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新順1730》第128章 死與復仇(28)
雖然哈利法克斯伯爵盡可能地希望小國王明白政策和執行、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巨大反差。
 但小國王依舊還是沒有立刻弄清楚哈利法克斯伯爵的跳躍,為什麽政令和現實之間的矛盾,竟要解決東西方貿易中心在荷蘭還是在倫敦的問題。
 這就涉及到中央和地方的矛盾。
 實際上,英國作為羅馬帝國崩潰之後,舊歐洲此時第一個擁有包括北美的數百萬平方公裡的巨大國家,英國暫時還沒有學會中央和地方之間的博弈精髓。
 以33年的糖稅法為例,33年的糖稅法, 並沒有引起北美的巨大反彈。
 但喬治·格倫維爾的63年也不65年的糖稅法,卻引起了北美的巨大反彈。
 實際上,33年的糖稅法,每加侖法國糖,征收6便士的稅;而63年的糖稅法則是每加侖征收3便士的稅。
 為什麽6便士的稅,沒引起巨大反彈;而3便士的稅,反而引起巨大反彈了呢?
 這裡面就涉及到了英國的陪審團制度。本地鄉紳作為陪審團成員, 在判決中擁有極大的發言權,這是封建時代封建貴族和鄉紳對抗王權的手段。
 喬治·格倫維爾在搞新糖稅法的時候, 就發現了這個問題。
 於是,走私案件,不再由本地法官和陪審團審理。而是中央政府直接派出去海關稽查和督導,由中央的人直接審理走私案。
 正是因為這個細節上的變動,導致了新英格蘭的走私販子、釀酒商人開啟了反英浪潮。
 實際上,這種事全世界都一個鳥樣。
 地方上的地下錢莊、地方上的重汙染企業、地方上的走私活動、地方上的偽造發票等等,讓地方自己去查,這要是能查明白,就見鬼了。
 當然也包括封建王朝時代的地方虧空、地方賑災作假、謊報災情等等。
 上面派人去,不是上面的人死,就是下面的被查。死欽差,一般被視作地方勢力認為中央政府在實力上已經不足以掌控全局的標志性事件。
 所以,明面上看, 是看不懂這個變化的。為什麽6便士的稅,北美的反應沒那麽大;反倒是降到了3便士,反應反而變大了?
 因為,本質不是6便士變3便士。
 本質是中央的政府直派的海關稽查,去督辦走私案,而不是由當地士紳陪審團辦案。
 而這,又涉及到一個征稅成本、是否有能力做到的問題。
 在不考慮哲學、法學、道德等等諸多情況的前提下,隻考慮現實一點的行政問題。
 之前沃波爾的《消費稅》,以及歷史上後來的《蘋果酒稅》,拋開那些法律上的爭論,隻談行政問題,其實就是“我也知道應該在海關和銷售端查稅,但是他媽的行政能力不允許,做不到啊,只能去生產端和儲存端查”。
 這和大順這邊皇權不下縣、鄉村士紳自治、由鄉紳包稅,差不多。哪個傻吊當皇帝也知道,下縣好,但能力不允許,做不到。
 這種地方和中央的博弈、以及行政能力所限的稽查管理能力,這就是哈利法克斯伯爵認為最好把貿易中心放在倫敦的原因。
 放在倫敦,能夠在大宗貨物進入海關的時候就征收關稅。
 而要是放在荷蘭,由商人自行運輸,就算英國規定了關稅額度,分散在愛爾蘭、蘇格蘭、英格蘭、北美的各個海關,能讓英國政府收上來三分之一的關稅就不錯了。
 走私的便宜, 誰買交關稅的?而且到處是港口,根本不可能查的過來,尤其是在蘇格蘭、愛爾蘭、北美等地,普遍認為走私是無受害者的犯罪、且支持走私的大環境下。
 而現在哈利法克斯伯爵,以及布特勳爵,還有小國王,面臨的問題,不是未來的“英國工業被東方工業所毀滅”的將來時;而是“還不上國債可能要被剁頭”的現在時。
 既是說,即便不考慮工業萌芽被毀滅的將來,已經默認接受了大順的貿易協定。
 那麽,怎麽征稅、在哪征稅、海關如何辦、在哪交易等等這些,也是一個嚴重且需要至少二流政治家才能給出一個方案的難題。
 也就是說,現在討論的重點,已經壓根不是是否放開東方貿易。因為這個沒必要討論,不接受就得挨打,再打一年,全崩了。
 而是說,在接受這個現實的條件下,怎麽才能制定一個對政府有利、能把錢收上來的政策條款。
 哈利法克斯伯爵是希望小國王能明白,這不是說出台個政策,就能解決的。現實要比頭腦中臆想的複雜千倍萬倍。
 現實是,東印度公司已經完了、已經死了。
 在東印度公司死前,就有相當多的人對東印度公司不滿了。本身東印度公司這一次能拿到延長的壟斷許可,也是因為政府缺錢。實際上和當初大明鹽政改革,延長了鹽引壟斷時間來換錢,是一回事,變了個模樣而已。
 在東印度公司必然已死、且本身對東印度公
司頗多不滿之人的情況下,英國這邊是不可能再搞一個特殊的“一口專營通商壟斷權”的。
 即授權給一些特殊公司、特殊商人,由他們專營東方貿易品。和東印度公司的區別,就是之前東印度公司是自己去印度和中國買貨;而這種新授權的方式,則是坐在家門口收貨,但依舊專營。
 顯然,這時候搞這一套,英國是要炸的,大家肯定都不樂意。東印度公司改了個名,改成家門口公司,這有啥區別?
 而不搞這一套,大順真要是鐵了心,就是要把東西方貿易的中心放在荷蘭,英國怎辦?
 大順肯定是要碎英國的航海條例的。
 而航海條例裡有一條,其實本質就是一口通商,很多貿易品必須要運到倫敦之後,才能再轉運出口。比如茶葉,不是說東印度公司把茶葉運回來,就可以到處賣的,而是必須要送到倫敦經過倫敦一口通商辦的茶葉交易所,才能再轉運別處。
 這樣方便收稅,行政能力在這擺著,科技在這擺著,英國不這麽搞,茶稅他能收到個錘子。
 那麽,假設大順把貿易中心放在荷蘭,逼著英國簽訂了開放貿易條約,東方貿易品進口稅降到10%,且不再需要繳納子關稅,由各地子海關自行征收這10%的關稅……
 英國能收到幾個錢?
 現實就在這擺著,33年的糖稅法,法國殖民地的蔗糖業大發展、馬薩諸塞州的朗姆酒產業大發展,可關稅的毛都沒看到。
 到時候,航海條例也碎了、關稅也開了、工業也默認被衝擊了,結果最後關稅也沒了……英國政府就怕欲哭無淚了。
 還指望著關稅還國債呢。
 這裡面的最大的責任是誰?當然是英國自己。
 最開始的時候,劉鈺一直擔心英國有戰略家,害怕英國真的踐行亞當·斯密的設想,讓英國來壟斷東西方貿易的航運業。所以特別擔心英國看到大順軍改之後,立刻放棄印度,迫使中法為印度大打出手,英國以海軍和製海權與大順瓜分東西方貿易,做東西方貿易的二道販子。
 結果弄到最後,發現真就是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英國的保守真的是超乎想象,延續著克倫威爾的既定貿易政策一路走來,一點不知道變通。
 走到這一步了,哈利法克斯伯爵終於醒過來了,琢磨著讓倫敦取代阿姆斯特丹。
 既然無法反抗,不如好好享受一下東西方貿易的好處,讓倫敦取代阿姆斯特丹成為金融和東西方貿易中心。
 然而……晚了。
 他沒考慮到一件事,如果大順真有心這麽做,為什麽不早早伸出橄欖枝?
 為什麽大順一上來就盯得是荷蘭,而不是英國?
 因為,大順明白,荷蘭沒能力搞航海條例,也沒能力“用武力保衛自己不買的權利”。
 但英國有。
 因為英國有北美加本土的接近1000萬人口、以及得天獨厚的不需要龐大陸軍軍費的地緣環境,比法國可煩人多了。
 大順不擔心法國在貿易和航海上反噬,因為給法國100個狗膽,也不敢把陸軍裁撤取消常備軍全都投資海軍和殖民地。
 真要那樣,普魯士奧地利甚至波蘭,都能把裁撤陸軍、全力海軍的法國的屎打出來。
 到時候英國緩過氣來了,隨手把條約撕了,就把艦隊往大西洋一擺,大順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
 市場本身,也是有議價權的。
 到時候,大順只能接受英國的條件,兩邊合作,而主動權是握在英國手裡的——搓羊毛、織布、甚至瓷器,技術含量還沒高到幾十年無法仿製突破的程度。
 當初劉鈺所擔心的,是大順國內的那群人,看到英國條件優厚,給個糖吃,不想出大力建海軍就能坐地收錢。
 而現在,大順內部的新學派已經崛起,商業資本的力量這幾年發展極快,海軍內部的軍官團也有自己的利益訴求,這種情況下,大順已經不可能接受退回去讓別人當二道販子的條件了。
 因為亞當·斯密給出的那個辦法,就是純粹違背自由貿易精神的扯犢子:中國應該放棄航運業和商業,把資本投入到工農業,由英國接管中國的航運業——這年月搞航運業,動輒50%的利潤,為啥不投資航運業先把高利潤產業佔了積累資本,再以利潤的原始積累投資工農業?
 這個矛盾在這擺著,如果真能自由貿易的話,其實放在荷蘭還是倫敦倒是真無所謂。問題就在於,真正的自由貿易存在嗎?英國如何保證他不會給羊毛和棉布產業補貼?英國如何保證不會以行政手段阻止中國商品售賣?
 英國說可以保證,問題在於大順信不信?敢不敢信?
 在這樣的矛盾下,哈利法克斯伯爵雖然對貿易有點理解,但實際上於國際政治和外交上也是個半吊子。
 他這種想法,純粹就是一廂情願。
 中法同盟打了半天,打到最後,大順把東西方貿易中心放倫敦
去了?法國人能接受?合著打了半天,這是幫著英國建設金融中心呢?
 放在荷蘭,法國當然可以接受。
 荷蘭和法國之間沒有大海阻隔,法國去荷蘭就像去自己家那麽簡單。
 只要大順給出“比利時去武裝化、荷蘭完全中立化”的條件,法國當然願意接受金融和貿易中心放在荷蘭。
 而這個條件,又不是難以達成,只要波蘭選王一死,大順完全可以用這種和稀泥的方式施壓奧地利,聯法俄一起施壓,相當於拿部分波蘭和西裡西亞,換比利時。
 荷蘭未必需要東西方貿易的全部關稅和利潤,實際上,僅僅是一個物流中心和金融中心的地位,也足夠帶來足夠的商業繁榮和就業了。
 而大順之前煽動的荷蘭政變和下南洋帶來的一系列後果,也中斷了尼德蘭民族的形成過程,荷蘭最後的民族力量,也就是行會、小生產者、農民,在那場政變之後再無反擊之力,只剩下不需要祖國的商人、商業寡頭、金融資本,和大量湧入的伊比利亞猶太人、高盧胡格諾教徒。
 只要五月花的神話沒有建立起來,那麽對清教徒來說,荷蘭就不是出埃及記中的四十年曠野流浪,最終跨越大洋找到應許之地前的中轉站。
 新的神話自然會把埃及法老的恐怖統治,對應在伊比利亞半島驅逐新教徒、法國的胡格諾教徒敕令、以及英國的分離派迫害。
 荷蘭也可以做新教的新以色列嘛。
 本來荷蘭人的民族構建就出了問題,偽造傳統的巴達維亞神話已經破碎,而荷蘭的民族創造基礎本就是“我們不是誰”, 新教的出埃及記神話正可以彌補上“我們是誰”的缺失。
 分裂的聯省議會、商業發達的阿姆斯特丹、七省各自為政的政體結構,這些都很適合做新教的羅馬。
 從一開始劉鈺引導人參貂皮貿易,就是為了讓法國不要放棄“那幾英畝的雪”,讓美洲成為各國瓜分的領地。
 只不過,此時這些英國人對此並不知情,仍舊擔心大順在策動北美叛亂。
 因為仗已經打到了這個份上,在巨大的壓力之下,外交的目的是力圖在不損害本國核心利益的前提下盡可能得到更為有利和體面的條件。
 那麽, 北美,是英國的核心利益嗎?
 如果,以倫敦作為東西方貿易的物流中轉中心和金融中心為要求,北美是不是一定要拿在手中的?
 在舊制度之下,北美是英國貿易體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現在,舊的那種以航海條例為核心的貿易體系即將被打破,一個賠錢的、不交稅的、且無法獲取航海條例下強製貿易優勢的北美,是否是一個不可舍棄的核心利益?
 某種程度上講,如果中英之間的貿易談判達成,那麽英國反而可能在根本上解決北美問題,甚至實現富蘭克林所設想的共主單議會或者雙議會的民族國家。
 甚至在哈利法克斯伯爵看來,大順參戰,尤其是幫助法國反攻北美,這對英國來說是件好事。
 如果法軍真的大規模入侵新英格蘭,或者繼續扶植印第安部落, 那麽將會大大增加北美對英國的向心力。
 反倒是他對皮特的激進政策,持反對態度。因為他覺得,沒有法國的北美, 將不可避免地讓十三州產生獨立情緒。而法國在北美的存在, 是十三州在政治上親近英國維系向心的要素。
 而北美的宗教問題,以及新教徒對天主教決定性的人口優勢,使得法國也不可能吃下北美,最多也就是劃清楚兩邊的邊界。
 因為……法國人也不願意在北美多花錢。
 所以,在哈利法克斯伯爵看來,這一次和大順這群送俘虜的外交使節們接觸的重點,或者說日後談判的重點,就是大順和英國之間的貿易模式問題。
 放開關稅、正常貿易,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區別只在於這個模式,到底是以荷蘭為中轉的真正國際的自由貿易;還是維系舊的征稅模式和管理模式的倫敦一口通商貿易。
 這些年在貿易委員會和種植園委員會的工作,讓哈利法克斯伯爵在技術性問題和細節性問題上,比皮特看的更清楚一些。
 皮特是舊貿易體系的堅決維護者,和以舊貿易體系為基石的武力激進派。
 是政客。
 但在技術官僚的層面上,極度欠缺。
 哈利法克斯伯爵則是因為世子黨的身份,一直從事偏向於技術性的貿易委員會工作,對這種技術層面的東西更為敏感——收稅、海關,經濟學的戰略很重要, 但如何才能收上來稅的技戰術層面更重要。
 至於劉鈺之前大講特講的自由貿易、絕對優勢這些東西,這些年大順一直在歐洲講,而且伴隨著“中國熱”之風,大講特講。
 因為我富庶,所以我的一切都是富庶的原因,這種類似輝格史觀衍生的邏輯,此時正適合借著歐洲的中國熱宣揚。
 哈利法克斯伯爵信不信……其實他是有些信的。
 而又趕上了大順工業革命的萌發,這使得哈利法克斯伯爵在“絕對優勢”這個問題上,產生了一個技術上的錯誤傾向。
 該如何形容這種傾向呢?
 即,新產業在萌發之初,不是只有一條路的。技術也是一樣,就像是火器剛開始出現,到最終演化為燧發槍,期間也不是沒有點錯科技樹選多管、後裝之類的科技。
 亦或者,後世的新能源,是電還是氫,也是各自豪賭,看誰賭對了未來。
 哈利法克斯伯爵的錯誤傾向,就是一個純粹的技術問題。
 大順擅長的是棉布。
 英國擅長的是呢絨。
 棉布可以工廠化生產,或者技術進步工場製,降低成本、提升質量。
 呢絨為什麽不行呢?
 實際上,如果知道後世的歷史、且知道一些紡織業的技術問題,就知道,確實不行。
 因為,呢絨的工業化生產,比棉布難得多。
 粗略來講,呢絨是“
入門容易、進階難”。
 前期的大規模鹼性洗滌去油、梳毛等步驟,很容易實現前期的初步工場化,效率極大提升。
 這一點,佛羅倫薩等地,再中世紀晚期,就已經出現了梳毛工人起義的事跡。
 但是,這個入門之後,往後的技術,想要點亮,那就很費勁了,比起棉布來難多了。
 反過來,棉布則是“入門難、進階容易。一旦打開關鍵的任督二脈,則後面一片坦途”。
 簡單來說,摘棉花,老大難問題。得看天老爺給面子、得需要大量的勞動力。
 梳棉花,老大難問題。在搞出來梳棉機之前,挑棉花籽,也需要大量的勞動力。
 紡紗,更難。珍妮機紡出來的紗線,是無法用於純棉布的;水力紡紗機的紗,粗是粗了,但也無法用於後續平紋布織造的。
 棉布的任督二脈,是“走錠精紡機”,也就是騾機紡紗。
 這玩意一旦搞出來,後續一片通途,直接可以上蒸汽機。這也是劉鈺這邊謀劃的印度紡紗大失業的危機傳導的技術基礎。
 但是,在不嘗試之前,誰知道呢絨的工業化生產實際上比棉布難度大?
 誰能想到,在中世紀晚期,就能出現手工業工場、數百人雇工梳毛的羊毛紡織業,實際上比棉布更難工場化或者工廠化生產?
 在哈利法克斯伯爵看來,大順的“絕對優勢”是棉布,那麽英國的絕對優勢就是呢絨。
 而且,此時的現實情況,也使得英國其實在棉布產業上極端落後,整個產業鏈都不配套。
 北美現在的種植園主,沒幾個種棉花的,主要是種植煙草、谷物、蔗糖、靛草這些東西。靛草還是英國這邊給補貼。
 英國現在有棉產業基礎的,就一個蘭開夏,而且蘭開夏的棉布還不能複製。因為蘭開夏棉布產業的發展,是以蘭開夏的濕潤氣候為基礎的,可以紡出來比別處更為有韌性的棉紗。
 而且,英國的一些剛起步的棉產業,很多也是以印度的棉紗、棉花為基礎的。
 現在印度確定是丟了,那麽棉布產業在哈利法克斯伯爵看來,實在是沒必要再繼續扶植了。
 不如,豪賭一把,把呢絨的工業化,給賭出來,重新以成本優勢佔據歐洲市場。
 棉布和呢絨,畢竟是兩種布料。棉布不可能完全取代呢絨,反倒是和亞麻布產業不共戴天。
 這也不能說哈利法克斯伯爵腦袋有問題,任何技術進步,總有賭對的、賭錯的。就連後世最常見的交流電、直流電,不也有兩條技術路線對賭的故事嘛,憑借過去的經驗來賭呢絨,肯定不能算錯。
 至少,要比在舊的航海法基礎的貿易體系內一路狂奔的皮特,更接近於勇闖新時代。
 這種時候也不可能有人跑來告訴他:呢絨工業化生產,比棉布難。
 而哈利法克斯伯爵一旦在心理層面多少接受了自由貿易的理論,那麽在一些管制貿易的問題上,他就能找到自我解釋的邏輯。
 比如,他仍然支持對法國的蜜糖征稅。
 當然,那些支持保護主義和重商主義的人也支持。
 但是,同一件事,可以用不同的經書解釋。
 以保護主義和重商主義的經書來解釋,對法國蜜糖征稅,保護的是英國的種植園產業。再不保護,種植園都得破產。
 而以自由貿易的經書解釋,那就不是為了保護英國的種植園產業才征稅的。
 而是,從絕對優勢的角度,新英格蘭生產朗姆酒是有優勢的。新英格蘭生產朗姆酒、法國種植園生產蜜糖,用蜜糖換朗姆酒、用朗姆酒換蜜糖,這是一個雙方都受益的貿易。
 只不過,朗姆酒作為優勢產業,且是巨大優勢產業,站在政府的角度來看,這當然是要征稅來維系政府的運轉。
 但是,因為對北美基層控制無力,所以沒辦法,只能在原材料端,也就是蜜糖上,征稅。
 這筆稅,其實應該叫“酒稅”,只不過因為無法控制新英格蘭,所以這個酒稅以糖稅的方式征收。
 雖然,按照自由貿易的賦稅理論,應該不收工商稅、利潤稅、資本稅,隻應該收地租土地稅。但是,地主這不是誰也惹不起嘛,國內的托利黨惹不起,那些種植園主就惹得起了?
 是以,新英格蘭的朗姆酒產業都這麽大的絕對優勢了,收點稅維系政府運轉、保障安全,這不是也說得通嗎?
 同一件事,用不同的經書,都能解釋通。如果北美那邊真的糾結無代表則不納稅的事,也完全可以把北美的代表拉到議會裡。
 玩人口選區,此時英國人口是北美的三倍,絕對優勢。
 玩僵屍選區,英國議會玩了這麽多年了,每年輝格黨和托利黨都忙著在那些僵屍選區使勁兒賄賂,這就更不用提。
 所以,哈利法克斯伯爵對戰後談判的態度,也是非常明確的。
 爭取大順把貿易中心
放倫敦。
 放開管控貿易,反正東印度公司之類的壟斷公司已經死了,征收進口關稅即可。
 放棄棉布產業,把未來賭在呢絨這個英國的傳統優勢行業上。
 支持富蘭克林的北美入議會、但反對一王二議會、極力促成一王一議會的模式。
 保證土地稅不變,至少不會提升。
 許諾對華貿易的關稅作為國債償還的抵押,提振金融信心,穩住此時已經崩潰的倫敦金融市場。
 批準53年的猶太入籍法生效,拉攏此時正在拋售債券的西班牙裔猶太人,請他們幫著穩住金融市場。
 以“不會以增加土地稅償還國債”的承諾,和托利黨解禁問題拉攏托利黨,和輝格黨鄉村派。
 以快速停戰,拉攏西印度商會。因為戰爭讓西印度商會損失慘重,大順救援了塞內加爾,西班牙古巴參戰,使得三角貿易直接被截斷。大順的重型武裝商船和巡航艦的群狼戰術,已經讓西印度商會的人受不了了。
 以支持自由貿易的人,打壓東印度公司。反正東印度公司已經死了,債務爆炸、殖民地全丟、東方貿易被切斷、茶絲棉布三大貿易品已經斷了一年多了,已經救不活了。而且,就算想救,也救不了,難道真的反攻回馬六甲?
 以皮特的慘敗,借助愛國者黨想要切割的機會,拉攏喬治·格倫維爾,組建一個保王黨、托利黨、蘇格蘭人和分裂後的愛國者黨為核心的內閣,迅速求和。
 強化1745《民兵法》,征召服役,準備鎮壓蘭開夏棉紡織業起義——這個《民兵法》別看名字叫民兵,商鞅若是看完條款,肯定直呼內行。
 當然英國的軍役一直奇葩,畢竟是能奇葩到去北美駐扎,當兵的爭相扛活,卷的當地工資下降,引發了北美底層扛活的大為不滿的神奇軍隊。
 之所以要強化民兵法,因為民兵有輪戍製,主要是防止都是當地人,不好下狠手,所以各個郡的民兵要輪戍,到時候都不認識,下手的時候就可以可勁兒來了。而不管是托利黨還是輝格黨,都不喜歡常備軍,只能靠各地士紳組建的輪戍民兵。
 而這個時候提民兵法,是因為約克郡、林肯郡,已經爆發了叛亂。叛亂的原因,是戰事不順,有人在傳播消息,議會可能要求強製服役和海外作戰,去漢諾威。
 再不給說法,國債償還和兵役強製海外作戰的謠言,就真的要引發騷亂了。理論上,民兵是不能出國作戰的。約克郡那邊的騷亂,擔心的就是修改民兵法,讓民兵可以出國作戰。
 國債不趕緊給說法,是英國三十萬戶中產以上的家庭,要造反。
 民兵不趕緊給說法,是英國那些連30兩白銀的不服役罰款都交不起的底層,要造反。
 這可都比頂層那點大商人要可怕,況且只要土地稅問題穩住托利黨和鄉村輝格黨,再加上穩住國債購買階層和最底層,還是可以完成老國王初死、戰爭極度不順情況下的政權交接的。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