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場邊的一塊大石上坐下。離譚月三人挺近,三人看過去,他正好面向三人。譚月見他五官端正,眉清目秀,鼻挺唇薄,長得竟然甚是秀氣,混不像風吹日曬乾活的人。只是皮膚似乎是因為常年在外勞碌,被曬成了古銅色,和唐門,駱家養尊處優的公子爺們顯得不同,看得出風霜之色。這個時候咧著一張嘴,露出貝玉一般的一口白牙,眼睛眯成一條縫,笑得很開心,也不知在樂啥。笑意盎然,莫名間叫人看上去就十分歡喜,感覺憑空裡多了許多親近感。譚月聽唐雪小聲說道:“這小哥長的還真俊啊,在這搬貨還有點可惜了。咱家的小書童也沒幾個能有他好看。”唐冰附和了一聲道:“是啊,看他臉上時時掛著笑容,怪不得人家都叫他阿笑,看了就挺討人喜歡,為啥不到大戶人家做家丁或者仆從,也能免了日曬雨淋之苦。”“說不定他人不夠機靈,嘿嘿看他樂的,傻樂。。哈哈~腦子不好使。”
譚月看那小哥確實不笑時臉上也帶著三分笑意,嘴角總是上揚,見了人來人往不論識與不識都報以笑臉,看起來頗為憨厚,同樣是滿面笑容但與唐錦那機靈巧變,七竅玲瓏的樣子相去甚遠。聽了唐家兩姐妹說笑,心中微歎:並不是所有人生來便如他們一般生在唐家這樣大富大貴的。這小哥最多不過十八九歲,和自己估計一般大,想是生在貧苦人家,為了生活只能小小年紀出來掙錢。由於出身太低,連書童也做不了只能乾這體力活。看他健步如飛,輕車熟路,想是多年搬運練出來的身段,說不定很小的時候就已出來乾活了,真是可憐。
阿笑坐了一會,又站起來迎向大門。門外走來一個個搬貨的工人,走得沒他快,現在才到。阿笑笑嘻嘻的走過去,接過他們肩上扛的貨物,扛到貨物堆放點。碼頭搬運,是按照搬的貨物多少結算工錢的,一般人都要自己搬到堆貨點然後跟老板記帳算錢,不敢交給別人怕別人冒領了自己那份工錢。但大家對於阿笑卻是毫不介懷,阿笑熱情地一個個幫他們搬到地點,有的最多是推辭一下,也終究沒有拒絕。工人們搬一天貨了都十分疲累,把貨交給阿笑後就席地而坐休息,阿笑卻是馬不停蹄,來來回回,直到把所有的手中的貨都放到堆貨點才停下。眾工人都沒口地對阿笑道謝,阿笑只是笑笑。老板也笑道:“阿笑啊~你老幫人搬貨,自己又掙不到一分錢,有力氣留著可好。“阿笑樂呵呵道:”沒事!有力氣!不要錢~不要錢~“譚月三人看在眼裡,忍不住發笑,覺得此人又憨又直,傻得可愛。
過了一會裡屋走出了三四個人中間擁一個人,中間那人不住哎喲哎喲叫個不停。驛站老板急問之下,原來是被是在前邊客棧的馬欄裡照顧客人的馬匹,被其中一匹馬給踢了。唐冰“啊”一聲叫了出來,原來唐傲騎的馬喚作“飛雲騅”,是大宛名馬非中原之物,日行千裡不在話下之余,性格極為暴烈。連唐傲初時都差點收拾不住,若非極有經驗的馬師絕對照料不來。這些驛站工人平時只是給普通牲口喂食,洗刷,哪裡見過這等寶馬?那馬又神駿非凡,力大如牛,挨了它一腳沒有筋折骨斷已經算是運氣了。
眾人還在七嘴八舌說著那馬如何如何厲害,撒起潑來好幾個人都拉不住,這會還在前面馬欄裡嘶鳴衝撞,再不叫幾個力氣大的過去把它按住,只怕要破欄而出。那阿笑站起來笑道:“我去看看。”說完就向裡屋去。驛站老板一看正好,這裡論力氣大沒有一個大過這小夥子,
碼頭工人都搬了一天貨現在基本都坐著休息,只有這小夥子還生龍活虎。於是說道:“好。阿笑你去看看,今天沒其他貨啦,你直到天黑就在前邊客棧幫忙吧,工錢我另給你算。”想著客棧的活本不是苦力人的范圍,不能讓他白乾。 阿笑邊跑邊回道:“不用不用~前面的工錢記到修哥兒的帳上吧,我去去就來。”說話間已經跑到客棧那邊,不見了蹤影。那修哥兒,就是被馬踢傷了的夥計,這時躺在一邊的長凳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哼唧,聽了這話,嘟囔了幾句像是道謝,也沒人注意聽。
唐冰對二人說道:“咱也去前廳看看吧,大哥的馬很烈,這小哥多半要吃虧。”二人點頭。於是躍下憑欄,穿過裡屋走到客棧馬欄,本以為會看到眾人雞飛狗跳,馬鳴蹄翻的景象。卻沒想到馬欄一片安靜。馬欄旁圍了幾個人,其中兩人身上沾滿了泥,氣喘籲籲甚是狼狽,想是剛與馬有過一番爭鬥。再往馬欄裡看,那少年阿笑一手抱住飛雲騅的馬頭,不住撫摸馬的鬃毛,俯身在馬耳邊不知在說些什麽,另一隻手拿著給牲口洗澡的大刷子,在馬的身上來回刷著。暴脾氣的飛雲騅竟然毫不反抗,時不時還嘶鳴一聲,顯得甚是滿足。
三人均大感意外,這時客棧大廳裡走出來唐門一行人,原來他們議事已畢,正在廳中閑坐聽到外面人馬嘶鳴,唐傲想到可能是自己的愛馬正在鬧脾氣於是走出來看看。迎頭看見譚月三人,於是笑著打招呼:“你們怎麽在這裡?剛剛跑去市集玩了是不?人家峨嵋的師姐很忙的,莫要老是纏著人家。”唐冰唐雪嘻嘻一笑,也不接話。
唐冰指著馬欄說道:“你看你看,大哥你的馬轉性了,認了其他主人咯~”唐傲哈哈一笑,一看竟然自己那霹靂火爆的馬竟然在一個驛站夥計的懷裡服服帖帖也是暗暗稱奇。於是招呼道:“小子,過來。”阿笑笑嘻嘻地從馬欄出來應道:“是!”
唐傲打量了一下問道:“小夥計,你會馴馬?”
“馬~沒訓過。”阿笑笑著擺擺手。“不過咱家拉磨地驢子一直都是我在管。我那蠢驢也很強,動不動就撒潑耍賴不乾活,我娘常說萬物皆有靈性,驢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就想呀~它不開心許是每天都乾一樣的活,氣悶了,無聊了所以鬧脾氣了。我就常常給他講講故事,哼個小曲,他就開心了,就願意乾活了,磨出的豆粉能做好多好多豆腐,可好吃。。我想馬和驢也差不了許多,它不開心了我給他講個故事,哼個小曲,它興許就開心了。。。。。”
唐傲聽他把自己的愛馬比蠢驢,略有不快,又聽他胡言亂語,眉頭一皺一時拿不定主意他是不是在消遣自己。唐雪在一旁笑道:“大哥你別理他,他是傻,他真以為馬能聽得懂他說的話哩~”
唐傲問道:“你是傻的嗎?”
阿笑道:“這個。。。我娘常叫我傻小子,我有時不信。不過這裡這位小姐,這麽聰明,又漂亮,如天仙一般。她也說我傻那估計便錯不了。。。。”說著說著做沉思狀,仿佛在很認真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傻的。唐雪聽他說自己長的漂亮,心中歡喜,笑顏如花。唐傲也哈哈一笑,心想他真是傻的,一揮手讓他走開了。
入夜時分,唐門和駱家招呼著安排眾人吃飯。唐門,駱家,峨嵋一行人加起來有五六十人。驛站不大,安排起來頗為費勁,唐門財大氣粗包下了整個大廳,驛站老板又動員了後堂倉庫地夥計一起來幫忙才勉強伺候的住。
少年阿笑也在來幫忙地夥計之中,他來來回回,跑堂傳菜忙得不亦樂乎。唐門三鷹,唐豹,駱家兄弟,馬鳳南和白若竹坐在一桌,還帶著唐冰唐雪兩姐妹作陪。眾人正吃在興頭上,忽聽旁邊哎喲一聲,回頭看時,原來是一名夥計在收另一桌地空盤是不小心手一滑,一個空碗眼看就要落在地上。恰巧阿笑就在身旁,看到盤子掉落,一個箭步上前,伸手一抄堪堪在落地前將空碗拿在手中。那夥計籲了一口氣道:“阿笑, 多虧有你呀。”阿笑擺手嘻嘻笑道:“盤子多我幫你拿吧。”說著接過那夥計手中一疊空盤,喜滋滋地到後廚去了。
唐豹喝多了這時候便調笑道:“這小哥身手挺矯健的很呀。峨嵋派說不定可以收他為徒,帶回去調教調教,說不定是可造之材。”唐錦知道豹叔講話直來直去,怕惹峨嵋不悅,於是給唐冰唐雪打眼色,唐雪笑著圓場說:“人家峨嵋派才不要他呢?這人可傻,老是喜歡幫人乾活,還乾的挺開心的。”唐傲想起了飛雲騅的事,於是給眾人說了。眾人都稱奇。駱文圖忽然臉色一沉,問道:“唐兄,你那飛雲騅可是前年從追風馬場那裡買的那匹?”
“不錯,連家兄弟推薦給我的,在追風馬場也沒有幾匹。”唐傲說。
“這馬我知道,性格暴烈,聽說是連家兄弟親自出馬套來的,剛馴化就賣給了唐兄。尋常人都拿不住,這小哥怎麽能馴得了?”駱文圖沉吟道。回頭對駱文陡說:“你看,他會不會武?”駱文陡一時答不上來。
白若竹道:“這小哥反應雖快,但並不出奇,我看他步履滯重,不像會武功。”
駱文圖沉吟道:“峨嵋女俠既然如此說那是多半不會了,只不過安全起見,咱還得多留個心眼。非是我兄弟疑神疑鬼,進來河北諸事不順,對頭厲害咱還得多多注意。”
唐豹點頭道:“對對對,敵人故意偽裝那也是有的,咱們在漢陽驛站已經停留一天說不定會被盯上。試試他有沒有內力,如果沒有那就算是會武也只是粗淺功夫與咱的對頭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