒溫聲道,臉上寫滿了慈愛。
“我不要。”路以瓊撒氣了小女孩家的脾氣。
話音剛落,莊內便傳來了陣陣慘叫聲。路鼎鋒疾步走到了窗邊,推開窗戶,只見院內火光閃動,兩道黑影穿梭在其中。
路鼎鋒又快速回到了路以瓊身邊,脫下了外衫,解下身上的金絲軟甲交到了路以瓊手中,然後拉著路以瓊走到牆邊,按下機關,牆板緩緩打開,又將路以瓊推了進去,再按下機關,牆板開始緩緩合上。
路以瓊自然察覺到了不對,但她又怎能拋下自己的父親,趕著就要衝密室裡衝出來。
“父親。”路以瓊痛呼。
“別出來!”原本慈愛的路鼎鋒,此刻變得十分嚴厲。
路以瓊連連搖頭,就往外衝。
路鼎鋒快速地推了路以瓊一把,道:“若是我有什麽不測,你便去徐家,找你徐伯。”
“千萬不要出來!”
說完,路鼎鋒頭也不回地提劍朝外衝去。
他不敢回頭。
他有不舍。
他在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他的女兒。
但他此刻不能回頭。
否則便是放下了他的不舍。
路鼎鋒破門而出,眼前一幕令他目眥欲裂。
在夜空中那一輪圓月的映照下,只見院內屍體橫陳,門童小五,剛剛敲過更的更夫,莊裡的管家……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就在路鼎鋒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又有一人被仗劍黑衣人抹過了脖子。
此刻,莊上二十八口人除了路鼎鋒和路以瓊,其余皆無聲息。
“啊!”路鼎鋒怒火中燒,抬起劍便朝著仗劍黑衣人衝了上去。
兩個黑衣人都注意到了路鼎鋒,一個站在原地沒有動,而仗劍黑衣人則提起了手中沾滿鮮血的劍迎了上去。
都說劍老無芒,人老無剛,可路鼎鋒此刻卻挺直了腰杆,帶著為人父的剛毅,擋在了黑衣人身前,一劍劈了出去。
然而,仗劍黑衣人只是輕描淡寫地橫劍格擋,便輕松化解。
路鼎鋒看著眼前的黑衣人,恨不得啖其肉銼其骨,一劍接著一劍使出,完全不顧內息與氣力的損耗。
而仗劍黑衣人只是邊退邊擋,顯得遊刃有余,還用著輕蔑不屑的眼神看著路鼎鋒,仿佛在玩著一場貓戲老鼠的遊戲。
路鼎鋒從仗劍黑衣人的武功路數之間感到了幾分熟悉,這些路數,與今日下午所遭遇的何其相似!
一個名字湧上腦海,再看了一眼在一旁觀戰的黑衣人,路鼎鋒眼中瞬間充滿了無限絕望。
“凌劍!”路鼎鋒聲音顫抖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仗劍黑衣人似乎是見自己被認出,也沒答話,只是手上劍招一變,轉守為攻。
接著月光和火光,依稀見得空中數朵銀花綻放。
下一刻,路鼎鋒轟然倒地,身上或深或淺數道傷口淌著鮮血。
倒地的路鼎鋒尚余一口氣息,他看向後堂的某個位置,那裡有一隻眼睛正在窺視著這一切。
路鼎鋒不可察覺的微微搖了搖頭,此時的他,眼中滿是慈愛。
怕被黑衣人察覺,路鼎鋒回過了頭,不甘地閉上了雙眼,兩行老淚從眼角溢出,最後順著他斑白的鬢角打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